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两个轮子的自由：自行车的洪流

阿房新苑的住户越来越多，咸阳城也越摊越大。东市有工厂，西市有作坊，南郊有铁路货场，北边还有格物院和大学城。百姓们有了水泥路、有了高楼，可新的烦恼来了——路太远，腿不够用。

从阿房新苑走到东市工厂，少说五里地，来回十里。天不亮就得起身，天黑才能到家。有那住在城郊窝棚区的工人，每日往返二十里，走得脚底板起泡。工部为此专门上了奏章：通勤耗时过久，影响工效，且有工人因疲累在岗位上打盹，险些酿成事故。

嬴政看着奏章，眉头紧锁。

"父皇，您瞧这个！"

胡亥推着一辆怪模怪样的木架子车闯进御书房。那车有两个轮子，前轮小后轮大，没有马，也没有牛，全靠人用脚蹬地往前滑。车身晃晃悠悠，轮子吱呀作响，可胡亥骑得兴高采烈，在殿内转了一圈才刹住——所谓"刹住"，就是用脚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

"此乃何物？"嬴政放下奏章。

"脚踏车！"胡亥得意道，"儿臣让赵高按图纸造的。脚一蹬，轮子就转，比走路快多了！儿臣从少府骑到这儿，往日得走两刻钟，今儿只用了半刻！"

嬴政打量着那辆"脚踏车"。木架子、木轮子、一根横杠当车把，没有链条，全靠两只脚在地上划拉。说好听点是"脚踏车"，说难听点就是"会滚的板凳"。

【陛下，这是早期"平衡车"的雏形。】小G的声音响起，【但它的效率太低了。脚蹬地产生的动力，大部分浪费在摩擦上。若要真正解决通勤问题，需要链条传动——用脚踏板带动链条，链条带动后轮，这样每一脚蹬下去，都能转化为向前的动力。】

"链条？"嬴政问道，"和蒸汽机上的那种？"

【原理类似。但自行车用的链条更轻、更精细。后轮装一个齿轮，脚踏板装一个齿轮，用链条连接。人蹬踏板一圈，后轮能转好几圈，速度和效率都会大大提升。】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真能造出这种"高效脚踏车"，工人们每日往返的时间便能缩短大半，岂不是一举两得？

"传王建国、赵高。让他们按小G说的，造一辆'链条传动脚踏车'出来。"

胡亥一听，立刻凑上来："父皇！造出来能不能先让儿臣试？儿臣这辆破车蹬得腿都酸了，早该淘汰了！"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试可以。但若再像上次马车那样，把轮子骑飞了——"

"儿臣懂！儿臣懂！"胡亥连连点头，"这次一定温柔，温柔！"

少府作坊里，赵高看着王建国画出的链条传动图，脑袋嗡嗡作响。

"王先生，您是说……脚蹬这个圆盘，圆盘带动这根铁链子，链子再带动后轮那个小齿轮？"

"正是。"王建国指着图纸，"前齿轮大，后齿轮小。蹬一圈前齿轮，后轮转三圈。这样，同样的蹬踏力道，车能跑出三倍的速度。"

赵高咽了口唾沫："可这铁链子……一根一根的小铁环扣在一起，要做得严丝合缝，还不能断……"

"所以要精工细作。"王建国推了推眼镜，"每个链节都要规格一致，否则链条会脱齿、会卡住。赵府令，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赵高欲哭无泪。他造过纸、炼过钢、烧过水泥、制过蒸汽机，可从没造过这种"铁链子套齿轮"的玩意儿。光是为了做出规格统一的链节，他就让工匠们废了三百斤铁，报废了两百多根次品。

半个月后，第一根合格的链条终于诞生。赵高小心翼翼地把它装在木架子上，连接前踏板和后轮。胡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见完工，立刻冲上去试骑。

"嘿——！"

胡亥一脚蹬下去，后轮"哗"地转了三圈，车身猛地向前窜出。他没料到这车如此"暴躁"，身子一歪，连人带车栽进了旁边的草料堆里。

"哎哟！"

赵高和王建国连忙把人扶起来。胡亥呸呸地吐着嘴里的草渣，眼睛却亮得吓人："快！快！这车得劲儿！比我那破木车强一百倍！再让我试试！"

这一试，就试到了天黑。胡亥在少府的空地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越骑越顺，最后竟然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怪叫。赵高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位祖宗再摔出个好歹来。

"赵老师！"胡亥一个漂移刹住，车轮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这车好！能量产吗？我要一辆！不，我要十辆！我要骑着它去西市炸街！"

赵高苦着脸："公子，这一辆就废了奴婢半个月的功夫。十辆？那得……"

"那就量产！"胡亥一拍车把，"父皇说了，工人们走路太慢，得给他们配车！这车正好！蹬得快、跑得远，比腿强多了！"

王建国点点头："公子说得对。若能量产，确能解决通勤难题。不过，还需改进几处：一是车架要用铁管，减轻重量；二是加装车铃，人多时示警；三是加装刹车，下坡时安全。"

