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有件事想跟你说
姜禧独自回到清水泉时，已是晚上9点。
中午周砚到医院探望席念，陪她吃过午餐后，又折回了公司。晚上有饭局，回来注定会很晚。
她把席念手术成功的消息告诉苏遇。电话那头，苏遇高兴得大叫，闹着要出来庆祝。
庆祝席念手术成功，同时也庆祝她脱单。
“你都不知道。”餐厅里，苏遇放下吸管，不堪回首道，“我外婆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就是我上部电影里那个新人。就我跟你吐槽过，被我骂哭的那个。
当时看见是他，我窘迫得要死，恨不能当场遁地逃走，根本没出现过。”
姜禧的八卦魂燃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把咱俩上次的照片给他看，他居然作势要给周砚打电话告状，说我企图拐他老婆，喊周砚来抓我。”
苏遇笑得直不起腰，“结果一聊才知道，他跟你老公都是一个圈子的，彼此都认识，但不熟。”
姜禧弯了唇角，开始想象苏遇当时的表情。
一定生动有趣。
苏遇很早就想分享自己的恋爱进度了，奈何姜禧前段时间一心扑在家人手术上，她就一直忍着憋着。今天终于能倾吐出来，话多得像滔滔江水。
从第一次相亲的尴尬，到后来见面对方事无巨细地安排约会细节，每次都哄得她乐不思归，春心荡漾。
苏遇凑近姜禧，笑嘻嘻总结，“以前总觉得对象一定要找个比自己大的，成熟稳重，会疼人。现在觉着吧，弟弟也很美妙，精力旺盛，会想方设法逗你玩。尤其装大尾巴狼撩你的时候，不要太快乐。”
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姜禧心也跟着欢喜。
苏遇性格开朗乐观，为人坦荡热烈，做朋友做恋人都让人轻松。
“禧宝。”苏遇忽然收起笑，认真看着她，“我知道，你家人的事压了你很多年。如今总算有了个好的结果，你也该卸下包袱，好好享受属于你自己的人生。以后呢，天宽地阔，未来可期，咱一起做自由快乐的人，好不好？”
姜禧心里暖融融的，笑应了声，“好。”
“我每次刷到你老公记者会上那句“回家陪老婆吃饭”都要点赞，真的超甜。”苏遇一脸磕到了的表情，“没想到你们周总平时看着一本正经，一出手就是绝杀。论秀恩爱，没人比得过他。”
姜禧说：“他那天事情多，随口一说应付记者的。”
暮色渐沉。
分别时，苏遇摇下车窗挥手：“下次带真人给你见。”
姜禧笑着点头。
从苏遇身上沾染的那点热闹，在踏入清水泉的那一刻，突然就冷了下来。
周砚没回，陈嫂请假，陈叔打过招呼便回了房，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她换好鞋准备上楼，包里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显示：姜部长。
“你家人手术怎么样了？”姜争明的声音依旧威严。
姜禧缓步上楼，平淡道：“手术做完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还要多久？”
“不超过一个月。”
“最多10天。”姜争明语气不容置喙，“10天之内，你必须离开江州。”
姜禧上楼的脚步停顿，“这么急？”
姜争明沉默片刻，像是走到了僻静处，声音再度传来。
“今天下午，上面给我打电话道贺，说沈教授团队在神经修复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夸我姜家女婿眼光好，引进世界级团队，为国内医学立了大功。接下来会国家级推广，周砚也会拿到大量政治资源。”
他语气沉下来，字字诛心，“这些你不懂。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别逼我闹到警局。到时候你难看，姜家难堪，周砚也会被你拖累。”
姜禧瞬间明白了。
沈教授团队的突破，意味着官方认可，政策倾斜。周砚作为幕后投资人，得益远不止金钱。
而姜争明，不仅不想得罪周砚，反而还想靠周砚换取更多政治资本。
“我知道了。”
姜禧挂断电话，背脊生寒。
没有开灯，她摸黑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庭院廊灯的微光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单薄又孤寂。
姜争明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按照原本的打算，她拿着离婚协议离开江州，从此两不相干。姜争明如何抹黑，如何推卸，她都可以不在乎。
周砚会怎么想，怎么恨，她看不见听不见。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只是后来才变了调。
可现在不一样了。
唯利是图如姜争明，面对如今的周砚，那段视频的作用将不再是撇清关系，而是威胁。
威胁周砚辛苦攒下来的声誉。
不论周砚对她有几分真情，婚姻是真实存在的。周砚在记者会上那句坦荡告白，一旦被揭开，只会沦为笑柄。
周家长孙，算无遗策的投资人，被人骗婚两年，连枕边人身份都分不清，这会成为他一辈子的软肋与笑料。
姜争明赌周砚会为了维护声誉而妥协，甚至与他交换更多资源。
太阳穴突突地跳。
钝痛一阵阵涌上来。
她按住额头，指尖冰凉，心绪乱得厉害。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周砚花三年复健，两月封闭康复，步步布局，才从轮椅上站起，挣脱老宅束缚，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他拼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被任何人拿捏，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而她所做的很多事，若没有他的默许与纵容，她未必能走得这么顺。
如今事情了结，她一拍两散留下烂摊子，对他实在不公。
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法，是让周砚知道姜争明的意图，提前防范。以他的手段，反制姜争明并不难。
可是，要怎么跟他说自己不是姜家大小姐？说这段婚姻从头到尾是一场算计？
然后否定姜禧的一切。
告诉他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婚姻是假的。
连姜禧这个人，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除此之外，还要在他知道真相的基础上，保证自己和席念能顺利离开江州。
这些话仅只在脑海出现，就烫得姜禧心口发疼。
手机再次震动，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是纪文徊。
姜禧接起。
“十七。”纪文徊没有多余寒暄，“宋书阅要离开江州，你知道吗？”
姜禧眉头一蹙，“什么时候？”
“她刚给我打电话，说想回纽约待一段时间，我答应帮她安排。”纪文徊声音平静，“我本来打算等你和念念到纽约后，再清算当年的事。但这些年，为念念拼命的人是你，这件事，所以我想……还是跟你说一声。”
姜禧攥紧手机，望着窗外浓稠夜色，只觉头都要炸了。
宋书阅不是要找亲生父母吗？怎么也要跑。
“帮我稳住她。”她说，“给我两天时间。”
“好。”
挂断电话，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车声，两道车灯划破黑暗，扫过整间寂静的屋子。
周砚回来了。
隔着窗户看去，黑色身影在夜色里时隐时现，皮鞋踩在石板地面，沉稳清晰，一步一步，仿佛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姜禧靠着窗框，缓缓闭上眼，深吸口气，转身走向楼梯口。
周砚恰好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他松了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深邃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微微眯起，见她立在楼道阴影里，脚步微顿，周身气场瞬间收敛，却也更显深沉。
“怎么还没睡？”他嗓音低沉，染着酒后的沙哑。
“我在等你回来。”姜禧吞了吞紧涩的喉咙，“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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