第108章 从广州到玉龙杰赤 三
胖掌柜收了银子，脸色又好看了些，叫伙计带他们去房间。
那房间又小又破，土墙上糊着泥巴，地上铺着破毡子，一股羊膻味扑鼻而来。
孙策倒是不在意，躺下就睡了。
陆沉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神色惨然。
陈阿秀睡不着，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道：
“这城里打听过了，没人见过商羽。他比咱们早走，按理说应该到了。兴许是走了别的路。”
陆沉情绪低沉：
“也许吧。可这一路上，咱们连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陈阿秀打气道：
“教主放心，商羽他们不会出事的。”
第二天一早，三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十来天，穿过几座城镇，翻过两道山岭，沿途打听商羽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些城镇的规模越来越大，人烟越来越稠密，城里的建筑也越来越华丽。
有的城里有高大的清真寺，圆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有的城里有热闹的巴扎，卖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波斯的地毯、印度的香料、中国的丝绸、花剌子模的马匹，应有尽有。
可花剌子模人对他们这些没有货物的行路人，态度却越来越差。
在一个叫木鹿的城市里，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盘问了半天，翻遍了他们的行李，问他们是不是蒙古派来的奸细。
陈阿秀好说歹说，又塞了几两银子，才被放行。
那士兵临走时还撂下一句话：
“你们这些东方人，一个个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是干什么的？赶紧走，别在这里惹事。”
陈阿秀气得脸都白了，孙策倒是平静，只道：
“走吧。”
陆沉问她：
“这花剌子模人，怎么这么不待见外人？”
陈阿秀道：
“我问过向导了。花剌子模这几年打仗，扩张了不少地盘，可国内并不太平。沙摩诃末怕各地的贵族造反，对来往的陌生人查得很严。尤其是从东边来的，他们总觉得是蒙古派来的探子。”
孙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又走了几天，到了一座更大的城市，撒马尔罕。
这里是花剌子模的文化中心，城中建筑宏伟，街道宽阔，商贾云集，热闹非凡。陈阿秀在巴扎里打听了半天，依旧没有商羽的消息。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客栈，对陆沉道：“教主，商羽他们是不是走岔了路？或者……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来花剌子模？”
陆沉沉默片刻，道：
“不会。商羽不会半途而废。”
陈阿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教主对那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放不下？
当晚，三人正在客栈里吃饭，隔壁桌坐着几个商人，叽叽咕咕说着什么。陈阿秀侧耳听了听，脸色忽然变了。
孙策问：
“他们说什么？”
陈阿秀低声道：
“他们说，花剌子模的小王子最近娶了一个异族女子，长得极美，说是从东边来的。那小王子对她宠爱得很，还专门为她建了一座宫殿。”
孙策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平静如水，可那碗里的茶，却在微微晃动。
“还说什么？”陆沉问。
陈阿秀又听了一会儿，道：
“他们说，那小王子娶这女子，不光是因为她美，还因为她有本事——她会造火药。花剌子模的军队正缺这个，小王子得了她，就像得了宝。”
陆沉放下茶碗，站起身来，道：“
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陈阿秀道：“教主，天这么冷，路也不好走，要不要歇一天？”
陆沉道：
“不必。早到一日，早安心一日。”
孙策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道：“走吧。我也想看看，那个小王子到底长什么样。”
第二天天没亮，三人就出发了。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陈阿秀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孙策和陆沉骑着骆驼，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从撒马尔罕往西北，走过了几片绿洲，跨过了一条大河，又翻过了一道山梁。
沿途的城镇越来越密集，人烟越来越稠密，到了腊月底，终于远远望见了玉龙杰赤的城郭。
那是一座宏伟的城市，城墙高大坚固，城楼上飘扬着花剌子模的旗帜。
城中的清真寺尖塔高耸入云，宫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城外有护城河，河水结着厚厚的冰，几个孩子在冰面上玩耍。
陈阿秀长长舒了口气，道：
“总算到了。”
孙策勒住骆驼，望着那座城，道：
“商羽他们，应该就在城里。可怎么找？”
陆沉没有回答。他望着那座城，目光幽深。
陈阿秀道：
“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打听。商羽带着一百多号人，走到哪儿都显眼，应该不难找。”
三人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陈阿秀出去打听了整整一天，傍晚才回来，脸色却更难看了。
“教主，没有商羽的消息。城里没人见过这么多东方人。”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阿秀又道
：“我倒是打听到了陆夫人的消息。她住在王宫里，小王子专门给她修了一座宫殿，就在城北。听说她出入都有人跟着，外人见不到。”
陆沉沉默了很久。
孙策在一旁道：
“别急。咱们刚到，慢慢来。商羽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一定在某个地方。”
陈阿秀点点头，可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窗外，暮色四合，玉龙杰赤的街道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传来清真寺的晚祷声，悠悠扬扬的，在冷风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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