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纯白。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纯白。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的刻度，甚至没有风流动的触感。这里仿佛是被宇宙遗弃的荒原，除了死寂，便只有脚下那种坚硬、冰冷且凹凸不平的触感。
苏铭是在剧烈的耳鸣声中醒来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像是吸入了玻璃渣般的刺痛。强烈的空间眩晕感让他干呕了一声，吐出来的却只有带着铁锈味的胆汁。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个虚假夜城崩塌时的最后画面——夏娃那张流泪的脸，以及无数坠落的法则乱流。
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掌心却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带着弧度的物体。
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
那是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被挤压变形的脸。空洞的眼眶里早已没有了眼球，只剩下干涸的黑色血迹。那张嘴大张着，下颌骨脱臼，仿佛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而那张脸的轮廓，苏铭熟悉到了骨子里。
那是他自己。
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他触电般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脚下却又踩到了一根断裂的肋骨。
“咔嚓。”
脆响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惊雷。
苏铭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脚下的这具尸体，向前方望去。
那一瞬间，饶是经历了神座崩塌、世界重置的他，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连血液都要冻结。
山。
一座巍峨的、暗红色的高山，矗立在这纯白世界的中央。
那是由成千上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坟冢。
每一具尸体，都长着苏铭的脸。
他们有的身穿破烂的新手布衣，胸口插着断箭，显然是死于游戏初期的兽潮之手；有的身披华丽的传奇战甲，却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有的半个身体已经机械化，裸露的金属骨骼上还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有的则穿着古老的法师长袍，身体被某种法则力量反噬烧成了焦炭。
九千九百九十八具尸体。
九千九百九十八种死法。
这是一座用“失败”铸就的宏伟丰碑。黑色的干涸血迹像是一道道狰狞的沥青，将这些破碎的肢体粘合在一起，直插那虚无的苍穹。
“很壮观，是吗？”
一个清冷而虚弱的声音，从尸山的顶端飘落。
苏铭抬头。
在那尸山的最高处，夏娃正静静地坐在一堆骸骨之上。她那件曾经洁白无瑕的神袍此刻变成了染血的破布，在这片污秽的尸山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怀里抱着那本厚重的【黑账本】，原本璀璨的金发此刻枯槁如草，垂落在脚边一具无头尸体的肩上。
“这里是虚数空间 · 轮回墓地。”
夏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麻木的事实，“也是那个伪神用来存放‘废弃因果’的垃圾场。”
“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个曾经试图反抗、却最终倒下的你。”
“有的死于公测第一天的兽潮，有的死于转职任务的背叛，有的死于成神前夕的暗算……最强的一个，甚至杀到了伪神的面前，斩断了祂的一根手指，然后被祂碾成了粉末。”
夏娃低下头，那双曾经运转着宇宙法则的黄金瞳，此刻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神性本源残留】仅剩下岌岌可危的 1.4%。
“而你，是第 9999 个。”
苏铭站在尸山脚下，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骨灰，眼神中的震惊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与……贪婪。
“这就是代价吗？”
苏铭迈开步子，走向那座尸山。
“这就是那个伪神给我准备的见面礼？”
他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刺客，喉咙被利器割断，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把断裂的匕首。
苏铭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滋——！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冷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系统提示：检测到同源灵魂残响。】
【正在读取“轮回编号 NO.3567”……】
【获得记忆碎片：[断喉之夜]】
嗡！
一段不属于苏铭的记忆暴力地插入他的脑海：阴暗的下水道，腐臭的水流，长达三个月的潜伏，以及最后那一瞬，在黑暗中刺出的绝命一击……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肌肉记忆，那种控制呼吸、隐藏杀意的本能，像是一枚被压缩的传承印记，强行写入了苏铭的大脑皮层。
【获得被动战技碎片：[暗影步]】
【获得属性加持：敏捷 +0.5】
苏铭闷哼一声，鼻孔里流出两道黑血。大脑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灵魂残缺度】瞬间跳动了一下，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
