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人脉不是最重要的

竞聘那天，林微微起了个大早。她把白杨喂饱了，换了干净尿布，交给赵雅芳，然后换上了那件新做的藏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用发卡别住，干净利落，看着就精神。

白斯安蹲在床边，把她的皮鞋擦得锃亮，放在床边。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推了推眼镜，说：“好看。”

林微微脸红了，低头整了整衣领，声音有点闷：“你又不会说别的。”

白斯安想了想，又说：“真好看。”

林微微抬脚踹了他一下，力气不重，跟猫挠似的。白斯安没躲，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林微微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推开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紧张。”

白斯安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凉凉的。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她摸着他的胡茬，扎手，但她没缩回去。

“你写的那份方案，我看了三遍。”白斯安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数据算得很准，逻辑很清楚，谁看了都得说好。你不用怕，你比他们都强。”

林微微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里头映着她的脸。她吸了吸鼻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拎起桌上的布包，大步往外走。

白斯安跟在后头，一直送到院门口。林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石榴树底下，手里还拿着她忘记带走的保温杯，冲她举了举，意思是“我一会儿给你送去”。

林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出了巷子。

竞聘在团部会议室举行。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铺着白桌布，桌上摆着几个搪瓷杯和一瓶热水。靠墙放着一排椅子，坐着团里的几位领导，钱政委坐在中间，旁边是政治处的刘主任和宣传科的老郑。

林微微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顾琳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那件枣红色的列宁装，头发烫了卷，抹着口红，看着比平时精致了不少。

她的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文件夹是新的，还用标签纸做了索引。

她看见林微微进来，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微微来了？紧张不？”那笑容看起来很友好，但林微微太了解她了，那笑里藏着的东西，跟上次在广播室门口看她时一模一样。

林微微笑了笑，没接话，在另一边坐下，把布包里的材料拿出来。她的材料没有顾琳的厚，但每一页都用心准备过，从方案提纲到具体实施细则，从时间表到责任人，从风险评估到应对措施，层层递进，一目了然。

竞聘分两个环节，笔试和面试。

笔试在上午，考的是宣传业务知识。林微微拿到卷子的时候，心跳快了几拍，但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题目都是她平时工作中接触过的。她稳住手，一笔一划地答，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顾琳坐在她斜对面，写得也很快，但林微微注意到她答到论述题的时候停下来想了很久，笔尖在纸上点了又点，最后才落笔。

下午是面试。

钱政委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每个人的材料和笔试卷子。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说：“按抽签顺序来，一个一个进。第一个，顾琳。”

顾琳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拎着她那摞厚厚的文件夹，昂着头走进面试室。门关上了，林微微坐在外面等着，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手心全是汗。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顾琳出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见林微微也没打招呼，拿着东西就走了。林微微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想，钱政委的警卫员探出头来：“下一个，林微微。”

林微微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面试室里，几位领导并排坐着，钱政委坐在中间，面前摊着她的材料和笔试卷子。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林微微同志，请坐。”

林微微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脸上的表情是稳的。

钱政委翻了翻她的材料，目光在那份方案上停留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林微微，问：“你这个宣传联络员制度的方案，是怎么想到的？”

林微微的心跳又快了。她顿了顿，说：“去年年底，团里搞了一次基层调研，我去几个连队跑了一圈，发现好多好的素材都没报上来。不是基层不愿意报，是不知道报什么、怎么报。”

“后来我回去琢磨，能不能在每个连队设一个联络员，由我们宣传科统一培训、统一管理，定期汇总基层动态。这样既能解决宣传科人手不足、基层信息采集不全面的问题，又能发现和培养基层宣传人才。”

她说着说着，语速渐渐稳了，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这个方案我在科里跟老同志们讨论过，也征求了几个连队指导员的意见，大家觉得可行。具体的实施步骤和时间表，我在方案里已经列出来了。”

钱政委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份方案，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时间表和责任人那一页停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林微微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钱政委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问道：“方案很好，但我想听你说说，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当这个科长？”

他说这话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却很直白：你的资历不如别人，你的人脉不如别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坐这个位置？还是你觉得凭这一份方案就够了？

林微微张了张嘴，脑子里快速组织着语言。她想起了苏晚晚叮嘱她的话：面试的时候不要谦虚，要实事求是地说自己的优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钱政委，一字一句地说：“我资历不如顾琳同志深，人脉也不如她广。但我的业务能力不输给她。去年五四青年节那篇炊事班的报道，被师政治部点名表扬过。今年流感期间，我负责居民区的药品发放和疫情统计，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广播室的新设备，我是第一个学会操作的。这份宣传联络员制度的方案，从构思到成稿，前后改了五遍，每一遍我都拿给科里的老同志们看过，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反复修改。”

她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我觉得，当科长需要的不是资历，也不是人脉，而是业务能力和责任心。这两样，我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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