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是《孙子兵法》里的话。那些读过的书,倒还在心里头。
周瑜的心智虽然退得只剩三岁孩童的模样,身子也还在大病之中,可没多久就哄的大家伙都喜欢上了现在的他。
聪明可爱有眼色的孩子,谁能够不喜欢呢。
虽然小孩心性,贪玩,可姐姐们告诉他,他生病了,要躺在床上,才能病好。
他就很听话的自娱自乐了。
您看,他歪在枕上,拿手指头蘸了漱口水在床栏上画画,
画着画着自个儿咯咯笑起来,倒把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笑完了,大家伙又心酸。这人,病成这个样子,倒把烦恼忘了,只剩下这点子孩子气的欢喜。
就是那一日三顿都要喝的苦药,哄哄也都喝了。
这不平儿刚刚端着药碗进屋,周瑜把头一缩,整个人往被子里出溜,只露出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滴溜溜地转。
“不喝不喝,药药太苦。”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嘟囔,“不喝不喝,瑜儿不喝。”
凤姐儿接过药碗,在床边坐下,拿银勺搅了搅,笑道:
“谁家的大孩子躲在被窝里哼哼呢?叫我瞧瞧,可是咱们家的?”
说着伸手去掀被子。
周瑜在被子里扭成一条虫,笑得喘不上气。
到底被凤姐儿捞了出来。
说是捞,不过是把他从被子里扒拉出来,让他靠在大引枕上。他歪在那里,头发散了满肩,也不恼,只拿手指头绕凤姐儿衣襟上的盘扣玩。
那盘扣是蝴蝶样的,他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得乱七八糟的,自己倒看得入神。
凤姐儿趁他出神,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嘴边:“乖,张嘴。”
周瑜下意识张嘴,那药进了口,他才反应过来,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可到底还是把那一碗都喝了。
喝完了,凤姐儿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蜜饯,他便又笑了,含含糊糊地说:
“姐姐好,瑜儿喜欢姐姐。”
凤姐儿已经听习惯了,只拿帕子替他擦嘴角的药渍。
忽然周瑜念道: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念完了,自个儿愣愣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凤姐儿反而听愣了,问了探春才知道这是诗经里的句子,探春慨叹道琏二哥心里到底还藏着东西。
凤姐儿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软。这人,病成这个样子,主魂命魄都被阎王拿走了,怎得偶尔还会冒出这一两句,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破了就没了。
妙玉搬去了栊翠庵侯每日念经祈福,替周瑜求平安。
妙真也陪着一块儿,姐妹两个,一个敲木鱼,一个念经,倒是无比的虔诚,凤姐等儿主动过来看望,说委屈公主郡主了。
妙真笑着回答:“做心里想做的事情,不委屈,琏二奶奶你好好照顾二爷吧,不要管我们,就是善待我们了。”
宝钗探春听了这话叹道:
“公主这份心,真真是……”
“郡主这份义更是难得……”
周瑜却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那个冷冷的姐姐不见了,便开心起来。
在屋子里歪着,偶尔精神好些,便下来走两步。
平儿扶着他,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窗前,追着一缕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玩。
可周瑜走不了几步就喘,平儿也不敢让他劳累了。
身子不舒服,自然不爱吃饭。
凤姐儿亲自端了饭来,
周瑜赶紧拒绝“瑜儿不饿!”
可肚子咕咕叫,自己倒先愣住了。
凤姐儿便坐到榻边,一勺一勺喂他吃饭。
他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可又不明说,指着窗外的雪撒娇:
“瑜儿要那个!”
平儿便扶他到窗前,周瑜趴在窗台上,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高兴得直拍手。
“飞飞,”喃喃道,“飞飞。”
凤姐儿站在他身后,把一件厚氅披在他肩上,轻声道:
“二爷,那是雪。”
“雪”周瑜学着说,陡然间又冒出一句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
凤姐儿和平儿都被震撼的不敢出声。
可周瑜又恢复了孩童本色,撒娇耍赖闹着要出去玩儿。
也许是被周瑜那随心而出的句子震撼住了,凤姐居然同意了,把周瑜包裹严实的同时,让兴儿隆儿把周瑜搀到廊下。
周瑜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天,那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伸出手去接,接到一片,化了,他愣愣地看着手心,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接。
又低下头看地上的脚印,踩一脚,看一看,再踩一脚,乐此不疲。
可好景不长,没过一会便咳喘起来了,得!赶紧回屋。
过年的时候,荣国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周瑜穿了新衣裳,被搀着去给贾母磕头。
汉代的礼仪跟红楼时代还是有区别的,
周瑜磕完头,见茂哥与他做的不同,就不声不响的照着茂哥的样子,又做了一次。
贾母笑得前仰后合,邢夫人也跟着笑。
笑过后,贾母摸着周瑜的脸,眼眶红了,
“可总算有点活气了,可还是瘦的可怜。”
又道:
“好孩子,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开春以后,周瑜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不用人搀也能自己走几步了。
凤姐儿常带他到园子里去,看花,看草,看池塘里的鱼。
周瑜蹲在池边,看着那些红鲤鱼游来游去,一看就是半天,嘴里叽叽咕咕的,也不知跟鱼说什么。
有一回,忽然指着水面对凤姐儿道:
“姐姐,其疾如风,其徐如林。”
凤姐儿听不懂,问了宝钗才知道,
“这是《孙子兵法》里的话。他虽忘了自己是谁,那些读过的书,倒还在心里头。”
周瑜却不管这些,又去追蝴蝶了。
追了两步,又气喘了,便扶着树站住,仰着头看那只蝴蝶越飞越高,也不恼,只是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
凤姐儿站在远处看着他,看着他高高的身子瘦成一把骨头,看着他那张成年人的脸上挂着孩子的笑,心里五味杂陈。
正在这时候,探春捉急忙慌的走了过来,对王熙凤和宝钗说:
“托雷昨晚梦到秦广王托梦给他,说我们要去找孙家姐夫,这关系到华夏气运,你们怎么看这件事呢?”
原来,上次秦广王来,探春听到三国群英配红楼女儿这话,就参悟到了自己的姻缘已经被仙界搭好了线。
有了这层觉悟,当托雷王子去大相国寺前帮助贾家施舍粥的时候,探春自然大方的跟托雷共事起来。
这几个月,周瑜养病的同时,曹植香菱托雷探春也在尽心尽力的做着考功司民愿科与闵生会的工作。
吾写几个片段,让各位看官明白一下这些日子他们都做了什么。
既然是片段时间难免混乱,众位看官凑合着看吧。
晨光初露时,曹植托雷已踏着晨霜出了城。他们袖中揣着新核定的贫户册,靴底沾着麦田的泥。
常平仓的粟米今日开粜,曹植托雷要亲眼看着斗斛公平地量进农人的布袋。
“陈婆,这袋糙米您收好。”
曹植蹲下身,把米袋扎紧。
老妇人皲裂的手指在袋口摩挲,曹植突然瞥见袋底有蛀洞,当即喝令仓役:
“换新麻袋来!若再敢用虫蛀的,本官便请转运使大人验验仓底!”
暮鼓声中,药炉的白汽继续弥漫着,
香菱和荣国府的众位丫鬟们,七手八脚的给咳嗽的孩童敷艾绒。
探春的账册上记录着今冬大寒,雪中送炭的同时,发现穷苦人家尚缺棉衣棉鞋棉被多少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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