苏铭擦去鼻血，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
“这哪里是坟墓。”
“这分明是……军火库。”
他抬起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尸山，眼神变得炽热无比。如果每一具尸体都代表着一次轮回的经验，如果每一具尸体都残留着一份力量，那么，只要他爬上去，只要他把这九千九百九十八份力量全部吃下去，他就能在这个还没开始的游戏里，造出一个真正的怪物。
“来吧。”
苏铭踩着一具尸体的肩膀，开始了攀登。
“既然你们都是我……那就把你们的不甘，统统交给我！”
……
尸山中段，第 3000 层。
这里的尸体保存得更加完整，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恐怖。
苏铭的动作越来越快。他像是一只贪婪的野兽，在尸堆中疯狂地抓取、触碰。
【接触目标：狂战士暴君（Lv.40）】
【获得技能：[怒气爆发]（入门）】
【力量 +1】
【接触目标：机械师暴君（Lv.45）】
【获得知识：[初级机械构装原理]】
【智力 +1】
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无数个“苏铭”的死前记忆在他脑海中炸开，那种被撕裂、被焚烧、被背叛的痛苦，成百上千倍地叠加在一起。
换做常人，哪怕只是承受其中一份记忆，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了。
但苏铭没有。
他的双眼充血，嘴角挂着狞笑，机械地重复着“触碰—吸收—攀登”的动作。
就在这时。
哗啦——
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尸山，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活物”的入侵，突然躁动起来。
一只只苍白、腐烂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尸堆深处伸出，死死抓住了苏铭的脚踝。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活着……”
“留下来……陪我们……”
“好冷啊……好黑啊……别走了……”
无数个凄厉的哀嚎声在苏铭耳边炸响。那是历代苏铭死前残留的怨念，它们嫉妒这个唯一的生者，想要将他拖入这永恒的深渊。
巨大的拉力传来，苏铭的身体猛地一沉，双腿几乎陷进了尸堆里。
【警告：遭受精神污染！】
【当前理智值：45/100（急速下降）】
【警告：[亡者之妒]正在试图夺舍！】
“嫉妒？”
苏铭被无数只手按在尸堆上，脸贴着一张腐烂的面孔。他能感受到那些亡魂的冰冷和绝望。
但他没有挣扎，反而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面前那只抓住他脖子的手腕。
撕拉！
苏铭硬生生撕下一块虚无的灵肉，吞入腹中。
“那就嫉妒吧！”
苏铭满嘴是血，眼神凶戾如狼。
“如果是别人，我也许还会有些愧疚。”
“但既然你们是我……那就应该知道……”
“挡路者，死！！！”
【天赋触发：暴食（源自第 666 号饥荒者）】
【强制吞噬亡魂能量……】
轰！
苏铭体内爆发出一股黑色的死气。他反手抓起一根断裂的大腿骨，狠狠插进那具尸体的眼眶。
他在这堆死人中疯狂厮杀，将那些试图拖住他的怨念一个个撕碎、吞噬。他踩着自己过去的尸骨，一步步向上。
就在他杀穿了这层尸潮，即将到达上层区域时。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突然从上方的迷雾中降临。
这股威压不同于之前的怨念。它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绝对霸道。
咔嚓、咔嚓。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前方的尸堆自动分开。一具高大的、通体呈现暗金色的骸骨，缓缓走了出来。
它没有血肉，只有一副完美的骨架。身上披着一件残破的红色披风，手里拖着一把由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巨剑。
在它那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旧神遗念 · 白骨】
【身份：第 1 号暴君（最强失败者）】
【骸骨领域强度：Lv.88（灵魂虚弱状态）】
【状态：守门人】
白骨在苏铭面前三米处停下，手中的巨剑重重顿地，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回去。”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直接在苏铭脑海中响起。
“你的愤怒太轻了。”
“你的杀意太淡了。”
“带着这副孱弱的身躯上去，只会给这座山……再增加一块烂肉。”
苏铭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曾经最强大的“自己”。
“是不是烂肉，试过才知道。”
苏铭丢掉手中的断骨，捡起一把生锈的铁剑，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呵。”
白骨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唰！
它的身影凭空消失。
太快了。快到苏铭的【真实视界】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砰！！！
苏铭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列车撞中，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后方的尸堆里。
【HP -1500（暴击）】
【警告：肋骨断裂！内脏出血！生命值剩余 5%！】
仅仅一击。
“看到了吗？”
白骨出现在苏铭刚才站立的地方，手中的骨剑甚至没有抬起。
“这就是凡人与‘神’的差距。即便我只是一具死了三千年的骨头，杀你也如屠狗。”
苏铭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挣扎着从尸堆里爬出来。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加狰狞。
