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生死相依？
马车碾着黑红的污泥，在灾民们期盼的目光下驶入城内。
一脸色发白，满头白发的老妇，颤巍巍搀扶起身侧神色恍惚的老伴，激动喊：“老头子，别睡了，咱们有救了，朝廷派人来救咱们了。”
老头儿艰难坐起，靠在墙上，不舍心疼的看着妻子枯黄的脸，抬手如年轻时那般，在她头顶宠溺轻抚。
“跟了我，这辈子让你受委屈了，早知那几个孽子如此不孝，当初我就不该娶你入门，让你给他们当后娘。”
老妇含泪摇头，抱住老者满是褶皱的手，“不委屈，若非是你当初收留，我哪还有命活到现在。”
“老头子，你别睡，粮食来了，你再撑一会儿。”
“秀芝，我怕是陪不了你了……下辈子，我想先遇到你……”枯瘦的手滑落，老者不舍的闭上眼，眼角一滴泪落下。
老妇紧紧将人抱入怀里，眸色平静，满是眷恋。
她用衣袖，仔细为他擦干净脸上污垢。
“好，下辈子，我先去找你，老头子，你走慢些，我这就去找你。”
前行的马车车帘微晃，姜姒透过缝隙看去。
黛眉微蹙，眼底流出不忍。
殉情了？
究竟是何种感情，竟能让人生死相依。
眼前暗下，一只大手挡住她双眼。
“别看。”
熟悉好闻的松香味驱散恶臭。
姜姒握住眼前的手，苍白的脸上浮起笑，“他们过的很苦，但现在你来了，有你在，他们才有明天。”
当初只听说豫地水灾死了很多人，未身临其境，不懂人人口中惨象究竟有多惨。
现在她真真切切见到了，懂了何为饿殍遍地。
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仿佛看不到生路，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静静等死。
姜姒心神震动，握紧谢砚的手，“我不怕，一切都会好的。”
走到这一步，她无怨无悔，这场与天斗，与人斗的对弈中，她步步为营，救自己也是救天下人。
只有打破剧情，从正途送谢砚至高位，驱散他心中戾气，他才不会再次成为暴君。
马车骤停。
“谢大人，知府衙门到了。”
谢砚探视的目光从姜姒脸上收回，起身下车。
紧闭的大门，将所有人挡在外面。
他眸色冷寒，薄唇轻启，“叫门。”
“是。”
墨一上前，一脚踹过去。
厚重的大门轰然倒塌。
片刻后，一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疾步从后院走出，脸上满是震惊与错愕。
“大胆，竟敢来府衙撒野，来人啊，快把这些乱臣贼子抓起来，关入大牢，反抗者格杀勿论！”
声落，齐刷刷的脚步声向这边涌来，城防守将们将谢砚围住。
大雍先帝特令，为防府城动乱，特许各州府养兵千人。
近千士兵手持利器，将他们围困在府衙门外。
太医们气红了脸，这个昏官。
竟敢颠倒黑白，妄想用武力钳制他们。
倒反天罡！
谁给他的勇气？
谢砚古井无波的黑眸锁住门前的豫地知府，清冷如玉的脸上忽的浮起淡笑。
“林大人好大的官威，我竟不知，豫地何时从大雍分割出去，成了你林青河的。”
林青河被他看到后背发毛，强撑着发软的腿，狠声骂道：“哪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在我豫地知府衙门外大放厥词，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们抓起来！”
他没有后路了，为今之计，只有在他们还未表明身份前，将这些京都来的人，全部弄死！
他们入城之前，探子来报，先前护送他们的人，已经返回云州城。
现在谢砚身边只剩下这些老弱残兵。
三百残兵，对他的一千精兵，必败无疑。
入了他的地，是龙也得给他盘着，是虎也得给他卧着。
林青河眸色阴狠，要怪，只能怪他手太长。
“动手！”
“放肆！你们敢，我们乃是京……”
贾太医惊怒大喊，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一道剑光向他劈来。
墨一身形闪动，长剑出鞘，在对方剑落之前，反杀回去。
谢砚挡在姜姒身前，周身杀意翻涌，“看来林大人是想造反了。连钦差都敢杀，谁给你的胆子？庞相吗？”
林青河眸光微闪，佯装未听到，转身躲入府衙。
姜姒啧啧摇头，这胆子，竟然敢与虎谋皮，贪墨筑堤款。
原以为还有与他虚以委蛇，没想到他竟连装都不装了。
也好，早日除了这只蛀虫，好方便谢砚收复豫地。
赤红流火冲入天际。
藏在城外的一里外的侍卫，接到信号，神情一震，“留下十人保护粮草，其余人随我入城，助谢大人！”
马蹄声起，犹如万军压境。
豫地守城兵将被马群冲散，不过片刻，尽数倒地。
谢砚拉着姜姒踏入府衙，一身玉白锦袍，领口绣着金色竹叶，周身气息矜贵冷冽，让人不敢直视。
林青河被墨一提来，扔在地上。
他蜷缩着身子，神情恍惚崩溃，“怎么会这样，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何总也杀不死你。”
次次出手，次次失败。
他是招惹了哪路神仙不成？
谢砚淡漠饮茶，深邃的桃花眼藏着森然戾气，“给你一个机会，把账本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放下茶盏，他邪戾勾唇，“或者我亲自找出账本，赐你满门抄斩，而你则被送回京都，交由陛下处置。”
林青河冷汗淋漓，后背被汗水浸湿，脸上满是惊恐。
选哪个都是死。
他不想死。
谢砚，是你逼我的。
“成王败寇，我输了，随你处置。”
低头掩住眼中狠厉，只要撑过今晚，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谢砚，我就不信，你气运冲天。
“看来你已经做好选择，关起来，择日押送回京。林府抄家，搜！”
谢砚面无表情冷声下令，他拉着姜姒起身，往准备好的厢房走。
有些事，不必让她看到，免得脏了眼。
林青河低低笑出声，“谢砚，你以为你赢了吗？他不会放过你的。”
墨一挥手。
两个青麟卫上前，捂住嘴，拖出大厅。
临近入夜，藏在城外的粮草被送入城。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小乞丐，鬼鬼祟祟将药粉倒入城中的每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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