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蒸蒸日上

苏晚晚心里一喜，脸上没怎么表现出来，稳了稳声音：“行。一个月，一百套，保证按时交货，保证质量过硬。”

王干事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跟苏晚晚确认了几个细节，然后送她出了办公室。苏晚晚站在后勤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戎北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收起来，拉开车门。苏晚晚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翘得老高。

“成了？”白戎北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成了。”苏晚晚睁开眼，侧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戎北，一百套，一个月。我得赶紧回去跟赵书记说，让她们抓紧干。”

白戎北嘴角弯了弯，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军区大院。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赵书记正在院子里喂鸡。他手里的玉米撒了一地，鸡围着他脚边抢食，他顾不上管，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村委会，推开门，声音又响又亮：“苏同志！订单下来了？真的下来了？”

苏晚晚把王干事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赵书记听着，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苏同志，您真是我们村的恩人”，然后转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妇女们也围过来了，叽叽喳喳地问着。王巧挤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声音又脆又响：“苏同志，一百套，一个月，我们干得出来！您放心，我们加班加点，保证按时交货！”

苏晚晚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巧，你带着大家干。我每天下午都来，质量我把关。干好了，以后订单越来越多；干不好，可能就这么一回。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妇女们齐声答应，声音又脆又响，把屋顶都快掀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苏晚晚这辈子最忙的一个月。白天在文工团排练，下午去村里盯生产，晚上回家画设计图、改方案、检查样品。白戎北每天开着车送她来村里，在车上等她，有时候等得无聊了，就帮村里人修修这个、补补那个。他帮赵书记修好了那把摇摇晃晃的旧椅子，帮陈大姐家换了根断了的晾衣绳，帮村头老李头修好了那台老掉牙的收音机。

白斯安下了班也来帮忙，他利用技术室的设备，帮村里设计了一套简单实用的裁剪模板，用硬纸板做的，有弧形领口的、有收腰的、有百褶裙摆的，妇女们照着模板画线，又快又准，再也不怕画歪了。

林微微也没闲着，她帮村里写了一份生产进度表，把每道工序的时间节点标得清清楚楚，每天更新一次，贴在村委会的墙上，谁干到哪儿了，一目了然。

赵雅芳在家帮着带白杨，让苏晚晚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忙这些事。白父每天在廊下看报纸，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那几只猫，看看婴儿床里睡得香甜的白杨，嘴角弯着，不说话。

第一批衣裳在第二十八天的时候全部完工了。比王干事要求的交货期还提前了两天。苏晚晚把那一百套衣裳一件一件地检查了一遍，没有跳线，没有吃针，没有线头外露，每一件都合格。

王干事来验货的那天，赵书记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新做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和袖口滚着橘红色的边，是王巧给他做的，穿在身上精神得很。他手里没拿那顶旧草帽，换了一把新扇子，是陈大姐用碎布头给他做的，扇面上绣着一朵石榴花，红艳艳的。

王干事从车上下来，赵书记赶紧迎上去，声音又响又亮：“王干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干事被赵书记领着进了村委会。那一百套衣裳整整齐齐地摞在桌上，上衣、裙子、外套，分门别类，码得跟砖头似的。王干事拿起一件上衣，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光看了看领口的绣花，用手指摸了摸花瓣的针脚，点了点头。他又拿起一条裙子，量了量褶子的宽度，又用手指弹了弹裙摆，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拿起一件外套，摸了摸领口的橘红色滚边，又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的石榴花绣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苏同志，这批衣裳，质量过硬。我回去就跟部长汇报，第二批订单，数量可能要翻番。”王干事把衣裳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苏晚晚，伸出手，“苏同志，合作愉快。”

苏晚晚握住他的手，笑了：“合作愉快。”

王干事走了以后，赵书记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土路尽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妇女们也哭了。王巧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无声无息。陈大姐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来得及放下的布料，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布料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其他人也纷纷抹着眼泪，有的哭着笑着，有的笑着哭着，有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苏晚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别哭了。这是好事，哭什么？你们应该笑。第一批订单完成了，第二批订单马上就来。你们的手艺，得到了部队的认可。你们以后不光是农民了，你们还是红石榴服装厂的工人。你们凭自己的手艺挣钱，光荣！”

妇女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有的笑了，有的还在抽噎，但眼神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王巧第一个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走到苏晚晚面前，拉着她的手，声音又哽又哑：“苏同志，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衣裳卖钱。您教会了我手艺，还帮我们找销路，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苏晚晚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王巧，别这么说。是你自己肯学，肯下功夫。你要是笨，我再怎么教也没用。你手巧，悟性好，以后就是咱们红石榴服装厂的技术骨干。你带着大家干，干好了，以后订单越来越多，你们的日子就越来越好过。”

王巧使劲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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