“差距？”
苏铭啐了一口血沫。
“老子这一路走来，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眼死死盯着白骨。
“你说我不行？”
“那你呢？编号第一的最强者？”
“既然你这么强，为什么你会死在这里？为什么你会变成一堆只会在这里当保安的烂骨头？！”
苏铭怒吼着，迈着踉跄的步伐，再次发起了冲锋。
“你不是输给了神！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你怕了！你在漫长的等待中忘了痛是什么感觉了吧？！”
面对苏铭这自杀式的冲锋，白骨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它举起骨剑，准备给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继者最后一击。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苏铭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不闪不避，任由骨剑刺穿了自己的左肩。然后，他借着剑锋入体的阻力，猛地向前一步，死死抱住了白骨的躯干。
接着。
张开嘴。
一口咬在了白骨那根闪烁着金光的颈椎骨上！
“咯嘣！”
苏铭的牙齿瞬间崩碎。满嘴鲜血喷涌。
但他死不松口。
【天赋发动：暴食（极限过载）】
【强制吞噬目标魂火！】
“给我……拿来！！！”
苏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不是在攻击，他是在掠夺。他要用自己那卑微却疯狂的生命力，去啃噬这具神骸！
白骨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像是一只疯狗一样撕咬着自己骨头的苏铭。
在那双充满了血丝、疯狂与执着的眼睛里，白骨仿佛看到了三千年前的自己。
不。
是比曾经的自己，更纯粹、更没有底线的疯狂。
“疯子……”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苏铭脑海中响起。
“原来……缺的是这股疯劲吗。”
白骨松开了手中的剑。
它伸出那只巨大的骨手，轻轻按在了苏铭的后脑勺上。
“那就带着我的份……去把这天捅破吧。”
哗啦——
那具坚不可摧的暗金色骸骨，在苏铭的怀里瞬间崩塌。
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爆发出来，疯狂地钻进苏铭那千疮百孔的身体里。
【吞噬成功！】
【获得史诗级灵魂补给！】
【力量 +50 | 敏捷 +50 | 体质 +50 | 智力 +50】
【获得特殊战技：[骸骨武装]】
苏铭摔落在尸堆上，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层薄薄的暗金色骨甲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默默地捡起了白骨留下的那半截断剑。
没有回头，他继续向上。
……
距离山顶还有最后一百米。
这里的尸体很少，但每一具都散发着令空间扭曲的波动。
苏铭在一处平缓的平台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尸体围成了一个圈，仿佛在守护着中间的什么东西。
在那个圈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由无数齿轮和晶体拼凑而成的罗盘。
罗盘旁边，是一只断裂的机械手臂。那手臂的断口处，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致老板：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也挂了。但我把路给你留下了。”
苏铭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认得这只手。
这是老墨的手。那个在现实世界里穿着西装、已经不认识他的老墨，在这里，留下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苏铭颤抖着走上前，捡起那个罗盘。
滋滋……
罗盘自动激活，弹出一道模糊的全息投影。
画面里，是年轻时的老墨。他满脸油污，笑得憨厚，背景是一片火海。
“老板，时间不多，长话短说。那个伪神能重置世界，但祂改不了因果。就像你烧掉了一本书，灰烬还在。”
“我把我的灵魂拆成了 9999 份，藏在每一次轮回的必经之路上。这个罗盘，是最后一把钥匙。”
“它记录了那个伪神所有权柄的冷却时间，还有……通往神座后台的一条密道。”
画面里的老墨突然凑近镜头，那只电子眼闪烁着红光。
“别死啊，老板。我和二狗……在下面等你带我们翻盘呢。”
滋——
画面消失。
苏铭紧紧攥着那个罗盘，指节发白。
“笨蛋……”
他将罗盘狠狠按进胸口。那罗盘瞬间化作无数蓝色的法则流光，融入了他的心脏。
【获得关键道具：[因果罗盘（终极版）]】
【全地图迷雾解锁】
【获得被动：机械之心】
苏铭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握紧断剑，冲上了最后的顶峰。
……
尸山之巅。
夏娃依然坐在那里。但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金色的长发迅速枯白，像是一个信号不好的投影。
“你来了。”夏娃看着冲上来的苏铭，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比我想象的要快。”
“但……来不及了。”
轰隆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那片惨白的天穹突然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黑白格子的晶体块构成的巨爪，撕裂了虚数空间。紧接着，一只令人理智狂掉的怪物降临了。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条多头蛇，时而像是一架巨大的审判天平。它的独眼中闪烁着冷漠的红光，身上挂满了各种错乱的法则符文。
【世界BOSS：审判天平 · 因果之兽】
【等级：Lv.99（半神级）】
【职能：肃清法则异端】
“发现……异常存在……执行……粉碎。”
