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终式·刹那芳华
“滋啦——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死寂的夜空中拉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在那块写着“靖国公厕”四个大字的霓虹招牌下，在那几万名跪伏在地的觉醒者惊恐的目光中，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柳生宗严。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没人会认为这还是一个人。
他的左袖空荡荡地随风飘荡，断口处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黑痂。他的右腿几乎是被拖着走的，每迈出一步，都会在那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走得很稳。
就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虽然摇摇欲坠，却依然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
“拦住他！快拦住他！”
外围的樱井家护卫们终于反应过来。几名狙击手下意识地举起枪，想要射杀这个破坏朝贡仪式的疯子。
但当他们的瞄准镜套住那个老人的瞬间，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惨烈杀气，顺着镜片直刺入他们的眼球。
那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凝视。
“啊！”
一名狙击手惨叫一声，竟然吓得扣动了扳机，子弹却打偏了，擦着柳生宗严的脚边飞过。
没有任何命令，那些原本想要冲上去的护卫，竟被这股气势逼得步步后退，硬生生地让开了一条路。
柳生宗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跪在最前方，穿着华丽和服，却卑微如狗的女人——樱井莉奈。
……
天宫之上，云端王座。
苏铭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下方这群蝼蚁的表演，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神情慵懒。
突然，一道急促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 【并非来自肉体强度，而是来自目标精神体！】 【发现稀有精神特质——“不灭剑魂（残）”！】 【注：该单位肉体生命值已归零，正处于“意志锁血”状态！这是一个灵魂奇迹！】
苏铭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微微探身，目光穿透云层，锁定了那个佝偻的老人。
在他的【真视之眼】中，柳生宗严的身体已经是一具千疮百孔的空壳，血管里的血都快流干了。但在那具残躯之中，却有一团白色的火焰在疯狂燃烧，那是他的灵魂，那是他的剑意。
纯粹，炽热，且决绝。
“有点意思。”
苏铭放下了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他看惯了为了活命跪地求饶的软骨头，看惯了为了利益出卖同胞的伪君子。在这末世的烂泥塘里，居然还能长出这么一根硬骨头。
“老板，这老头破坏了朝贡的氛围，要不要老墨我一炮轰了他？”
老墨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那张绿色的脸上写满了杀意。
“慢着。”
苏铭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觉得这场戏虽然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苏铭指着下方。
“缺个高潮。”
“而且……我想看看，这把已经快要断掉的刀，究竟能挥出什么样的一击。”
说完，苏铭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中心。那些想要放冷枪的护卫，突然发现自己的扳机扣不下去了，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一样。
苏铭清空了场子。
他要给这个老头一个舞台。一个能让他把那最后一口气，吐得淋漓尽致的舞台。
……
广场中央。
柳生宗严并没有察觉到天上的变化。
他只是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那些烦人的苍蝇不再骚扰他了。
他拖着断刀，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樱井莉奈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五米。
樱井莉奈依然跪着。哪怕膝盖已经跪烂了，哪怕那个暴君正在天上看着，她依然保持着财阀掌门人最后的体面——挺直腰杆，眼神冷漠。
但当她看到面前这个如同恶鬼般的老人时，那层冷漠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柳生老师……”
她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柳生宗严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举起那把断刀，刀尖指向了樱井莉奈身旁那几百个被捆绑着的孩子。
那些孩子嘴里塞着布团，惊恐地瞪大眼睛，泪水已经流干了。
“这就是你的‘礼物’？”
柳生宗严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肺里挤出来的。
“樱井莉奈。”
“你把祖宗的脸丢光了，我忍了。毕竟人各有志，你想当狗，我管不着。”
“你跪在这里向那个毁了我们国家的仇人摇尾巴，我也忍了。毕竟你想活命，我也理解。”
“但是……”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你把这些还没断奶的孩子当成贡品送出去！你这是要断了这个民族的根啊！！”
“为了让你这条贱命多苟活几天，你还要把多少人推进火坑？！你就不怕死了以后，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
那些跪在地上的觉醒者们，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身体微微颤抖。
樱井莉奈被这一骂，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羞耻、恐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于让她崩溃了。
“你懂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膝盖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指着柳生宗严，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老东西！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是剑圣，你是英雄！”
