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突袭
“把秦山、沈康、陈杰还有丁鹏麒都叫过来。”我转身对王涛说。“咱们开个紧急会。”
人来得很快。沈康还穿着训练服，一脑门汗；陈杰刚从岗哨上下来，枪都没放下；丁鹏麒最后一个到，裤腿上沾着泥，手里还拿着把铲子。几个人围在桌边，我重新点了根烟，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康第一个开口：“师座，打。三十多个鬼子，咱们一个营就能吃下来。”
陈杰摇头：“别大意。补给站虽小，万一有增援呢？离主力近不近？”
我把地图摊开，指着那个位置：“卡尔森说，离最近的日军据点也有大半天路程。只要动作快，打完就走，增援来不及。”
丁鹏麒闷声说：“我同意打。咱们的弹药够，人手够。打下来，那些物资够咱们用好几个月。”
我看向秦山：“你怎么看？”
他想了想：“师座，打是能打。但得摸清楚。三十多个鬼子，防御再松懈，也有哨兵，有工事。万一情报不准，咱们一头撞进去，吃亏的是自己。”
我点点头：“你带獠牙小队，连夜去侦察。天亮之前回来。摸清楚人数、火力、工事、哨位，还有撤退路线。”
“是。”秦山转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他，“带上岩吞。他对这一带熟，比你们认路。”
“明白。”
秦山走了，我看看剩下的人：“都回去准备。让弟兄们吃饱饭，检查武器弹药。等秦山回来，咱们就动手。”
几个人站起来：“是！”
第二天天刚亮，秦山就回来了。他浑身是露水，脸上还有泥，但眼睛很亮。
“师座，摸清楚了。”他蹲在地上，拿根树枝画起来，“补给站在一个山谷里，三面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谷口有个岗亭，两个哨兵。往里走，有几间木头房子，是仓库。再往里，有几个大油罐，装的是燃油。鬼子大概三十来个，住在谷口右侧的两间大屋子里。工事很简单，就几道沙袋。没有重武器，只有几挺歪把子。”
“哨兵呢？”我问。
“两个，都在打瞌睡。”他抬起头，“谷后头有条小路，能翻到山上去。从那儿能看见整个补给站。英国人说的没错，防御确实松懈。”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把卡尔森请来。”我对王涛说。
卡尔森来得很快。他脸色还有点白，酒劲没完全过去，但眼神清醒了。他走进帐篷，看见桌上的地图，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我。
“卡尔森少校，我想跟你谈谈。”我开门见山，“你昨晚说的那个补给站，我们打算打。”
他眉毛一挑，没说话。
“我的部队从正面强攻，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你的人配合我的獠牙小队，从侧翼迂回，炸掉仓库和油罐。”我指着地图上的两条路线，“打下来的物资，咱们对半分。”
卡尔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王师长，我们只有一百多人，而且大部分是伤员。打不了。”
“不需要你们打。”我说，“你们只需要带路。你们熟悉那边的地形，知道怎么绕到后面去。炸掉仓库和油罐，就算完成任务。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也有心动。
我继续说：“你们的任务本来就没有完成，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如果这回在我们的帮助下要是炸掉这个补给站。你不干，回去怎么交代？干成了，你带着战果回印度，英军总部怎么赏你？”
他咬了咬牙：“战利品真的对半分？”
“说话算话。”
他伸出手：“成交。”
我跟他握了一下：“好。现在商量怎么打。”
我们把地图摊开，一条一条路捋。正面强攻，一营和二营上，三营做预备队。獠牙中队和英军小队从后山绕过去，炸仓库和油罐。炮兵分队在高地上架迫击炮，提供火力支援。约定时间，凌晨三点动手。我讲完，看着所有人：“都清楚了？”
“清楚！”
“回去准备。天黑出发。”
傍晚，部队在营地外头集合。
一营和二营站在左边，三营站在右边，獠牙中队蹲在前头。英军那百来号人缩在另一边，武器已经发下去了，但端着枪的手还在抖。卡尔森站在他们前头，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腰板挺得很直。
我站在队伍前头，看着这些弟兄们。从同古到现在，从野人山爬出来，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今天这一仗，不算大，但打好了，咱们就有物资了，有底气了。进了印度，就不怕英国人拿捏了。
“弟兄们！”我扯着嗓子喊，“今天这一仗，去打鬼子的补给站。打下来，咱们就有吃的了，有弹药了。打下来，日军前沿等着咱们喉咙的坦克就他娘的给劳资老老实实的趴窝，咱们就算给远征军在立了一功！”
