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如期而至
苏晚晚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微微,你说得对。我能帮她们,她们也能帮我。我做衣裳,不只是为了挣钱,我是真的喜欢做。每次把一块布变成一件衣裳,看着它穿在别人身上,人家说好看,我心里就特别满足。”
白戎北放下筷子,伸手握住苏晚晚的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晚晚,你想做就去做。销路的事,我帮你跑。部队那边,我去问。供销社那边,我也可以再去找孙主任谈谈。你先别急,一步一步来。”
苏晚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的眼睛,看着他那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表情,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戎北,你怎么这么好啊?”
白戎北没躲,任她捏着,嘴角弯了弯:“你才知道?”
赵雅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她站起来,把白杨从婴儿椅里抱出来,在他胖脸上亲了一口:“白杨,你伯母要做大事了,你长大了可要向她学习。”
白杨被她亲得咯咯笑起来,小胖手抓住她的头发不放,她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笑着。
吃完饭,苏晚晚把碗筷收了,帮赵雅芳洗了碗,擦了桌子,然后回到屋里,坐在桌边,拿出纸和笔,开始画设计图。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她在设计一款适合农村妇女做的、既好看又实用的衣裳。上衣是白色的的确良,领口是小翻领的,领口边缘绣一圈小花,花的样式可以是沙枣花,可以是石榴花,也可以是戈壁滩上那些不知名的野花。腰身收一点,不能收太紧,因为她们要干活,要弯腰,要伸胳膊,太紧了不方便。袖口是宽口的,加一条同色的带子,系在手腕上,带子的尾端缀几颗小珠子,珠子可以是木头的,可以是石头的,也可以是玻璃的,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
裙子是深蓝色的棉布裙,裙摆是百褶的,褶子要折得深一点,宽一点,走起路来有节奏地晃动,像戈壁滩上风吹过麦田时一层一层荡开的波浪。裙子长度到小腿,不长不短,既显身材又不耽误干活。
她还设计了一款外套,是深灰色的呢子料,领口和袖口滚着橘红色的边,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到膝盖,配一条黑色的直筒裤和一双黑布鞋,穿在身上利利索索的,又精神又暖和。
她画了一整夜,画了好几张草图,每一张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布料、颜色、缝纫要求。她画完了,把那些草图摊在桌上,退后两步看着,嘴角弯着,眼眶有点热。
白戎北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她还在画,下了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桌上那些草图。
“还没睡?”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苏晚晚摇摇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衣裳的样子,不画出来睡不着。”
白戎北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他低头看着那些草图,看了一会儿,伸手指着那张外套的草图,说:“这件好看。妈穿肯定合适。”
苏晚晚笑了:“你倒是会挑。这件就是给妈设计的。她皮肤白,穿深灰色好看。领口的橘红色滚边衬她,显得精神。”
白戎北嘴角弯了弯,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揽着她往床边走:“明天再画,先睡觉。”
苏晚晚被他揽着,靠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心里踏实了。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把那些草图带上,坐着白戎北的车又去了村里。
赵书记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顶旧草帽,在胸前转着。看见吉普车停下来,他赶紧迎上去,帮苏晚晚拉开车门,声音又响又亮:“苏同志,您又来了!”
苏晚晚下了车,把那些草图从布包里掏出来,递给赵书记:“赵书记,您看看,这是我昨晚画的几款衣裳的草图。上衣、裙子、外套,每一款都适合批量生产,而且款式新颖,肯定有人要。”
赵书记接过那些草图,一张一张地翻,翻得很慢,手在微微发抖。他翻完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苏同志,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苏晚晚笑了笑,跟着赵书记进了村委会。村里那十几位妇女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有的坐在桌边,有的站在窗前,有的在互相量尺寸,有的在讨论着什么。看见苏晚晚进来,她们都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叫着“苏同志”。
苏晚晚走到桌前,把那些草图贴在黑板上,转过身看着她们,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我跟你们说个事。”
妇女们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赵书记想把你们做的衣裳卖出去。不是卖给亲戚邻居那种卖法,是正儿八经地卖,像供销社那种卖法。你们学了手艺,不能只做给自己穿,得做给更多的人穿。你们做得多了,手艺就越来越精,名气就越来越大,订单就越来越多,日子就越来越好过。”苏晚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着。
王巧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又脆又响:“苏同志,我愿意!我早就想做点衣裳卖钱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卖。您教我们做,还帮我们卖,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陈大姐也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做完的布料,声音有点哽:“苏同志,我也愿意。我在乡下做了几十年衣裳,从来没想过能卖钱。您教了我们这么多,还帮我们找销路,您是我们的恩人。”
其他妇女也纷纷表态,有的说“我也愿意”,有的说“苏同志您说咋办就咋办”,有的说“我们听您的”。屋子里闹成一团,像一锅煮开的粥。
苏晚晚举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她们立刻安静下来。
“既然大家都愿意,那咱们就定个章程。”苏晚晚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你们做衣裳,不是个人做,是村集体做。衣裳做好了,统一收上来,统一标价,统一销售。卖出去的钱,一部分给做衣裳的人发工资,一部分留作村集体的公共积累。这样就不算私人做生意,算集体经济,国家对集体经济有扶持政策。”
妇女们听得认真,有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有的互相讨论着什么。
“第二,质量要有保证。每一件衣裳,从选布料、裁剪、缝纫到熨烫,每一道工序都要有人盯着。不合格的返工,返工还不合格的报废。不能有一件不合格的衣裳从我你们手里流出去。你们做出来的衣裳,代表着你们村的名声。名声坏了,以后就没人买了。”
王巧举手问:“苏同志,那谁来检查质量?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样的才算合格。”
苏晚晚笑了:“我帮你们检查。刚开始的时候,每一件衣裳我都过目。等你们熟练了,质量稳定了,你们自己检查。我对你们有信心,你们肯定能做好。”
王巧被她夸得脸都红了,低下头,手指头无意识地摸着桌上那块布料的边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们得有信心。你们做出来的衣裳,不比外面卖的差。你们看看王巧身上这件,领口的绣花,多精致。裙摆的褶子,多整齐。你们能做出这样的衣裳,还怕没人要吗?”
妇女们齐声答应,声音又脆又响。
赵书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他伸手抹了一把眼睛,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站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晚更忙了。白天在文工团排练,下午去村里教课,晚上回家画设计图、改方案、检查妇女们做好的衣裳。白戎北每天开着车送她来村里,在车上等她,有时候等得无聊了,就帮村里人修修这个、补补那个。
白斯安也来帮忙了。他利用技术室的设备,帮村里设计了一套简单实用的裁剪模板,用硬纸板做的,有弧形领口的、有收腰的、有百褶裙摆的,妇女们照着模板画线,又快又准,再也不怕画歪了。
林微微也没闲着,她帮村里写了一份销售方案,把每款衣裳的成本、定价、利润算得清清楚楚,还帮村里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商标,是一朵石榴花,石榴花下面是“红石榴”三个字,用红色的线绣在衣裳的内侧领口,不显眼但很有心思。
赵雅芳在家帮着带白杨,让苏晚晚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忙这些事。白父每天在廊下看报纸,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那几只猫,看看婴儿床里睡得香甜的白杨,嘴角弯着,不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中旬。戈壁滩的秋天来得很快,树叶从绿变黄,再从黄变枯,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在院子里,踩上去沙沙响。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熟透了,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粒。赵雅芳摘了几个放在桌上,白杨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攥着一颗石榴籽,攥得紧紧的,往嘴里送,酸得他直皱眉,但又不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小脸皱成一团,把大人们逗得哈哈大笑。
九月十五号,国庆演出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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