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利益牵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供销社的服装，一向是从省城调拨的。虽然款式老、尺码少、价格高，但那是上级指定供货渠道。你要自己加工，等于断了省城那条线的财路。省城那边会不会有意见？这是我没有办法回避的问题。”
苏晚晚的心沉了一下。她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她以为只要方案好、价格合适、质量过关，供销社就会同意。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供销社不只是个卖东西的地方，它背后还有一层一层的利益关系、上下级关系、人情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孙主任，那您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孙主任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先回去等消息。我跟社里的老同志们通通气，看看他们的态度。如果大家都同意，咱们再往上报。如果不同意……”他没说下去，但苏晚晚听明白了。
从供销社出来，苏晚晚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人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戈壁滩的风还是那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伸手拢了拢，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路边的沙枣树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沙沙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没去拍，就那么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回到家，林微微正抱着白杨在院子里晒太阳。
白杨穿着一身新做的小棉袄，是苏晚晚用碎布头拼的，花花绿绿的，看着喜庆。
他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攥着布老虎，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把老虎耳朵都洇湿了。
看见苏晚晚进来，他咧嘴笑了，伸出小胖手要她抱。
苏晚晚走过去，弯腰在他胖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白杨被她亲得咯咯笑起来，小胖手抓着她的头发不放，她赶紧把头发从他小手里抽出来，疼得嘶了一声。
“怎么了？供销社那边不顺利？”林微微把白杨从婴儿椅里抱起来，让苏晚晚坐下。
苏晚晚在石凳上坐下，把孙主任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林微微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拍着白杨的背，白杨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嘴里吐着泡泡。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林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年代的生意，不是你有手艺、有想法就能干的。上头一层一层的关系，你绕不过去。而且孙主任说得对，省城那边肯定不愿意丢了这个供货渠道。人家吃了几十年的饭，你一个跳舞的，凭什么把人家饭碗砸了？”
苏晚晚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她想起自己昨晚熬夜写方案的样子，想起白戎北帮她算成本、改数据的样子，想起孙主任看方案时那副认真的表情。
她以为只要方案好，就能成。
现在才知道，方案好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后面还有无数步，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胡同。
白戎北晚上回来，苏晚晚把结果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军帽摘了挂在墙上，在桌边坐下。
苏晚晚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苏晚晚。
“晚晚，这件事，可能比我预想的要复杂。”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孙主任那边我会再去找他谈谈。省城那边，我也可以托人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比如说，你做的服装不走供销社的渠道，直接供给部队。部队有被服需求，每年要采购大量的军装、衬衣、棉袄。如果能跟后勤部搭上线，就不需要经过供销社了。”
苏晚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黯淡了：“可是部队的被服都是军工厂生产的，我一个个体户，能插得进去吗？”
白戎北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明天去后勤问问。你先把方案再细化一下，把部队的需求也考虑进去。比如说，军装、衬衣、棉袄，这些对质量、对款式、对尺码有什么特殊要求。你把方案做扎实了，我去跟领导谈，才更有底气。”
苏晚晚点了点头，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晚白天排练，晚上改方案。
她把部队被服的需求加进去了，还特意去后勤借了一套军装回来研究。
她把军装拆开，看了里层的缝线、布料的织法、扣子的材质、口袋的深度，然后用卡尺量了每一个尺寸，记录在本子上。
她发现军装和普通衣服有很多不同之处。
比如军装的缝线要比普通衣服密得多，因为要承受更大的拉力；扣子要用那种四眼的，不能用两眼的，因为四眼的更牢固；口袋要深，要能装得下地图、指南针、干粮这些东西；领口要硬挺，不能软塌塌的，因为要扛得住风沙。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写进方案里，又画了详细的示意图，标明了每一处缝线的密度、每一种扣子的规格、每一块布料的厚度。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像是在画一幅精密的工程图纸。
白斯安从技术室回来，看见她趴在桌上画图，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推了推眼镜，拿起那张图纸仔细看了看，说了句：“这个缝线密度的标注不对。军装的缝线密度不是每厘米几针，是每英寸几针。你这个数据要换算一下，不然缝纫机调不出来。”
苏晚晚愣了一下，赶紧把数据改了。
白斯安又帮她检查了其他几个数据，改了几处错误，又补充了几个她遗漏的细节，比如袖口的松紧带要用多宽的、下摆的折边要折几层、腋下的加固缝线要来回走几趟。
他改得很仔细，每一处都写明了理由，用红笔标注在旁边。
苏晚晚看着白斯安改完的方案，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拿着方案又去找白戎北，白戎北看完，点了点头，说：“后天我去后勤开会，顺便把这份方案带给李部长看看。”
后天来得很快。
白戎北一大早就去了后勤部，苏晚晚在家等消息，等得心焦。
她坐不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把那几只猫都转晕了。
小年仰着头跟着她转了几圈，大概是转累了，蹲在石榴树根底下，歪着头看她，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能不能别转了”。
苏晚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年眯着眼，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林微微抱着白杨从屋里出来，看见苏晚晚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别转了，再转院子都被你踩平了。来，抱抱白杨，转移一下注意力。”
苏晚晚接过白杨，白杨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嘴里吐着泡泡。
她抱着白杨在院子里来回走，白杨被她晃得眼皮发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三点多，院门响了。
苏晚晚把睡着的白杨放进婴儿床里，快步走到院门口。
白戎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出来。
苏晚晚心里一紧，赶紧拉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怎么样？李部长怎么说？”她的声音有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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