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坐标：终焉之塔 · 顶层 · 虚妄神座
最后一百级台阶。
这不再是攀登，而是一场针对肉体与灵魂的酷刑。
每走一步，脚下的玉石都会发出清脆的鸣响，那声音不像是脚步声，倒像是某种巨大钟摆在空旷宇宙中回荡的倒计时，敲击着世界的丧钟。
这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凝固，不再是凡人可以呼吸的气体，而是充满了高浓度的液态魔力。这些魔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如同胶水般粘滞。老墨不得不关闭了所有的散热栅格，开启了最高级别的内循环模式，因为外界那些看似神圣的“空气”，一旦进入精密电路，会让他在瞬间因逻辑过载而熔毁。
苏铭走在最前面。
他的战术风衣已经破烂不堪，化作布条在凝固的空气中静止垂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珠——那是被高浓度神压强行挤压出的体液。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玻璃碴，但他没有停，甚至连脊背都没有弯曲半分。
在他的身后，二狗庞大的身躯每移动一步都在颤抖。
作为机械与血肉的融合体，它对神性威压的感知最为敏锐。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它的生物脑疯狂报警，但植入胸口的【泰坦之心】却在狂暴地输送着对抗的能量，泵动着暗金色的血液流遍全身，让它得以死死咬住苏铭的脚印，寸步不离。
终于。
苏铭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再是刚才那种混乱的、无序的星空。视野被无限拉伸，仿佛站在了宇宙的奇点之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平台，直径超过十公里，通体由一种未知的白色晶体铸造而成。这种晶体内部流动着无数细微的光点，仿佛每一粒沙尘都是一个被封印的世界。平台悬浮在宇宙的极点，四周是呈螺旋状缓缓旋转的绚丽星云，那是真正的银河在脚下流淌。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椅子。
或者说，王座。
它太大了。高达千米的白色王座如同山岳般矗立，椅背直刺苍穹，仿佛是由无数恒星的尸骨堆砌而成。在王座的扶手上，缠绕着两条已经石化的、甚至比二狗还要庞大数倍的太古巨龙雕像。它们保持着咆哮的姿态，却在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下化作了死寂的石头。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团拥有人形轮廓的光。祂的身躯由无数坍塌的星光编织而成，每一寸肌肤都在不断地进行着核聚变般的微观反应。
祂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混沌的漩涡，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祂穿着一件由星云织就的长袍，随意地靠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咚。咚。咚。
每一次敲击，整个星空都随之震颤一下，远处的星辰便会随之黯淡一分。
苏铭看到祂的第一眼，视网膜上就炸开了一片刺眼的红光，系统面板如同疯了一般弹出鲜红的致死警告。
【王座之影（伪神）】
【位格：半步真神（残缺）】
【危险程度：不可名状】
【状态：祂即是规则，祂即是世界。】
【精神判定中……弑神者意志生效，强制豁免理智崩坏。】
“凡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层面的低语，而是如同雷霆般在物质世界炸响。声波在空气中激起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苏铭身旁的老墨直接被震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浑身的螺丝都在高频震动中松动，火花四溅。
“你很有趣。”
王座上的光影并没有站起来，祂甚至没有摆正姿势，只是那张混沌的面部微微下垂，仿佛在观察一只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爬到了鞋面上的蚂蚁。
“在这个世界崩坏的纪元里，你是第一个能以此孱弱身躯，活着走到我面前的……虫子。”
苏铭抬起头，直视着那团光影。
他眼角的血管因为压力而爆裂，流下一行血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眼神中的冷冽。
“虫子？”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星尘，动作慢条斯理。
“如果我是虫子，那你养的那条看门狗被虫子咬死了，你算什么？被虫子寄生的腐肉吗？”
空气死寂了一秒。
连周围缓缓流动的星云都仿佛停滞了。王座上的光影似乎愣了一下。显然，在这个位面上，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祂说话。
“呵……”
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震得苏铭耳膜生疼。
“奥德修斯？那个早已腐朽的废物，死了便死了。旧时代的垃圾，唯一的价值就是充当路障，筛选掉那些无趣的杂碎。”
光影缓缓抬起手。
随着祂的动作，无数颗星辰在祂掌心凝聚，化作了一杯流淌着金色液体的酒杯。那液体中倒映着无数个世界的兴衰生灭。
“在这个宇宙中，力量才是一切的衡量标准。你能杀了他，证明你有资格站在这里，也有资格听我说话。”
祂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指向了老墨背后的维生舱。
那个透明的舱体里，夏娃正静静地悬浮着，金色的发丝在液体中飘荡，宛如沉睡的公主。但此刻，那些液体正在沸腾，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把她交给我。”
光影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雷霆，而是充满了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像是母亲的低语，又像是情人的呢喃。
“只要你把这个容器交给我，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哗啦。
