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外公（27）
自杭州吳二白的婚宴归来，时间又悄然滑过半个月。
湖州大院里的日子，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宁静规律。
小吳邪在关玄辰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一天天长大，即将迎来满四个月的日子。
这半个月里，沙海邪的情绪虽然比刚参加完婚宴那几天稍有好转，但那种深藏心底的低落和隐隐的烦躁，并未完全散去。
他大多数时间很安静，只有在关玄辰逗弄他时，才会给出一些有限的反应。
对于外界，他更多是沉默地观察，内心则充斥着对原本时间线的担忧，对伙伴们的思念，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黑暗意识空间里，他与重启邪的交流也极少，两人守着默契的界限，各自占据一方，透过屏幕看着外界，想着各自的心事。
直到今天，今天是小吳邪正式满四个月日子。
就在这种时刻，一股强烈的抽离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将他这个黑暗空间的联系剥离。
那种轻盈飘忽，随时会化为光点消散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沙海邪心中猛地一紧。
要走了吗？
终于轮到他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面向重启邪：“我感觉到，我要走。”
黑暗空间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重启邪，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沙海邪，果然，对方的身影比往常更加模糊，和当初的终极邪一样，身体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光晕。
“你……”
重启邪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于沙海邪的离开，他早有预感，但真到了这一刻。
看着这个与自己拥有同样核心、却经历残酷磨砺的“自己”，即将奔赴那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原点，他的心情难以言喻。
沙海邪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果决：“没时间了，告诉我，以后，小哥怎么样？胖子怎么样？我最后的计划，成功了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青铜门后的那个人，广西巴乃的兄弟，还有他倾尽所有，押上自身布下的那个局。
重启邪沉默了一瞬，思考着组织语言。
然后，他缓缓开口：“成功了，但是付出的代价比料想的严重，不过没关系，汪家处理了，小哥回来了，胖子一直在我们身边，至于接下来的挑战……很复杂。”
沙海邪心底微松了一口气，只要汪家处理掉，小哥平安归来就好，这消息比任何事情来得让他欣慰高兴。
而未来的挑战，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波澜。
“什么挑战？告诉我，好有个准备。”
重启邪深吸了一口气，对他经历的那些事娓娓道来：“回去后少抽点烟，注意你的肺。”
“至于二叔提到的雷城，你记住，雷城本身就是个遗憾，在遗憾里面找遗憾……”
他把那些事，一一告诉沙海邪，还有他的分析和笔记。
沙海邪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肺的问题……他早有预感。
经历了那么多险恶环境，吸入了那么多不该吸的东西，身体早就发出了警告。
该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心中对小哥和胖子的牵挂，在得知他们大致安好后，稍微安定了一些。
剩下的，就是回去面对那个残局，用他新的认知和或许多出来的一点“先机”，去尝试改变。
他再次看向重启邪，这个更接近完成态的自己。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温情可言，属于同源灵魂的理解和托付，在沉默中流淌。
“外面就交给你了。”
沙海邪最后说道，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个抱着沉睡婴儿，神情温和专注的关玄辰，心中掠过连他自己都未及细品的复杂情绪。
他对这个给予过他纯粹宠爱的“外公”，有着隐晦的不舍。
但这点情绪，迅速被更强大的回归原点的决心所覆盖。
“保重。”重启邪也只回了两个字。
沙海邪不再多言，他的意识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光芒渐盛。
和终极邪离开时一样，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住他数月之久的黑暗空间，然后，化作一片更加明亮、却带着冷冽气息的光点消散，无影无踪。
黑暗空间里，瞬间变得无比空旷寂静。
只剩下重启邪独自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沙海邪消失的地方，一种孤寂感涌上心头。
终于……都走了。
现在，这个空间只剩下他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终极邪和沙海邪的离开，似乎都遵循着某种规律。
当他们出去掌控婴儿身体一段时间后，就会迎来离开的契机，返回他们原本的时间点。
而他自己，一直被困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出去”过？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
如果“出去”是回归的关键，那么……
他看向“屏幕”。
外界，关玄辰正抱着已经睡着的婴儿，轻轻放回卧室的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然后拿起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婴儿睡得很熟，小脸恬静。
过了一会，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紧接着，他久违地闻到了温暖适中的空气，鼻腔里有淡淡的阳光和奶香味。
他尝试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用夹子固定的，挂着笑脸小玩偶的旋转挂件。
但这一次，视角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隔着屏幕的观察，而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眼睛在看。
他转动眼珠，看向旁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好奇，瞬间淹没了重启邪。
他终于出来了！
不想做小孩，是不想让另外两个自己看见自己的不成熟，一直待在空间里又分外无聊，现在可算出来了，还没有人观察。
谁管他幼不幼稚？可不可爱？
这种新奇感和获得自由的兴奋，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这具小小的婴儿身体都本能地产生了反应。
他先是轻轻地“哼唧”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初醒的懵懂。
这细微的声音似乎惊动了浴室里的关玄辰。
小吳邪有些笨拙地尝试控制这具陌生幼小的身体。
他先试着蹬了蹬腿，包裹在柔软连脚裤里的小腿，实实在在地抬了起来，又落下，踢蹬了一下盖在身上的小被子。
他又试着挥舞了一下手臂。
藕节似的，肉嘟嘟的小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欢快地划动，小拳头一会儿握紧，一会儿松开。
然后，他更加努力地转动脑袋和眼珠，好奇地左看右看。
原来从这个角度看，是这样的呀？
温暖的阳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太阳的光晕边缘，有那么好看的彩色光晕，婴儿视觉对光线折射很敏感，就让小吳邪觉得新生儿的眼睛看什么都是新的，非常有趣。
他心里充满了惊叹：原来婴儿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
关玄辰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床上的小孙孙，醒来后不哭不闹，反而自己在那儿蹬腿挥手，转着小脑袋。
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东张西望，小嘴还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模样，不由得笑意更深。
他走过去坐在床上，伸手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
“睡饱了？自己玩得挺开心？”
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重启邪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眼前。
他转动眼珠，看向身边的关玄辰。
那张俊雅的脸上，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疼爱和温柔，漂亮的眼睛弯起，盛着柔和的光。
这就是外公。
真实的外公。
不再是隔着屏障的观察对象。
重启邪心中微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只能发出：“啊……呀……”之类的奶糯音节。
他只好用行动表示。
他朝着关玄辰的方向，伸了伸握成拳头的小手，小脸上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亮出粉嫩嫩的牙床。
关玄辰一下就被这个笑容击中了。
他立刻伸手将孩子抱起来，轻轻摇晃着：“哎哟，我们宝宝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嗯？快让外公亲一口！”
可恶啊！！！竟然发射纯真可爱的笑容来捕获他。
用这个来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禁得住考验！
他亲了亲小吳邪圆嘟嘟粉扑扑的小脸蛋，看孩子弯着眼睛笑得高兴，心里一片柔软。
重启邪被抱在怀里，原来外公的怀抱是这种感觉，清淡的香气和胸膛怀抱的温度，充满了安全感。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吳邪，他想怎么玩就玩，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他也有改动全部时间段的能力。
哈哈哈哈哈，现在是他邪大王的世界。
看他怎么玩起吳三省那个老逼登！
听着外公夹着声音的轻哄，他轻轻“啊”了一声，小脑袋靠在关玄辰肩上，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笑意看着关玄辰，像是在撒娇。
关玄辰心都要化了，好乖的宝宝~
“再让外公亲一口！！！”
这么乖的宝宝，就是要亲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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