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史迪威的关注

我让田超超把五箱药品分出两箱，五辆卡车开到英国人那边。卡尔森看着那些卡车里的物资，眼睛都亮了，搓着手，来回转，摸摸车头，看看车厢，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他转过身来，突然朝我敬了个礼：“王师长，您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中国军官。今天的仗，打得漂亮！”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少校，你客气了。没有你们的情报和带路，这仗打不了这么顺。”

他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王师长。您的指挥，果断、精准。我们大英帝国的军队，需要向您学习。”

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跟我握了一下，这回握得很紧。

天快亮了。火还在烧，但小了很多。弟兄们把缴获的物资从卡车上卸了下来，紧急处理后的伤员也被抬了起来，武器弹药也扛在了肩上。田超超拿着本子，一样一样清点，嘴里念念有词。

我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仓库烧成了空架子，歪歪扭扭地立着。油罐炸成了废铁，躺在地上，还在冒烟。地上到处是弹壳、碎片、烧焦的木头。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已经看不清脸了。

王涛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师座，该走了。”

我点了点头，“让人把卡车炸了，咱们开不走也别给小鬼子留着。”说完，我就转身往外走。

弟兄们跟着我，走出山谷。卡尔森带着他的人，人手抱着从卡车上搬运下来的物资，艰难的扛着物资跟在了我们的后头。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走在前头，脚步轻快。这一仗，打得不赖。物资有了，药品有了。日军前沿的物资补给至少断了一大截，坦克趴窝，卡车没油，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英国人那边，卡尔森的态度变了。从最初的傲慢，到现在的佩服。虽然嘴上说的是客套话，但眼神骗不了人。

回到营地，天已经大亮了。

田超超带着人卸货，一箱一箱往仓库里搬。药品送到医疗点，通讯器材送到技术分队。王涛去安排早饭，黄翔去安排岗哨。

我站在营地中间，看着那些忙活的弟兄们。

有人蹲在地上擦枪，有人在溪边洗脸，有人在卡车旁边抽烟。阳光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脸上。那些脸，脏兮兮的，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里都有光。

王涛走过来，递给我一碗粥：“师座，喝点。”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嘴，但喝着舒服。

“师座，”王涛小声说，“卡尔森走的时候，又说了句，说您是最优秀的中国军官。”

我笑了笑：“他那是客气。”

“不是客气。”王涛认真地说，“我看他那眼神，是真服了。”

我没说话，低头喝粥。

远处，卡尔森站在营地门口，正在跟他的人说话。他看见我，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

王涛在旁边说：“师座，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着等呗。”我说。“等上头的命令。”

“还等啊？”

我笑了笑：“等。顺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搬运回来的物资，“把咱们的家底再攒厚点。”

休整了一夜，营地里又恢复了平静。

那些从补给站抢回来的物资堆在仓库里，田超超带着人清点了整整一上午，才把数目弄清楚。粮食够吃两个月，药品也补上了，通讯器材更是好东西，技术分队的人抱着那几部印着USA的电台，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师座，这回发了。”田超超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那几部电台比咱们手里的先进多了，功率大，信号稳。以后联系总部，不用再扯着嗓子喊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还在想部队入印的事情。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秦山掀开门帘进来：“师座，卡尔森少校来了。”

“哦，他怎么来了。快请他进来。”说着我也站了起来，准备迎出去。

此时卡尔森站在营地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腰板挺得很直。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亲爱的王师长，我是特地来向您辞行的。”

我跟他握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走？你们已经受到命令了！”

他点点头，把手里的一封电文递给我看：“大英驻印度总部的最新命令，让我率领余部立即前往兰姆伽训练营集结，准备接受盟军方面的整训和补充。”

我看了一眼电文，还给他：“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他说，“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英国兵站在空地上，武器背在身上，背包打好了，等着出发。虽然还是一脸疲惫，但比刚来的时候精神多了。有人还在朝我们的弟兄挥手，我们的弟兄也挥手回应。

“等一下。”我说，转身对田超超喊。“把昨天准备的粮食和饮用水拿过来。”

田超超跑过去，不一会儿，几个弟兄扛着袋子、拎着水壶过来了。袋子里的肉和蔬菜够他们吃小半个月的，饮用水也装得满满的。

我看着卡尔森：“路上带着。从这里到兰姆伽，还有好几天路。”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王师长，您……”

“少废话。”我打断他。“我知道你们手里只有分给你们的大米，拿着吧。”

他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我又叫来一个獠牙队员，指着卡尔森说：“你，送他们一段。送到山谷外面，确认安全了再回来。”

“是。”

卡尔森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朝我敬了个礼，转身走到自己的队伍前头。那些英国兵扛起粮食，拎着水壶，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转身跑回来。

“王师长。”他喘着气，“有个消息，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消息？”

他压低声音：“刚刚我在接受总部方面最新命令的时候，我们的川普少将告诉我，兰姆伽训练营正在进行大规模扩建。盟军方面的史迪威将军正急需有实战经验的远征军部队作为骨干，准备进行实验性质的美式训练和装备换装，为接下来的反攻缅甸做准备。”