随着祂的话音落下，苏铭面前的虚空突然裂开。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中涌出，化作了实质的影像，强行挤入苏铭的脑海。
这不是简单的系统提示，这是未来的预演。
苏铭“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坐在黄金罗盘大厦的顶端，脚下是整个夜城。不，不仅仅是夜城，整个世界都跪伏在他的脚下。
他看到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星辰权杖】握在自己手中，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改写现实，让枯骨生肉，让沧海变桑田。
他看到了自己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挣扎，不再需要担心红名，不再需要面对无尽的副本。
他成了新的神。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剧情任务——[神的恩赐]】
【任务目标：交出 NPC 夏娃】
【任务奖励：】
等级飞升：直接提升至 LV.90（半神阶位）。
神器赐予：获得[星辰权杖]（掌管重力与空间）。
至高称号：获得[世界之王]。
永恒契约：获得不老不死的生命，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玩家，甚至是任何圣人发疯的价码。
一步登天。
只需要点点头，只需要把身后那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交出去，就能瞬间通关这个地狱般的游戏，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老墨看着那些浮现在空中的奖励列表，电子义眼都在颤抖，逻辑核心疯狂计算着其中的收益比，得出的结论是——无限大。
“老……老板……”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渴望，“这……这是真的吗？LV.90……那可是神啊……”
苏铭看着面前那些绚烂的幻象，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自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坚定地将手伸向背后。
“咔嚓。”
那是黄泉之剑出鞘的声音。
在寂静的星空中，这声轻响如同惊雷。
“这就是你的价码？”
苏铭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平台上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半个世界？永恒的生命？”
苏铭摇了摇头，眼中的嘲讽之色愈发浓烈，像是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你搞错了一件事。”
“第一，我不喜欢别人给的东西，我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
“第二……”
苏铭的目光越过那些诱人的幻象，如同利剑般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光影。
“我不和死人做交易。”
“尤其是……一个偷了别人位子，还在这装腔作势的假货。”
嗡——！！！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破了现场的神圣氛围。
王座上的光影猛地一僵。
那张混沌的面部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周围瞬间狂暴起来的能量流，显示出了祂内心的震怒。原本平静的星云开始疯狂旋转，化作毁灭的风暴。
“假货？”
祂的声音变得阴沉，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传出，“你竟敢……质疑我的神格？”
“我是唯一的真理！我是世界的终焉！我是……神！”
“不，你不是。”
一个清冷、空灵，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突然在苏铭的身后响起。
那个声音不大，却轻易地穿透了伪神的咆哮，让整个暴躁的星空瞬间安静了下来。
咔嚓。
老墨背上的维生舱，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没有碎片飞溅，那些特种玻璃和合金在瞬间化作了金色的光点消散。
夏娃。
那个一直被苏铭当做任务目标、柔弱不堪的少女。
此刻，正赤着双足，踩在虚空之中。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苏铭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由黄金铸造的瞳孔，里面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无数个精密咬合、缓缓转动的金色齿轮和符文。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运转宇宙法则的精密仪器。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而是一种……古老、宏大、且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她不需要任何动作。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开始自动坍塌、重组，仿佛在向这位真正的君主致敬。
【系统扫描：夏娃（觉醒态）】
【位格：？？？（无法读取）】
【备注：这是……神性的归位。】
夏娃缓缓飘到了苏铭的身侧。
她并没有看苏铭，而是抬头，看着那高达千米的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个巨大的光影。
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沧海桑田的悲悯和……厌恶。
“那个位子。”
夏娃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化作实体的金色符文，在空中炸裂。
“你坐了三千年。”
“还没坐够吗？”
“影子。”
轰！
当“影子”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王座上的伪神彻底破防了。
