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晕倒了

第二批订单果然来了。数量翻了一番，两百套，交货期四十天。苏晚晚又画了几款新样式，有春秋穿的薄外套，有夏天穿的短袖衬衫，有冬天穿的棉袄。每一款都融入了民族特色，领口绣花、袖口滚边、裙摆百褶、腰身收腰，既好看又实用。

妇女们越做越熟练，越做越快。从最开始一个人一天只能做一件，到后来一个人一天能做两件，再到后来流水作业，一天能出几十件。王巧的裁剪技术越来越精，闭着眼睛都能裁出标准的弧形领口。陈大姐的熨烫技术也越来越好，熨出来的衣裳平整得像镜面，一丝褶子都没有。

红石榴服装厂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光是部队来订货，连供销社也来订货了。孙主任亲自来村里考察了一趟，看了妇女们的手艺，当场拍板订了五百套，说要放在供销社的柜台上卖。他说：“苏同志，你们这个红石榴，以后就是我们供销社的定点供货单位了。你们的衣裳，款式新，质量好，价格实惠，老百姓肯定喜欢。”

苏晚晚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那辆装满衣裳的卡车驶出土路，扬起一路黄沙。她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块“红石榴服装厂”的牌子，牌子是赵书记用木板做的，上面用红漆写了五个大字，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刚穿过来那会儿，她和林微微连煤炉子都不会生，洗个尿布手忙脚乱，做个应急包连缝纫机都不会踩。现在，她教会了村里几十个妇女做衣裳，帮她们找到了销路，让她们凭自己的手艺挣钱。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白杨一天天长大。他已经会爬了，爬得飞快，一转眼就从婴儿床里翻出来，在院子里追着猫跑。小年被追得满院子跑，跳到墙头上蹲着，尾巴一翘一翘的，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白杨仰头看着墙头上的猫，伸手去够，够不着，急得“啊啊”叫。

赵雅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白杨趴在墙根底下，赶紧跑过去把他抱起来，在他胖脸上亲了一口：“你这小东西，又追猫。猫都让你追得不敢下来了。”白杨被她亲得咯咯笑起来，小胖手抓住她的头发不放，她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笑着。

白斯安给白杨做了一辆学步车，木头架子，底下有轮子，白杨站在里面，想走又不敢走，扶着架子，瞪着眼，一脸紧张。白斯安蹲在他面前，伸出手，说“来”。白杨看着他爸的手，犹豫了半天，松开架子，往前迈了一步，学步车跟着他往前滚，他吓了一跳，一屁股坐进车里，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

林微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她走过去，把白杨从学步车里抱出来，在他胖脸上亲了一口：“白杨，你会走路了。妈妈真高兴。”

白杨被她亲得咯咯笑起来，小胖手抓着她的头发不放，她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笑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冬天。戈壁滩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就开始刮西北风，风里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石榴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在风里轻轻摇晃。那几只猫挤在树根底下，小年趴在汤圆身上，两只猫呼噜呼噜地响着。鞭炮和花卷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两根被风吹歪的旗杆。馒头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嘴里叼着半片枯叶，大概是把枯叶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昂着头从院子里跑过去，尾巴翘得高高的。

苏晚晚怕冷，早早就穿上了棉袄。棉袄是赵雅芳给她做的，藏蓝色的，领口和袖口滚着白色的绒布边，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穿着又暖和又好看。白戎北每天从团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进她袖子里摸她的胳膊，摸到热乎乎的才放心。

苏晚晚嫌他手凉，每次都被冰得嘶一声，躲开了又忍不住把手伸回去让他握着。

那天傍晚，苏晚晚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被褥，抱着厚厚一摞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被褥散了一地，她扶着门框才没摔倒，但腿软得站不住，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白戎北正好从团部回来，推开院门，看见她蹲在门口，被褥散了一地，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摸她的额头。

额头凉凉的，不烫，但她的嘴唇白得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

“晚晚？晚晚！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苏晚晚睁开眼，看着他，想说自己没事，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只是摇了摇头，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下去了。

白戎北把她打横抱起来，冲屋里喊了一声“妈”，声音大得把墙头上蹲着的猫都惊飞了。赵雅芳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苏晚晚被白戎北抱着，脸色白成那样，吓得锅铲都掉地上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晕了一下。”白戎北抱着苏晚晚进了屋，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就去拿车钥匙，“妈，您看着她，我去开车，送她去医院。”

苏晚晚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又轻又哑：“戎北，别急，我没事，就是刚才蹲了一下，起来猛了，头晕。”

白戎北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你刚才脸色白得吓人，晚晚，你别吓我。”

苏晚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也凉，下巴上的胡茬扎手。“我真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

白戎北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赵雅芳站在床边，看着苏晚晚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但心里还是不踏实。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红糖水，端过来，扶苏晚晚坐起来，一勺一勺喂她。红糖水热乎乎的，甜丝丝的，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苏晚晚喝了几口，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妈，我真没事。”苏晚晚把杯子推开，靠回枕头上，“您别担心了，我就是没吃晚饭，低血糖了。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

赵雅芳不信，但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杯红糖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白戎北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苏晚晚被他握得手都出汗了，抽了一下没抽动，索性不抽了，任他握着。

“戎北，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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