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营区门口围了一群人，乱哄哄的。苏晚晚从排练厅窗边探出头去，看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那儿，后头跟着一辆板车，板车上堆着几个大包袱，还有两个藤编箱子，箱盖上坐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女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用橡皮筋扎着，乱蓬蓬的，脸被风吹得通红。
孩子裹在一条旧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睡得正香。车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个子不高，脸黑黑的，正皱着眉头跟司机说话。
“这都几点了？说了中午到，你看看现在！”男人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耐烦。
司机是个年轻战士，一脸为难：“赵连长，路上堵车，雪还没化完……”
“行了行了。”男人摆摆手，转身走到板车跟前，冲那女人喊，“下来吧，到了。”
女人抱着孩子从板车上跳下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赶紧稳住身子，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孩子被晃醒了，哇地哭起来。
女人手忙脚乱地哄着，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声音又急又慌。
男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他冲女人说：“哭什么哭？大门口呢，像什么话！”
女人被他这一说，更慌了，哄孩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又细又抖。
孩子哭得更凶了，尖利的哭声在冷风里传出去老远。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家属院就这么大点地方，来个新面孔，半个院的人都知道了。有人小声议论：“这是谁家的？”
“赵连长的，好像是。从乡下接来的。”
“哎呀，这孩子哭得，怪可怜的。”
“你看赵连长那样，一脸不高兴。”
“可不是嘛，他媳妇从乡下大老远跑来，连个好脸都不给。”
苏晚晚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认出那个男人了，是后勤的赵连长，叫赵大勇，平时在团里见过几面，话不多，见人笑呵呵的，看着挺和气。
没想到对自家媳妇是这个态度。
林微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排练厅，站在苏晚晚旁边，挺着肚子往外看。
她看了一眼，就“啧”了一声：“这什么人啊？媳妇孩子大老远来了，不说接一下，还甩脸子。”
苏晚晚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太好。
外头，赵大勇已经不耐烦了，从女人怀里把孩子接过来，动作有点粗，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他皱着眉，冲女人说：“走，回去。”
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包袱太多了，她拎不过来，一个包袱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散开了，里头的东西滚了一地，几件旧衣裳，一双布鞋，还有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袱，摔开了，里头滚出几颗红枣，骨碌碌地滚到路边。
女人赶紧蹲下去捡，手忙脚乱的，脸更红了。围观的人有人想去帮忙，被她摆手拒绝了。
她低着头，把红枣一颗一颗捡回来，用手帕重新包好，塞回包袱里，又把衣裳叠好，塞回去。动作很快，但手在抖。
赵大勇站在几步开外，抱着孩子，看着她捡东西，没动。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嫌弃还是不耐烦，反正不好看。
“快点！”他催了一句。
女人应了一声，把包袱重新拎起来，小跑着跟上去。
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东西，确认都捡干净了，才转身继续跑。
一群人目送他们走远，议论声更大了。
“这赵连长怎么回事？媳妇大老远来了，也不知道帮把手。”
“就是，东西掉了都不帮忙捡，什么人啊。”
“听说他媳妇一直在乡下带孩子，这回是随军来的。”
“随军？那不挺好嘛，一家人团聚了。他怎么还不高兴？”
“谁知道呢。兴许是嫌弃媳妇是从乡下来的呗。”
“嫌弃什么？他自己不也是从乡下来的？”
“人家现在有职位了，眼光高了呗。”
苏晚晚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她转身走回排练厅，姑娘们还在练功，她拍拍手，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回去休息。”
姑娘们散了。苏晚晚换了衣服，出来找林微微。林微微还站在窗边，往外看，脸上表情也不好看。
“走，回去。”苏晚晚说。
两人出了文工团，往家走。路上，林微微一直没说话，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晚晚，你说那女的，以后日子能好过不？”
苏晚晚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林微微叹了口气，推门进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里最热闹的话题就是赵大勇家的事。
王桂香虽然被赵雅芳扇了两巴掌，老实了几天，但嘴闲不住，又开始了。不过这回学乖了，不说苏晚晚了，改说赵大勇。
“你们是没看见，那天晚上，他们家吵得可凶了。”王桂香站在公共水龙头旁边洗衣服，跟前围了好几个嫂子婶子，她压低声音，一脸兴奋，“我住他们家隔壁，听得清清楚楚。赵大勇骂他媳妇，什么难听骂什么。说什么‘你来了也帮不上忙’、‘带孩子都带不好’、‘就会吃闲饭’。”
李秀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昨天我看见他媳妇在院子里洗衣服，大冷天的，手都冻红了。赵大勇坐在屋里喝茶，看都不看一眼。”
“唉，这赵连长也真是的。他媳妇大老远从乡下来，人生地不熟的，他不说照顾着点，还天天骂。”
“听说他媳妇叫赵青青，跟他同姓，一个村的。两人从小定的娃娃亲。”
“娃娃亲？那感情应该不错啊。”
“什么不错。赵大勇当了兵，提了干，眼光就高了。他那个媳妇在乡下种地带孩子，他一年到头回去不了几趟，回去了也不怎么说话。这回随军，还是他媳妇自己提出来的。”
“自己提的？那胆子不小。”
“可不是嘛。来了又怎么样？天天挨骂。”
苏晚晚从供销社买东西回来，路过水龙头的时候，听见这些话，脚步顿了顿。
她看了王桂香一眼，王桂香赶紧闭嘴，低头洗衣服，假装没看见她。
苏晚晚没说什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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