祂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随着祂的起身，千米高的身躯遮蔽了星空，恐怖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平台。
“闭嘴！闭嘴！闭嘴！”
伪神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不再神圣，而是充满了嫉妒和恐惧。
“我不是影子！我拥有力量！我拥有权柄！我拥有这漫天的星辰！”
“而你！你只是一个被剥离了力量的残次品！一个在凡间轮回了无数次的孤魂野鬼！”
“我现在就吞了你！只要吞了你，我就能补全最后一块拼图！我就是真正的……唯一的……神！！！”
随着伪神的怒吼，他伸出了那只由星光凝聚的大手。
那只手掌大得足以覆盖整个夜城，掌心中是一个旋转的黑洞，带着毁灭一切的吸力，狠狠地抓向了夏娃和苏铭。
整个空间都在这只手掌下哀鸣、破碎。
“老板！快跑！这挡不住的！”老墨绝望地尖叫，他的逻辑核心在计算出生存率为零的瞬间就崩溃了。
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凡人的科技就像是笑话。
但苏铭没有跑。
他怀里的【黑账本】此刻已经震动到了极致。
他猛地掏出账本，翻到了第 16 页。
原本模糊的字迹，此刻变得鲜血淋漓，清晰可见。
【真相解锁：】
【所谓的“神”，在三千年前为了躲避宇宙法则的清算，将自己一分为二。】
【祂将“力量”与“神性”留在了王座之上，化作了那个光影——也就是“壳”。】
【祂将“人性”、“智慧”与“核心权柄”剥离，投入凡间轮回——也就是“夏娃”。】
【现在，壳产生了自我意识，想要吞噬主人的灵魂，取而代之！】
“原来如此……”
苏铭看着头顶压下来的遮天巨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根本不是什么勇者斗恶龙的故事。
这是一场……弑主的叛变。
“二狗！”
苏铭一声暴喝，没有丝毫犹豫，“给我顶住它！”
“吼——————！！！”
二狗从苏铭身后冲天而起。
面对那只比自己大几百倍的神之手，这头机械巨龙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凶性。
它胸口的【泰坦之心】瞬间进入了红色的【超载模式】，核心温度瞬间飙升至数万度，像是一颗小太阳。
“嗡——咔咔咔！”
二狗的机械身躯在空中发生变形，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在脊椎的推进器上。它不再是一头龙，而是一颗燃烧的黑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只光之巨手。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寰宇。
黑色的流星与白色的光手在空中对撞。
那是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渺小的机械黑龙，死死地抵住了一只足以捏碎星球的巨手。
二狗身上的装甲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开始崩碎、融化。泰坦合金的骨骼在神力的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火花与铁水如同雨点般洒落。
但它硬是用自己的身体，卡住了那只落下的手掌整整三秒钟！
“吼……”
二狗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它的机械翼被折断，半个身躯都被压得变形，警报声响彻天际。
“就是现在！”
苏铭没有浪费二狗争取的这三秒钟。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夏娃。
“送我上去！”
夏娃转过头。
那双金色的、没有情感的眼眸中，倒映出了苏铭那张带着面具、杀意凛然的脸。
在这一瞬间，她那如同精密机器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波动。
那是……信任。
“去吧。”
夏娃抬起苍白的手指，点向苏铭的眉心。
“以吾之名……赐予你……跨越维度的力量。”
嗡！
一道金色的光柱瞬间笼罩了苏铭。
苏铭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一直压制着他的神性威压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源不断的、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神力充斥了四肢百骸。
【获得神力加持：空间跃迁】
【获得临时状态：半神之躯（全属性提升 500%）】
刷！
苏铭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跨越了千米的空间，突破了维度的封锁，出现在了伪神的面前。
也就是那张巨大的、模糊的光影面具之前。
此时的苏铭，悬浮在虚空之中，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他手中的黄泉之剑，却爆发出了长达百米的黑色剑芒。那剑芒中融合了死气、杀意，以及夏娃赋予的神圣权柄，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能够湮灭万物的混沌色彩。
“你……怎么可能？！”
伪神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蚂蚁。祂想要回防，但刚才那一击被二狗卡住了僵直，根本来不及。
“你说你是神？”
苏铭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
面具下的双眼，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那就让我看看……”
“神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斩！！！”
苏铭倾尽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力量，挥出了这一剑。
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
只有极致的力量，和极致的快。
哧————！
灰色的剑气划破虚空，在这一瞬间，连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剑气毫无阻碍地斩在了伪神那张模糊的面具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在整个神陨领域内回荡。
伪神的动作僵住了。
一条细细的裂缝，出现在了祂那张光影构成的面具中央。
紧接着。
裂缝迅速扩大，蔓延。
哗啦！
