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榜单12
东京湾的黎明，并没有带来希望的曙光，而是被一层厚重、油腻且带着辐射尘埃的工业烟霾强行遮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高浓度魔能的酸涩味，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生肉腐烂般的血腥气。这里早已不再是那个曾经繁华的国际港口，而是一座巨大的、轰鸣作响的露天矿场，一座建立在废墟与尸骨之上的资源殖民地。
天宫甲板上，寒风凛冽。
苏铭站在边缘，目光冷漠地扫视着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曾经威压盖世的永恒天宫，此刻正如同一头濒死的巨兽，静静悬浮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正上方。它表面的能量护盾早已完全熄灭，底部的核心动力炉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灯——【能源剩余：13%】。
为了喂饱这头巨兽，樱井莉奈展现出了令苏铭都感到一丝惊讶的统筹能力。
她没有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迅速将幸存的一万多名玩家，按照最残酷也最高效的“废土法则”，硬生生地切割成了三个阶级，构建了一个精密而血腥的矿区生态。
在陨石坑的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原本的重装战士和骑士被编成了“敢死队”，他们用血肉之躯构筑起一道防线，死死堵住那些不断从地底光柱中涌出的深渊魔物；而在峭壁之上，法师和敏捷系职业腰上系着粗糙的绳索，像蚂蚁一样悬挂在半空，冒着高能辐射，没日没夜地开采着那散发幽蓝光芒的【地脉灵晶】；至于那些樱井财团的死忠，则摇身一变成了手持附魔皮鞭的“监工”，在后方冷冷注视，谁敢偷懒，谁敢私藏，不需要苏铭动手，这些人就会先执行家法。
“这女人，天生就是当奴隶主的料。”
苏铭看着下方那条在皮鞭与死亡威胁下高速运转的生产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有樱井莉奈这条疯狗看着，哪怕他离开，源源不断的资源也会像血液一样输送进天宫的动力炉。
“老板，真的不带天宫走吗？”
老墨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巨大行军包，手里提着那两把标志性的、枪管已经盘出包浆的魔改加特林。他一脸肉疼地摸着天宫那冰冷的汉白玉护栏，绿色的脸庞皱成了一团苦瓜。
“这可是咱们的家底啊！要是咱们走了，把这大家伙留在这儿，万一那帮小鬼子造反怎么办？或者有别的深渊领主来偷家怎么办？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抢来的房产啊！”
“带不走。”
苏铭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现在的天宫就是个空壳子，13%的能源，跨越万里大洋飞到鹰酱国实在是费劲。想要把它喂饱，起码要在这里吸上一个月。”
“一个月……”苏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等一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他很清楚，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显现。
他提前打穿了靖国神厕这个S级副本，导致全球的游戏进程被迫加速。这意味着那些原本应该沉睡的机缘、那些原本应该在后期才出场的BOSS、甚至那些威力恐怖的神器，都会因为系统的“平衡机制”而提前出世。
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就是死。
“行了，别废话了。启动阵法。”
苏铭转过身，看向甲板中央那座刚刚搭建完成、刻满繁复空间符文的巨大法阵。
“好嘞！这就烧钱给您看！我的心在滴血啊老板！”
老墨怪叫一声，一边碎碎念，一边将整整五百块高纯度的【地脉灵晶】——这在黑市上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城市的财富——像扔砖头一样塞进了法阵的凹槽里。
“嗡——”
随着灵晶被激活，刺眼的银光冲天而起。
空间法则在这一刻被庞大的能量强行扭曲。周围的空气开始塌陷，一个直径三米的银色漩涡在广场中央缓缓成型。透过漩涡那不稳定的光幕，隐约能看到对面那灰暗的天空、林立的钢铁丛林，以及那座即使在废墟中依然显眼的自由女神像。
“目标锁定：鹰酱国，牛约废墟。”
“坐标校准完毕。”
苏铭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色长袍。那是【欺诈者斗篷】，一件能够完美掩盖玩家信息、甚至能模拟出虚假等级的特殊道具。
他将那张冷峻的脸庞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走吧，老墨。”
“去看看大洋彼岸的那位‘榜一大哥’，究竟成色如何。”
两人一步跨出，身影瞬间消失在银色的漩涡之中。
……
地球的另一端。
西半球，鹰酱国，纽约。
