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不给钱不准走
林微微说完那句话，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从墙头上翻过来，把地上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周有福媳妇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又青又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反驳，但喉咙里只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她看着林微微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穿军装的人一个个走出去，忽然觉得腿软，扶着墙根蹲了下去。
周有福还站在院子中间，拳头攥得咯咯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
他的眼睛盯着院门口，盯着陈默抱着周小芳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忽然，他迈开腿，朝院门口冲了过去。
他媳妇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跟在他后头。
陈默抱着周小芳已经走到了老槐树底下。白戎北拉开车门，陈默正要弯下腰把周小芳放进后座，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
周有福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他媳妇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急。
几个还没走远的村里人被这动静吸引，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站在老槐树底下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陈默转过身，把周小芳往怀里拢了拢。
周有福跑到跟前，站住了。
他看着陈默怀里的周小芳，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挤出一种又硬又横的表情，但声音矮了一截：“你们就这么走了？她是我闺女，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你们说走就走？”
陈默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风：“你还想怎么样？”
周有福搓着手，眼睛往旁边瞟了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想怎么样？她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这么多年，现在拍拍屁股就走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这话一出来，围观的村里人开始小声议论。
有个蹲在墙根底下的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眯着眼往这边看。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往里头张望。
苏晚晚站在陈默旁边，眉头皱了起来。
林微微抱着白杨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苏晚晚拉住了她的袖子，摇了摇头，先看看陈默怎么说。
陈默看着周有福，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周有福，你刚才还说没她这个闺女。现在又说她吃你的喝你的这么多年。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
周有福被他这一问，反倒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又硬起来了，下巴一抬，手指着周小芳：“想干什么？她把这么多年在家里的花销吐出来！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要钱？现在她翅膀硬了，说走就走，那我这些年不是白养她了？我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呢，我养她图什么？”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飞溅：“五百块！拿五百块来，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拿不出来，她今天别想走！”
陈默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手臂绷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他刚要开口，怀里的人动了。
周小芳的手按住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着她。
“陈默哥，你放我下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很稳，一点都不抖。
陈默犹豫了一下。
“放我下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默弯腰，把她慢慢放下来。她的脚一沾地，腿就软了一下，身子晃了晃，陈默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扶着他的手臂站稳了，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周有福。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的干裂渗着血丝，眼睛红肿着，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五天前被推进柴房时的绝望和无助，也不是刚才被陈默抱出来时的软弱和委屈。
她看着周有福，忽然笑了。
“爹。”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说，我要是跟陈默哥走，你就没我这个闺女。你说，我死在外头也别回去。我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周有福脸上移到她后妈脸上，又移回来。
“你又说，我吃你的喝你的这么多年，要我把花销吐出来。行。那咱们今天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她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有福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小芳会说出这种话。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闺女从来都是闷声不响的，挨打不还手，挨骂不还口，让她干活她就干活，让她在柴房里关着她就关着。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周小芳转过头，看着人群后面的老槐树，目光往上移，落在树冠上。
“爹，你还记得吗？我娘在的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高。每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我娘带着我上树摘槐花，回来蒸窝窝头。那窝窝头又香又甜，我一个能吃三块。”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我娘没了。第二天你就把那棵槐树底下我娘种的月季全拔了，种上了萝卜。你说，种花有什么用？又不能吃。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吃过槐花窝窝头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周有福，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娘走了以后，你娶了后妈，带回来一个妹妹。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这个家里干活的人。喂鸡、喂猪、下地、砍柴、挑水、洗衣裳、做饭，哪一样不是我干的？你掰着手指头算算，从八岁到二十岁，我干了多少活？”
周有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小芳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攒了多少年终于能说出口了：“你让我算花销，那我也给你算算。我从八岁起，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干到天黑才能歇着。你去打听打听，村里雇一个长工，一年多少钱？少说也得五六十吧？我干了十二年，你给我算算，那是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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