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有个地方好看得很
戈壁滩的傍晚，风沙刚歇。
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是在打哈欠。
那几只猫挤在树根底下取暖，小年把脑袋埋进汤圆的肚子里，只露出一截灰扑扑的尾巴，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鞭炮和花卷蹲在墙头上，并肩坐着，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两根被风吹歪的旗杆。
馒头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嘴里叼着半片枯叶，大概是把枯叶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昂着头从院子里跑过去，尾巴翘得高高的。
林微微坐在廊下的板凳上，手里拿着那张“下周一出结果”的通知条，翻来覆去地看，边角都攥出了褶子。
她换了件家常的碎花棉袄，头发散着，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色比早上从面试室出来时好了一些，但眼睛底下的青黑还在，像两团淡淡的墨迹。
白杨躺在她旁边的婴儿床里，手里抓着布老虎，啃得虎耳朵全是口水，啃够了就举起来冲他妈咿咿呀呀地叫。
“知道了知道了，你妈听见了。”林微微低头看了白杨一眼，伸手把他嘴角的口水擦掉，白杨趁机抓住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林微微就让他攥着，目光又落回那张通知条上。
苏晚晚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枣汤从厨房出来，隔老远就看见林微微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把碗放在石桌上，走过去把通知条从林微微手里抽出来。林微微手上一空，愣了一下，抬头看见苏晚晚站在面前，叹了口气：“晚晚，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太能吹了？我说业务能力不输给顾琳，还说广播室的新设备是我第一个学会操作的。这些话我说出口就后悔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苏晚晚把通知条叠好塞进自己兜里，在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白杨的胖脚丫，脚丫子凉丝丝的，她把它塞回小被子里。“你说的是事实，有什么好后悔的？你本来就业务能力强，广播室新设备就是你第一个学会的，整个宣传科谁不知道？顾琳那台子还没摸明白呢。你缺的就是这份敢说的劲头，今天你做到了，我替你觉得高兴。”
“可是钱政委看我的眼神，他听完这些，脸上也没个笑模样，我琢磨不透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要是觉得我太狂了，不喜欢我这样的呢？”林微微把手插进头发里，往后拢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苏晚晚想了想，拍了拍她的手背：“钱政委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笑过？他那张脸，天生就是那个表情。他没当场批评你，就是好消息。他要是觉得你不行，当场就指出来了。他没说，就说明你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婴儿床里的白杨忽然把布老虎往旁边一扔，伸着两只小胖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喊人抱。林微微弯腰把他抱起来，白杨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头发，攥得她头皮发紧，她也顾不上，就抱着他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炊事班那边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香味，飘了满院子。
白戎北和白斯安一前一后进了院门，军装外套都脱了搭在手臂上，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白戎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晚晚一眼就看出来他心情不错，他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些。
“回来了？”苏晚晚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团里今天忙不忙？”
白戎北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林微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去厨房洗了手，出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苏晚晚喝了一半的红枣汤喝了一口。
白斯安走到林微微跟前，弯腰看了看白杨。白杨已经趴在他妈肩膀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把林微微的衣领洇湿了一小片。白斯安伸手把白杨接过来，托在臂弯里，白杨被挪动了，不舒服地扭了扭，眉头皱了皱，但没醒，小脸在白斯安胸口蹭了蹭，继续睡。
“今天面试怎么样？”白斯安低声问，声音压得很轻，怕吵醒白杨。林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光，忽然觉得那些紧张和不安好像没那么重了。
“还行吧，该说的都说了。”她伸手把白杨嘴角的口水擦掉，手指碰到白斯安的手臂，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她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你别紧张，我都不紧张了。”
白斯安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指节粗大，手心干燥，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暖烘烘的。
一家人围坐在石榴树底下吃晚饭。赵雅芳的红烧鱼做得极好，鱼皮煎得金黄，糖色挂得均匀，汤汁浓稠油亮，撒上葱花和香菜，香味能把隔壁的猫都引过来。白父今天难得喝了两杯酒，脸微微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微微，今天面试的事，戎北跟我说了。”白父放下酒杯，看着林微微，语气不紧不慢，“我觉得你行。”
白父这话说得简短，但分量重。林微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扒饭，扒了两口觉得噎得慌，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紫菜蛋花汤烫得她直吸气，但心里是暖的。
赵雅芳在桌子底下踢了白父一脚，白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妈，”苏晚晚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赵雅芳碗里，“这周末我想带微微出去走走。她这几天绷得太紧了，得松快松快。白杨我们也带着，不耽误您休息。找个人少的地方，戈壁滩边上那片胡杨林，听说叶子黄了，好看得很。”
赵雅芳想了想那片胡杨林的位置，有点远，但路不算难走。她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吧。白杨的东西带齐了，奶粉、奶瓶、尿布、小被子，别落下。对了，把保温瓶带上，那边冷，得喝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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