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父女情彻底断了

周有福的脸涨红了。

他媳妇这时候插嘴了，尖着嗓子喊：“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是这家的闺女，干活是应该的！谁家闺女不干活？你爹养你这么大，你的命都是他给的，你还敢跟他算账？”

周小芳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后妈，你刚才说，我的命是我爹给的，所以我活该干活，活该挨打，活该被关在柴房里五天，活该被当成东西卖来卖去，对不对？”

她后妈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小芳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她转过身，看着陈默，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陈默哥，你身上有纸和笔吗？”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苏晚晚站在后头，听见这话，赶紧伸手推了推白斯安：“斯安，你身上有没有纸和笔？”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那是他随身带着的，用来记技术资料的，页面已经用了一大半，后面还有几页空白的。

他把笔记本翻到空白的那一页，连钢笔一起递过去。

苏晚晚接过纸笔，走到周小芳跟前，把纸笔放在她手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周小芳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笔，愣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冲苏晚晚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她从笔记本上撕下那张空白纸，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把纸按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盖还带着一点余温，暖烘烘的。她弯下腰，捏着钢笔，开始写。

她的手很瘦，指节凸出来，像干枯的树枝。

但她的手很稳，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她只念过几年小学，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决心全写进这几十个字里。

院子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周小芳，她弯着腰趴在车引擎盖上写字。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飘在脸侧，她顾不上拢。

她写完了。

她直起腰，把那张纸从引擎盖上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转过身，双手捧着，走到周有福面前。

“爹。”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周有福看着她手里的那张纸，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往后退了半步。

周小芳没有逼他接，只是把那张纸举起来，让他能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里：

“断亲书。本人周小芳，今日起，与周有福断绝父女关系。从今往后，各不相干，再无瓜葛。周小芳，一九七五年五月。”

她念完了。

风吹过来，把那张纸吹得猎猎作响。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叫了几声。

周有福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原以为用“花销”能拿捏住这个闺女，没想到她连断亲书都能当面写出来。

想拦，又不敢拦。

那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几步开外，虽然没有上前，但眼睛一直盯着他，尤其是那个姓白的团长，目光冷得像刀。

他心里清楚，今天他拦不住。

周小芳把断亲书递过去，声音平平的：“这张给你，我自己留的在我心里。从今天起，不管我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我都不会回来找你。你过得好，我不会沾你的光；你过得不好，我也不会来帮你。往后咱们走在路上遇见了，就当不认识。”

她说完，转过身，朝陈默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又回头看了周有福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东西。

就是那种眼神，让周有福心里一下就慌了。

“小芳。”他叫了一声，声音矮得几乎听不见。

周小芳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陈默身边，看着她伸手拉住陈默的手，看着她抬起头对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轻，但很好看。

他忽然觉得嗓子堵得厉害。

他想起小芳八岁那年，她娘刚走，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哭，抱着她娘留下的那件碎花褂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走过去，想拉她起来，她躲开了，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他那时候应该把她抱起来的，应该跟她说“别哭了，还有爹呢”。

可他什么都没做，转身就走了。

因为他心里也烦，也乱，也不知道怎么对一个小丫头好。后来后妈进了门，他就更不管了。

后妈骂她，他假装没听见。后妈打她，他假装没看见。

她要去找陈默，他就把她关进柴房。他觉得这是在为自己好，为这个家好。

现在她走了。

她留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断亲书。她说从今天起，走在路上就当不认识。

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老槐树上。

树干很粗，很硬，硌得他后背疼，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他看着陈默把周小芳扶上车，看着她坐在后座上，陈默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的脸还是白的，但她笑了。

他又想起她娘走的那天。

她娘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爹，我走了以后，你对小芳好点。”他当时拍着胸脯答应了。可这十二年，他对她好吗？他把她关在柴房里五天，就为了五百块钱。

周有福低下头，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他抬起手，想朝那辆车挥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车已经开了，他挥给谁看？

他媳妇还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慌又乱，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他爹，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五百块钱......”

“你闭嘴。”周有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愣了一下，讪讪地松开了手。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5142/3723022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