刺耳的声音响彻天地，不带任何感情。
因果之兽张开巨口，一颗如同黑色太阳般的能量球迅速凝聚。
那是[虚无吐息]。足以将一切存在还原为最初的混沌。
【因果侵蚀速率：3%/分钟】
【夏娃神格崩溃倒计时：180秒】
“快走！”
夏娃猛地站起身，那一头枯白的长发无风自动。
“神权 · 时间凝滞！”
她双手结印，燃烧了最后的神性本源。
嗡！
一道金色的光幕冲天而起，硬生生地顶住了那颗落下的黑色太阳。
但这代价是惨重的。夏娃的双腿开始沙化，消散在风中。
“苏铭！罗盘指引的方向有出口！带着老墨的东西走！只要你活着……”
夏娃转过头，对着苏铭嘶吼。
苏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正在为自己赴死的女人，又看了看手腕上指向另一侧的罗盘指针。
走？
只要跳下去，就能活。
这是理智的选择。这是前 9998 次轮回里，无数个“苏铭”可能会做的选择。
苏铭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在颤抖。
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如同疯子般的笑声。
“呵呵……走？”
苏铭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
“我走了，这里怎么办？这些尸体怎么办？你们怎么办？”
“老墨把命赌上了，你把命赌上了，之前的九千多个我也把命赌上了。”
苏铭反手握住了那把从白骨手中夺来的断剑。
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暴君！！你疯了吗？！”夏娃惊恐地尖叫。
苏铭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那标志性的、痞气十足的笑容。
“别怕。”
“我只是……想请兄弟们帮个忙。”
噗嗤！
没有任何犹豫。
苏铭将断剑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狂飙。
但这血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了无数红色的因果丝线，瞬间连接到了脚下的每一具尸体上。
【技能发动：因果献祭 · 万众归一】
【祭品：玩家苏铭的生命核心】
【召唤目标：前 9998 次轮回的所有不甘之魂】
【痛觉感官：500%】
“都别睡了！！！”
苏铭仰天长啸，声音撕裂了喉咙。
“老子把身体借给你们！”
“不想死的……都给我……爬起来！！！”
轰——————！！！
整座尸山，炸了。
那些原本沉寂的尸体，那些原本只是“背景板”的失败者们，在这一刻，全部睁开了眼睛。
没有鬼火，没有嘶吼。
只有一种压抑了数千年的、整齐划一的愤怒。
无数道灰色的灵魂流光从尸体上飞出，如同逆流的瀑布，疯狂地冲入苏铭的体内。
【系统警告：能量过载！】
【等级突破：Lv.1 -＞ Lv.10 -＞ Lv.30 -＞ Lv.50……Lv.60！】
【获得临时状态：[万鬼之主]】
【全属性提升：9999%】
痛。
万蚁噬心的剧痛。苏铭的皮肤崩裂，血管暴起，整个人瞬间膨胀成一个高达十米的灰色巨人。暗金色的骸骨为甲，亡魂的怨念为刃。
他拔出了胸口的断剑。
断剑迎风暴涨，化作一把长达百米的[万魂之刃]。
此时，天空中的因果之兽终于挣脱了夏娃的束缚。一道毁灭的死光轰然落下。
“审判我？”
苏铭悬浮在空中，双手握剑，迎着那道死光，挥出了这一击。
“你也配！！！”
“斩——————！！！”
轰隆隆隆隆————！！！
灰色剑气与白色死光对撞。
没有僵持。
那是摧枯拉朽的碾压。
黑色的剑气像是一条吞噬天地的黑龙，瞬间吞没了那道死光，然后余势不减，狠狠地劈开了那只巨大的因果之兽。
【-1,000,000】
巨大的血色数字在空中炸开。
咔嚓！
那个代表着法则最高权柄的巨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一分为二，炸成了漫天的法则碎片。
剑气劈开了虚数空间的天穹，露出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那是通往现实的道路。
苏铭的身体开始崩解，重新变回了那个消瘦的青年，从空中坠落。
夏娃接住了他。
“赢了……”苏铭虚弱地笑了笑，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个罗盘。
“嗯，赢了。”夏娃泪流满面，身体也在这场巨大的能量风暴中逐渐恢复了实体。
……
现实世界。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后，苏铭睁开了眼睛。
冰冷、潮湿、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实验室，位于海神大厦的最底层。
四周摆放着成千上万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里面悬浮着无数个夏娃的克隆体，她们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
而在实验室中央，一台主控电脑正在闪烁着红光。
【神陨计划 · 人类补全实验】
【第 9999 次测试结束。】
【公测倒计时：00:00:03】
苏铭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
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
【00:00:02】
【00:00:01】
苏铭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了一把红色的消防斧。
他对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满身是血、如恶鬼般的自己，露出了一抹狞笑。
【00:00:00】
【系统通告：公测开始。】
【欢迎来到《纪元》。】
轰！
实验室的天花板被掀开。真正的阳光照了进来。
无数道传送门在城市上空打开，怪物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游戏，正式开始了。
苏铭提着斧头，走进了电梯。
“各位玩家。”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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