这里是与东京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末日景象。
如果说东京是妖魔横行的百鬼夜行，充满了腐朽与血腥的魔法气息。那么这里，就是冰冷、残酷、秩序井然的钢铁废土。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金属尘埃和放射性粉尘。
曾经繁华的时代广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倒塌的摩天大楼被改造成了火力点，无数自动巡逻的“捕食者”无人机如同蜂群般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一队队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巡逻士兵，以及那些冰冷的履带式机器人。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自由岛。
那座曾经象征着自由与和平的女神像，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狰狞的战争机器。
她的火炬不再燃烧，而是变成了一座高功率的相控阵雷达信号塔，塔尖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扫描着方圆五百公里的海域。她的长袍下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导弹发射井和近防炮，如同钢铁刺猬，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四面八方。
“呜——呜——”
突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长空，响彻整个“自由壁垒”基地。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生物反应！”
“方位：东河入海口！距离：3000米！正在极速靠近！”
“轰！轰！轰！”
水面炸裂。一头体型超过八十米、全身覆盖着厚重黑曜石甲壳的巨型海兽爬上了岸。
它长得像是一只变异的帝王蟹，但两只巨大的钳子上却闪烁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光弧，背部的甲壳上长满了类似藤壶的寄生炮台，不断喷吐着酸液。
【深渊魔蟹（LV.43）·精英级】
【特质：魔免甲壳、断肢重生、等离子切割】
“开火！全火力覆盖！别让它靠近防御墙！”
防线上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哒哒哒哒——”
无数火舌从废墟中喷吐而出。M1A2主战坦克的滑膛炮、阿帕奇直升机的地狱火导弹，甚至还有几门刚刚研制出的电磁轨道炮，如同雨点般砸在怪物的甲壳上。
然而。
“叮叮当当——”
除了一连串耀眼的火花和金属撞击声，怪物的甲壳上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留下。那些足以摧毁建筑物的现代武器，在43级的深渊怪物面前，就像是孩子的玩具枪。
【提示：攻击未破防！伤害强制为-1！】
“吼——！！！”
魔蟹发出一声嘲弄般的咆哮，巨钳挥舞。
一道长达百米的蓝色等离子光刃横扫而出。
“滋啦——”
几辆坦克连同里面的驾驶员，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瞬间被切成了两半。切口处光滑如镜，钢铁被高温瞬间融化成铁水。
“不行！常规火力无法破防！”
“这怪物的甲壳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极高的抗性！”
“防线要崩了！撤退！快撤退！”
绝望的情绪在防线上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喷气式引擎轰鸣。
“轰！”
一道银色的流光从自由女神像的顶部激射而出，以接近音速的恐怖速度，瞬间悬停在战场的上空，挡在了那头不可一世的魔蟹面前。
那是一个男人。
金发碧眼，面容英俊，身材魁梧。他并没有穿什么法师长袍或者轻便的皮甲，而是背着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银色金属箱子。
他的四肢也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散发着冰冷光泽的机械义肢。尤其是他的右臂，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一个可以直接连接各种重型武器的通用接口。
亚当。
鹰酱国第一强者，被幸存者们奉为“机械之神”的男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头正在肆虐的魔蟹，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两团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生物结构分析完毕。”
亚当的声音冰冷，像是电子合成音。
“弱点锁定：腹部甲壳连接处，神经中枢节点。护甲厚度：50mm。”
“方案：物理毁灭。”
“天赋：机械飞升（SS级）——武装接入。”