“那你抬头看看天上！你看看那是什么！”
她指着头顶那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天宫，指着那具随风飘荡的东条尸体，手指剧烈颤抖。
“那是神吗？那是魔！是真正的魔神！”
“连东条那种怪物都被他挂成了腊肉！连神社都被他一脚踩成了平地！我不跪，我不送礼，这几百万人都要死！整个东京都要变成焦土！”
“我是在救国！哪怕是肮脏地活着，哪怕是当狗，只要能让樱井家的血脉延续下去，也比干净地死了强！”
“你拿着把破刀冲进来能干什么？你能砍下那个暴君的头吗？你能挡住那天宫吗？！”
“你除了感动你自己，除了激怒那个暴君害死更多人，你什么都做不到！！”
樱井莉奈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这是她的心里话。也是这几万名跪拜者的心里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反抗就是愚蠢。只有顺从，才是生存之道。
柳生宗严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女人，看着她那张扭曲变形的美艳脸庞。
他突然不生气了。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救国？”
柳生宗严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靠卖孩子救下来的国……那是地狱。”
“樱井，你错了。那个暴君确实可怕，他可以杀光我们的人，可以毁掉我们的城。但他毁不掉我们的脊梁。”
“是你自己，亲手把脊梁打断了送上去的。”
说到这里，老人眼中的浑浊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前所未有的、纯粹的白光。
那是燃烧灵魂的光芒。
“如果这就是你们选择的未来，那老夫宁愿……亲手斩断它！”
……
天宫之上。
苏铭看着那个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又无比坚定的身影。
那一刻，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前辈。那些在八年岁月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先辈们。
“在这个满地是狗的烂泥塘里，居然真的长出了一棵松树。”
苏铭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没有嘲讽，只有一丝淡淡的敬意。
“可惜了。生错了地方，也生错了时代。”
“既然你想燃烧，那我就给你添把油。”
苏铭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精纯至极的【生命本源】。
“去。”
屈指一弹。
那道绿光瞬间穿透云层，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柳生宗严的体内。
给那个早已干涸的油灯里，强行注入了最后一点灯油。
它能让柳生在接下来的十秒钟内，忽略所有的伤痛，爆发出一生中最巅峰的力量。
代价是，十秒之后，灵魂燃尽，灰飞烟灭。
苏铭低声自语：
“老东西，让我看看，你的‘道’。”
……
广场中央。
柳生宗严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那种时刻折磨着他的剧痛消失了。肺部不再火辣辣地疼，断掉的左臂也不再流血。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还是那个暴君的施舍。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是上天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呼……”
柳生宗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寒风中化作白雾，经久不散。
他缓缓压低重心，那只缠满了破布的右手，死死地握住刀柄。
这一刻。
风停了。
霓虹灯的闪烁似乎也慢了下来。
在他的眼中，世界变成了一片黑白。只有面前那个惊恐的女人，只有那颗他必须要斩下的头颅，是红色的。
“樱井流……拔刀术。”
“终式·刹那芳华。”
锵——！！！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刀鸣，响彻了整个东京的夜空。
在那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柳生宗严拔刀了。
没有人看清那一刀的轨迹。
他们只看到一道白光。一道比闪电还要耀眼，比月光还要清冷的白光，瞬间切开了空气，切开了尘埃，甚至切开了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剑气纵横三十米！
这一刀，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触碰到了“道”的边缘。
就连天宫上的苏铭，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好纯粹的剑意。”
而在刀锋正对面的樱井莉奈，甚至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在瞳孔中放大，感受到那股死亡的冰冷瞬间冻结了她的灵魂。
要死了吗？
也好……不用当狗了。
然而。
就在那必杀的刀锋即将触碰到樱井莉奈那雪白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崩裂。
不是被剑气劈开的。
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了。
一只粗大无比、布满了吸盘和倒刺、流淌着紫黑色脓液的巨大触手，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破土而出！
“噗嗤！”
触手精准地挡在了樱井莉奈的面前，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记惊天动地的斩击。
剑气入肉三分，几乎切断了半根触手，喷出的毒血溅了樱井莉奈一脸。
但这一刀的势头，终究是被挡住了。
紧接着，那条受痛发狂的触手猛地一甩。
“砰！”
柳生宗严那原本就已透支的身体，就像是一只破布娃娃，被狠狠地抽飞出去。
他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废墟中，生死不知。
“嘻嘻嘻……真是精彩的一刀啊。”
“差点就让你把我的‘管家’给杀了。”
一个阴冷、疯狂、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声音，从地底裂缝中传出。
紧接着，整个广场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那黑曜石般的地面彻底崩碎。
在漫天的血雾和尘土中，一个巨大、丑陋、令人作呕的怪物虚影，缓缓升起。
八个脑袋。
每一个脑袋上都长着一张不同的人脸，在痛苦地哀嚎。
而在那怪物的头顶，安倍明张开双臂，如同迎接新生的神明，狂笑着看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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