"车铃？"胡亥眼睛一亮，"是不是那种一按就'叮铃铃'响的？我要！我要最大的那个！"

嬴政看过改进后的样车，颇为满意。铁管车架、链条传动、铜制车铃、牛皮刹车块——这车比胡亥那辆"会滚的板凳"强了何止十倍。

"此车当有个名号。"嬴政道，"传之天下，须得响亮。"

李斯沉吟道："陛下，此车双轮并驰，迅捷如飞，不如称'飞轮'？"

"飞轮……"嬴政摇头，"俗了。"

王建国道："陛下，此车轻便灵活，骑之如御风而行。不如从飞禽中取意——燕？鹰？"

【陛下，】小G忽然道，【在臣的数据库中，后世有一自行车品牌，名为'飞鸽'。鸽者，和平之鸟，又能翱翔千里。寓意吉祥，且朗朗上口。】

"飞鸽？"嬴政微微颔首，"好。就唤'飞鸽'。传旨少府，所产链条传动脚踏车，一律烙'飞鸽'二字，以为标识。"

"唯。"

胡亥听说新车叫"飞鸽"，立刻跑来请旨："父皇！儿臣要当'飞鸽'的第一位用户！能不能在儿臣那辆车上烙个'壹号'？"

嬴政看了他一眼："可以。但若你再把车骑散架了，'壹号'就换人。"

"儿臣保证不散架！"胡亥拍着胸脯，"这次的车结实着呢！"

三日后，"飞鸽壹号"正式交付胡亥。这小子骑着它在咸阳宫里转了好几圈，车铃摁得震天响，惊得御马监的马匹一阵嘶鸣。赵高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摔，千万别摔……

少府开足马力，三月内造出"飞鸽"脚踏车五百辆。可五百辆对于咸阳城数以万计的工人来说，杯水车薪。嬴政与李斯商议后，决定采用"分期付款"之法：工人可先付三成定金，余款分十二月从月俸中扣除。这样一来，寻常工人也买得起。

消息一出，少府门口排起了长队。工人们翘首以待，都想早点骑上那"不用喂草、自己会跑"的铁驴子。

第一个领到车的是东市炼铁厂的炉头老孙。他交了定金，推着崭新的"飞鸽"在厂门口转了三圈，笑得合不拢嘴。有工友凑过来摸："老孙，这玩意儿真能骑？"

"能！怎么不能？"老孙跨上车，一脚蹬下去，车子稳稳地窜了出去。他在厂前的空地上绕了一大圈，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嘿！真神了！"

"老孙，借我骑骑！"

"去去去，自个儿排队买去！"

老孙护着车，像护着刚过门的媳妇。他算了一笔账：往日从家到厂，走路得一个时辰。有了这车，两刻钟就到。省下来的时间，能多睡一会儿，能多吃口热饭。这车，值！

一个月后，咸阳城彻底变了样。

每日卯时初刻，东西南北各条主干道上，便开始涌现一道道铁流。那是无数骑着"飞鸽"的工人，穿着各色工服，头戴布帽，脚踏踏板，向着各自的工厂、作坊、货场进发。车铃此起彼伏，"叮铃铃""叮铃铃"响成一片，像是某种奇异的晨曲。

王屠户推着肉车站在路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这"脚踏车"不过是富贵人家的玩物，谁知满大街都是。那场面，像是万千铁驴同时出栏，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让让！让让！"一个年轻工人骑着车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上班要迟到了！"

王屠户侧身躲开，嘟囔道："这都什么世道……两条腿的跑不过两个轮子的。"

李斯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车流，心中感慨万千。数月前，陛下还为工人通勤发愁；如今，满城尽是"飞鸽"。这变化，快得让人应接不暇。

"李相。"嬴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瞧什么呢？"

"陛下。"李斯躬身，"臣在瞧……这大秦的清晨。"

嬴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晨曦中，无数"飞鸽"在水泥路上飞驰，车铃清脆，车轮滚滚。那景象，竟有几分诗意。

【陛下，这便是工业化的脉搏。】小G道，【当交通工具普及，人们的活动半径会急剧扩大，城市的边界会被重新定义。咸阳，正在从一个'步行城市'，转变为一个'骑行城市'。】

"骑行城市……"嬴政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朕倒要看看，这两个轮子，能带大秦跑多远。"

刘邦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商机。他找到少府，谈下一笔"飞鸽"代理权，在咸阳东西南北各设一处销售点。光卖车还不够，他还推出了"飞鸽养护"服务：车胎瘪了可来充气，链条松了可来紧一紧，车铃哑了可来换新的。每次收费五钱，薄利多销。

"萧何，你瞧着吧。"刘邦站在西市销售点门口，望着络绎不绝的顾客，"这'飞鸽'啊，就是个会下金蛋的鸡。卖车赚一笔，养护再赚一笔。等车普及了，说不定还能搞个'飞鸽赛会'，看谁骑得快——到时候设个赌局，嘿嘿……"