亚当反手拍向背后的金属箱。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变形声响起。
那个金属箱瞬间解体，化作无数精密的零件，在他的右臂接口处飞速重组。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他那条原本就不属于人类的右臂，变成了一门长达四米、枪管粗大得吓人、周围环绕着散热线圈的【重型电磁轨道炮】。
这绝不是魔法变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钢铁造物。
“天赋：超频过载（SS级）——输出功率500%。”
“嗡——”
轨道炮的线圈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因为能量过载，炮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冒出了白烟。
这就是亚当的战斗方式——暴力、硬核、不计成本。
那头魔蟹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举起双钳想要格挡，同时背后的寄生炮台疯狂喷射酸液。
“晚了。”
亚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扣动了扳机。
轰——！！！
一枚特制的贫铀穿甲弹被电磁场加速到了十倍音速，瞬间出膛。
巨大的后坐力让亚当身后的空气都炸开了一圈音爆云，但他依然稳如泰山，因为他的双脚早已变成了抓地力极强的液压驻锄，死死地钉进了大楼的混凝土中。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只有极致的动能。
那坚不可摧的黑曜石甲壳在这一炮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薯片。
“噗嗤！”
穿甲弹精准地穿透了魔蟹的双钳缝隙，击碎了它的神经中枢，然后余势不减地贯穿了它的整个身体，最后轰入后方的大海，掀起了一道高达百米的巨浪！
【-168,000！（弱点暴击）】
一个猩红的伤害数字在怪物头顶飘起。
巨大的魔蟹僵硬了一下，随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秒杀。
真正的秒杀。
而且是用最纯粹的物理手段秒杀。
“警告：右臂武器过载，耐久度下降至0。即将报废。”
系统的提示音在亚当耳边响起。他看都没看一眼那门已经烧红、扭曲变形的轨道炮，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那堆废铁扔在地上。
“垃圾。”
亚当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他缓缓降落，走到怪物尸体旁，从腰间掏出一个类似钻头的装置，狠狠地刺入怪物的甲壳。
“采集。”
即便再强，他也不能像苏铭那样直接“掠夺”。他必须像个真正的工匠一样，把怪物身上最有价值的材料——比如那坚硬的甲壳、高能的生物油——给挖出来，用来打造下一门武器。
因为他的打法，实在是太烧钱了。
【获得“深海生物钛金”x50单位。】
【获得“高能生物油”x200单位。】
【经验值获取……当前等级：LV.44（45%）。】
“还是太慢了。”
亚当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眉头微皱。
他抬起手，划开了那个只有全球所有玩家都能看到的【全球等级排行榜】。
这是一个绝对权威的官方榜单，没有任何水分，只看等级。
【全球等级天梯榜（实时刷新）】
NO.1 亚当（鹰酱） —— LV.44
NO.2 宙斯（欧罗巴） —— LV.43
NO.3 湿婆（孔雀国） —— LV.43
NO.4 叶卡捷琳娜（毛熊） —— LV.42
……
NO.12 苏铭（华夏） —— LV.42
亚当的目光扫过前十名，最终停留在那个跌落到第12名的名字上。
“苏铭……”
亚当的电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数据流。
前段时间，这个名字一直霸占着榜首，甚至在东京搞出了震惊全球的大动静。但最近这一周，这个名字的等级几乎纹丝不动。
“原来只是个依靠外物、昙花一现的幸运儿吗？”
“等级被甩开了两级。在这个一步慢步步慢的游戏里，你已经失去了追赶我的资格。”
对于像他们这种顶级强者来说，一级之差，就是属性上的巨大鸿沟。更何况，亚当拥有的是双SS级天赋——【机械飞升】赋予了他无限的可能性，而【超频过载】则赋予了他打破上限的爆发力。
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他就能造出更加恐怖的武器。
“你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了。”
亚当关掉面板，转身走向基地深处。
“传令下去。”
“天网军团集结。”
“目标：马里亚纳海沟。那个深海遗迹即将开启。我需要那里的‘深海秘银’和‘星核碎片’来打造我的‘神之躯’。”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盟友，要想分一杯羹，就得出力。谁敢掉链子，我就用我的炮管塞进他的嘴里。”
……
纽约废墟，时代广场边缘某条阴暗的巷子里。
“嗡——”