光影面具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露出了面具之下的……真容。
苏铭依然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喘着粗气。他死死地盯着前方，想要看清这个所谓“神”的真面目。
然而。
当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苏铭那颗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动摇过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就连远处的夏娃，金色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不是一张怪物的脸。
也不是一张不可名状的神圣面孔。
那是一张……苏铭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甚至连嘴角那一抹习惯性的冷笑弧度，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
那张巨大的脸上，双眼是空洞的镜面，里面没有瞳孔，只有倒映着整个宇宙的毁灭与重生的虚无。
“这……怎么可能……”
苏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在看神。
神也在看他。
或者说……他在照镜子。
这种极致的荒诞感，比任何怪物的咆哮都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苏铭震惊失神的这一瞬间。
那个长着苏铭脸庞的伪神，突然动了。
祂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看到了吗？”
祂的声音不再宏大，而是变成了和苏铭一模一样的声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切感。
“我就是你。”
“你……就是新的神。”
轰！
伪神的胸口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瞬间出现，像是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因果律吸力，直接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苏铭。
“来吧……回归吧……我们要完整了……”
“老板！！！”
“苏铭！！！”
老墨和夏娃的惊呼声在耳边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苏铭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的身体、他的剑、他的意识，全部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
嘈杂的声音逐渐传入耳膜。
那是汽车的鸣笛声，是商场的广播声，是行人的交谈声，是那个本该毁灭的世界特有的喧嚣。
光线刺入眼帘。
苏铭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拔剑。
但他抓了个空。
手中没有黄泉之剑，没有黑账本，只有一部……冰凉的、旧时代的智能手机。
他愣住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星空，不是神座，也不是冰原。
这里是一条繁华的、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现代都市街道。
周围是高耸入云的霓虹大厦，天空中飞驰着反重力飞车，巨大的全息广告屏在楼宇间闪烁，将五颜六色的光影投射在潮湿的地面上。
苏铭低下头，看着自己。
那一身染血的战术风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普通的灰色休闲卫衣。身上的伤口、痛楚、疲惫，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都不见了。
他抬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醒目的日期和时间：
2035 年 6 月 5 日。
12:00:00。
苏铭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日期，他死都不会忘。
这是……《纪元》游戏公测的前一天。
也是世界末日开始的前一天。
“重生？回档？还是……幻觉？”
苏铭喃喃自语，大脑一片混乱。刚才在神座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神座上的那张脸，夏娃的金瞳，二狗的咆哮，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在瞬间烟消云散。
“不……不对。”
苏铭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在卫衣的口袋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颤抖着把那样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
断裂的、黑色的【海神信徒徽章】。
那是他在冰原上，亲手捏碎的那一枚。
除了徽章，还有一张不知何时出现在口袋里的、皱巴巴的便签纸。
苏铭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警告：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游戏……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寒意瞬间窜上了苏铭的脊梁。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摩天大楼。
在那座大楼的整面墙体上，是一幅巨大的、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纪元》游戏宣传海报。
海报上，那个被称作“神秘女神”的游戏代言人，正对着整个城市，露出了一抹诡异而神秘的微笑。
那张脸……
赫然是夏娃。
而她的那一双眼睛，在全息投影的闪烁下，竟然在某一瞬间，变成了……纯金色的十字星。
她在看着苏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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