我心里一动。

他继续说：“王师长，我认为您的部队，正是史迪威将军需要的那种。有实战经验，能打硬仗。所以我建议您尽快率部前往兰姆伽。这是部队发展壮大的绝佳机会。我知道你们还存在派系和个人部队的情况，所以你应该知道我说到发展壮大指的是什么了吧。”

我看着他：“多谢。”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还有一件事。我走之前，要发一封电报给英军总部和史迪威将军。这是电文的内容，您看看，是否需要我的进言。”

我接过来一看，上头用英文写着几行字。他翻译给我听：“独立第一战斗师，是我见过的最能打的中国部队。该师从野人山血战突围，又连续作战，摧毁日军补给站，战斗力极强，士气高昂。恳请将军下令该师前往兰姆伽训练营整训补充。我保证，将军不会为招揽这支部队而后悔。”

“谢谢！谢谢你，我的朋友。”我看着他，心里头突然有点热呼呼的。

他把纸收回去，走到电台前头，戴上耳机，开始发报。嘀嘀嗒嗒的声音响了一会儿，他摘下耳机，站起来：“发完了。我的朋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希望你和你的部队能越来越好。”

我伸出手：“卡尔森少校，一路顺风。”

他跟我握了一下，这回握了很久。

“王师长，”卡尔森突然很认真地朝我说到。“保重。我们兰姆伽见。”

“兰姆伽见。”

他转身走了。那些英国兵跟在他后头，沿着山谷往外走。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我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王涛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师座，卡尔森说的那个消息……”

“进屋说。”我转身往回走。

帐篷里，黄翔已经在等着了。我把卡尔森的话重复了一遍，两个人听完，都沉默了。

黄翔先开口：“师座，这是个机会。”

王涛点头：“美式装备，美式训练。要是能换上那些家伙，咱们就不是现在的独立师了。而且如果有美军方面给咱们撑腰，那......反攻缅甸的时候，国内方面也不敢拿咱们当炮灰用。”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兰姆伽的位置。那地方在印度东部，比咱们现在的位置远多了。但值得去。

“开会。”我转身对王涛说，“把几个营长都叫来。”

人来得很快。沈康、陈杰、丁鹏麒，还有秦山，都到了。我把情况说了一遍，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康第一个开口：“师座，去。为什么不去？咱们从野人山里爬出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命硬。但光命硬不行，得有家伙。美式装备，比咱们手里这些强十倍。”

陈杰点头：“我同意。而且史迪威需要的是有实战经验的部队，咱们有。从同古到野人山，哪一仗没打过？整个远征军，比咱们能打的，不多。”

丁鹏麒闷声说：“去。去了就能换装备。换了装备，打回缅甸，就不怕鬼子了。”

我看向秦山。他想了想：“师座，去是好事。但得跟总部说清楚。不能让人以为咱们擅自行动。”

我点点头：“说得对。”

我坐到电台前头，让冯锦超接通远征军总司令部。等了一会儿，那边有人了。我把卡尔森的消息和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原地待命。等候指示。”

我放下耳机，叹了口气。

又是原地待命。

王涛问：“怎么样？”

“等。”我说。“等上头的命令。”

这一等，又是三天。

三天里，我每天去电台前头坐一会儿，但那边一点动静没有。弟兄们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快了。他们信了，又去忙自己的事。黄翔带着人训练，丁鹏麒加固工事，田超超清点物资。营地里一切如常，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等。

到了第四天，电台终于响了。

冯锦超接的，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喜色，把耳机递给我：“师座！史迪威将军的电报！”

我心里一跳，接过耳机。

里头传来翻译官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独立第一战斗师王师长：你部作战英勇，战功卓著。兹命令你部即日起向印度兰姆伽训练营开拔，接受整训和装备换装。史迪威。”

我攥紧耳机，手在抖。

冯锦超又递过来一张电文：“师座，还有总司令部的。”

我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同意你部前往兰姆伽。即日开拔。”

我站起来，看着帐篷外头那些忙活的弟兄们。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脸上。有人在溪边洗衣服，有人在营房前头劈柴，有人在训练场上喊口号。

“弟兄们！”我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我。

“命令到了！”我扯着嗓子喊，“咱们去兰姆伽！换美式装备！”

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整个山谷炸了。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扔上天。那些蹲在地上抽烟的老兵站起来，互相拍着肩膀。那些躺在医疗点里的伤员，撑着拐杖走出来，脸上全是笑。

“兰姆伽！兰姆伽！”有人开始喊。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山谷里回荡着，传出去很远很远。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些弟兄们，心里突然有点酸。从同古到现在，从缅甸打到野人山，从野人山打到这儿。死了那么多人，受了那么多苦，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王涛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小声说：“师座，是不是该给重庆和史迪威将军回个电？”

我点点头，转身走回帐篷。

我坐到电台前头，拿起笔，开始起草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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