空气一阵扭曲，两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咳咳……这传送阵的后劲有点大啊。”
老墨挥散了面前的灰尘，探出绿色的脑袋，看着远处那个被万人簇拥、如同神明般的银色身影，又看了看地上那门被扔掉的废弃轨道炮，咽了口唾沫。
“老板……这铁疙瘩好像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一炮的威力，都快赶上咱们天宫的副炮了。而且……这打法也太败家了吧？一炮报废一把传说级武器？”
苏铭没有说话。
他站在阴影里，身上披着【欺诈者斗篷】，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了极致。
他也在看那个榜单。
确切地说，他在看两份榜单。
一份是官方的【等级榜】，他确实掉到了第12名。
另一份，是此时此刻正在全球论坛上置顶加精、吵得不可开交的玩家自制【世界战力评估榜】。
帖子标题：《神权更迭！机械之神登顶，曾经的暴君苏铭是否已经跌落神坛？》
内容里，无数玩家正在激烈辩论：
“这还用问吗？等级就是一切！亚当大神44级，双SS天赋，一炮秒杀43级精英怪！苏铭现在才42级，还在玩那一套老旧的亡灵召唤，早就过时了！”
“楼上说得对，苏铭在东京那一战虽然猛，但那是靠天宫砸出来的。抛开天宫，他本体战力估计连前二十都进不去。”
“一步慢步步慢，苏铭这几天估计是忙着在东京当土皇帝，忘了练级吧？哈哈，废了废了。”
“这就是版本之子和旧时代残党的区别！机械飞升才是未来！血肉苦弱，机械永恒！”
看着这些言论，苏铭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因为吃得太胖而跑不动时的那种……欣慰。
“掉队？”
“跌落神坛？”
苏铭关掉论坛，微微抬起头，那一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里，闪烁着令老墨感到心悸的寒芒。
“这群蠢货根本不懂。”
“等级确实重要，但那是对普通玩家而言。”
“对于拥有‘无限掠夺’的我来说，等级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靠自己辛辛苦苦打怪练出来的。”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废墟，锁定在了远处那个正走进基地的亚当身上。
在他的【真视之眼】中，亚当浑身都散发着诱人的金光。
那不是圣光。
那是只有苏铭能看到的——【豪华宝箱】的光芒。
“LV.44的机械系双天赋强者……而且还是这种极度依赖装备、却又极度缺乏核心技术的‘废械流’。”
“不仅等级高，肉质还这么肥。这得吃了多少稀有金属才能养得这么壮啊。”
苏铭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他看穿了亚当的弱点。
亚当很强，但他的强是建立在“烧钱”基础上的。他需要海量的材料来维持那个【超频过载】的消耗。一旦材料跟不上，他就是一堆废铁。
怪不得他急着要下海，原来是岸上的废铜烂铁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老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墨摸了摸藏在袍子下面的加特林，“直接冲进去把那个铁人拆了吗？虽然他等级高，但咱们手段多啊，阴他一把应该能行。”
“不。”
苏铭摇了摇头。
“亚当现在风头正劲，整个鹰酱国的防御体系都围着他转。那个‘天网军团’也不是吃素的。硬闯虽然能赢，但会打草惊蛇，还会消耗我们为数不多的底牌。”
“而且……”苏铭的目光看向了西方的大海，“那个深海遗迹还没开启。现在的亚当，肯定还在集结力量，准备当开路先锋。”
“既然有人愿意替我们打工，替我们去清理那些烦人的深海守卫，替我们把BOSS磨到残血，我们为什么要拦着他呢？”
苏铭整理了一下长袍，将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暴君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满了铜臭味和神秘感的商人气质。
“我们去截胡。”
“老墨，把你那些重武器都收起来。把你的药剂瓶子、卷轴、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都摆出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来自东方的‘神秘游商’。”
“亚当既然要下海去那个遗迹，肯定需要大量的抗性药剂和特殊道具。”
“而我们，正好有。”
苏铭迈开步子，混入了街道上那些为了生存而奔波的幸存者人流中。
“走吧。”
“让我们去给这位‘榜一大哥’，送上一份来自东方的……惊喜。”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
那个被论坛宣判“掉队”的男人，那个曾经一脚踩碎东京的暴君。
已经像一条无声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了这位“新神”的脖颈。
等待着最肥美的那一刻，张开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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