萧何皱眉："刘兄，赌局怕是不妥。陛下最恨赌博。"

"那就搞正规赛事嘛！"刘邦摆摆手，"陛下不是喜欢新玩意儿吗？咱们办个'咸阳飞鸽竞速大会'，请陛下观礼，再设些彩头。既热闹，又不犯忌讳。"

萧何想了想，点头道："这倒可行。"

"对了，"刘邦忽然道，"你听说没？蒙恬将军在边军也搞了'飞鸽'。不是给工人骑，是给斥候骑。说是要组建什么'自行车快速反应部队'，日行千里，悄无声息。"

"自行车……快速反应？"萧何愣了一下，"马都不要了？"

"马要吃饭，要睡觉，要生病。"刘邦笑道，"这'飞鸽'呢，喂点豆子——呃，不，喂点人饭就行。人吃饱了蹬着走，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而且没马蹄声，夜里偷袭，匈奴人做梦也想不到。"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蒙将军这是……要把匈奴人吓死啊。"

"何止吓死。"刘邦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匈奴探子大老远瞧见一队秦军蹬着俩轮子狂奔，还以为见了鬼，扭头就跑。边军那边传为笑谈。"

两人相视而笑。这大秦的日新月异，真是一日千里。

胡亥骑着"飞鸽壹号"在咸阳城里横冲直撞，早已不是新闻。可这一日，他闯的祸有点大。

那日午后，胡亥从西市买了一大包零嘴，挂在车把上，准备骑回宫。途经阿房新苑外的商业街时，他见路上人多，便摁响了车铃——那铃是他特意让赵高做的加大号，声如洪钟。

"叮铃铃——！"

路人纷纷避让。胡亥得意洋洋，脚下加劲，车速骤增。谁知前头忽然窜出个挑担的老汉，胡亥刹车不及，车把一拐，连人带车冲进了路旁的布匹摊子。

"哗啦——！"

布匹散了一地。胡亥从一堆绸缎里爬起来，满脸通红。那摊主是个妇人，见状尖叫一声，揪住胡亥的衣领："你赔！你赔我的布！"

"我……我……"胡亥支支吾吾，忽然灵机一动，"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公子胡亥！我父皇是陛下！"

"陛下？"妇人一愣，随即哭得更大声了，"陛下就能撞翻人家的摊子吗？我一家老小就指着这摊子吃饭呢！"

胡亥傻眼了。他平日仗着身份横行惯了，可这妇人一哭，他倒不知如何是好。正窘迫间，刘邦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哎哟，这位大姐，消消气。"刘邦陪着笑脸，从怀里掏出一串钱，"这布我买了。多少钱？双倍赔您。"

妇人收了钱，哭声渐止。刘邦又帮着把摊子收拾好，这才拉着胡亥走到一旁。

"公子，您这车……骑得有点猛啊。"

胡亥臊得满脸通红："我……我没想到那人突然出来……"

"路上人多，得慢着点。"刘邦压低声音，"您这'飞鸽壹号'要是天天撞摊子，陛下那边……"

胡亥一个激灵。若让父皇知道他又闯祸，怕是连车都要没收了。

"刘大人，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刘某什么都没看见。"刘邦笑眯眯道，"不过，公子若想以后骑得安心，不妨去少府问问，有没有那种……跑得慢但刹得住的车。适合城里骑。"

胡亥连连点头，心里却嘀咕：慢？本公子字典里没有慢字！

话虽如此，他之后在人多的地方，倒也收敛了许多。毕竟，车要是被没收了，那可就没得玩了。

随着"飞鸽"在咸阳的保有量突破了两万辆。每日清晨，数万工人骑车上班的场景，已成为咸阳城的标志性一景。车铃声、车轮声、偶尔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工业化清晨的交响乐。

嬴政站在咸阳宫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苏醒的城市。晨曦中，无数"飞鸽"在街道上流动，像是铁色的河水，奔涌向四面八方。

"小G，你说这'飞鸽'，算不算朕送给百姓的一份礼？"

【算。】小G道，【它改变的不仅是通勤方式，更是人们的生活方式。当一个人可以轻松抵达十里之外，他的世界就变大了。城市的意义，也随之改变。】

"世界变大……"嬴政喃喃道，"是啊。以前百姓一辈子可能只在一个村里打转。如今，他们能骑着'飞鸽'，从城东到城西，从作坊到货场。这大秦，在他们脚下，变小了。"

【也变活了。】

嬴政微微一笑。他忽然想起胡亥那辆"飞鸽壹号"。那小子虽然闯过祸，可若没有他日日催逼、天天试骑，少府也未必能这么快造出合格的链条。废物有废物的用法，这话，果然不假。

"传旨。"嬴政道，"'飞鸽'产量，再翻一倍。不仅要供咸阳，还要供各郡治所。朕要让这俩轮子，跑遍大秦的每一寸水泥路。"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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