没人说话，都看着我。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支部队的，新二十二师的，九十六师的，还是军直属的。现在，你们是独立第一战斗师的兵。是我王益烁的弟兄。今天这一仗，打好了，咱们一起活着回来。打不好——”我顿了顿，笑了笑，“没有打不好。”
有人笑了。
我转身，对秦山说：“部队准备出发。”
队伍钻进林子里，朝西北方向摸去。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沙沙的，闷闷的。阿普和岩吞在前头带路，走得很稳，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停下来，回头看看，等我们跟上。秦山带着獠牙中队散在四周，跟那些英国兵走在一起。卡尔森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人，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我走在队伍中间，王涛跟在后头，黄翔在最后压阵。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头的人突然停下来。秦山从前面摸回来，趴在地上，压低声音：“师座，到了。补给站在前头山谷里，一里地。”
我趴在地上，往前看。月光下，能看见谷口那两间木头房子，黑乎乎的，远远的看去像两只蹲着的野兽。岗亭里有一点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抽烟。
“各营就位，按计划展开，准备战斗。”我低声下令。
队伍散开。一营和二营摸到谷口正面，三营留在后头做预备队。陆佳琪带着炮兵分队把迫击炮架在右侧高地上，炮口对准谷口。我趴在一块石头后头，盯着谷口，手心这会儿全是个汗。
卡尔森带着英军，跟着獠牙中队，从后山绕过去。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不断的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
突然，后山传来一声鸟叫。
我攥紧枪。那是秦山他们达到预定位置后所发出的信号。
“迫击炮，打一轮齐射。”
几秒钟后，迫击炮响了。炮弹划过夜空，落在谷口那两间大屋子上。火光冲天而起，碎片飞得到处都是。那些鬼子刚从屋子里跑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着裤衩，被炸懵了。
“冲锋号！跟老子冲！”我从石头后头跳起来，端着枪就率先往前冲了出去。
身后的王涛想要拉住我，但是没拉住。于是急忙命令旁边的弟兄们紧紧的跟着我，嚎叫着朝谷口扑过去。子弹从耳边飞过，打在石头上，火星子乱溅。我猫着腰跑，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板生疼，但是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顾着拼命往前冲。
谷口的岗亭已经被炸塌了，两个日军哨兵的尸体倒在地上，一个仰着，一个趴着。我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铁丝网，铁丝划破了裤腿，一阵冰凉的，没感觉疼。
等部队冲进谷口之后，眼前的景象一下子炸开了。
那两间大屋子烧成了火把，火苗从屋顶蹿出来，舔着夜空。几个浑身着火的鬼子从里头冲出来，在地上打滚，嚎得不像人声。我们的子弹扫过去，他们不动了。仓库那边也炸了，炸药包一个接一个响，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油罐被击中，轰的一声，火柱蹿起来，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烫。
“往仓库那边冲！”我扯着嗓子喊，声音被爆炸声盖住大半，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见。
弟兄们从我身边呼呼啦啦的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开枪。那些鬼子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有的还在睡觉，就被炸死在里面。有的光着脚往外跑，被撂倒在空地上。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朝我冲过来，我侧身一闪，一枪托砸在他脸上，他往后一仰，被身后的弟兄一刺刀捅了个对穿。血溅了我一脸，热乎乎的，腥味呛人。
“别停！往前冲！”
我抹了一把脸，继续往前跑。脚下踢到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截胳膊，烧焦了，蜷曲着。我绕过它，接着往前冲。
后山那边也炸了。炸药包接连引爆，火光照亮了半座山。我看见秦山带着人从侧翼冲出来，一边冲一边开枪。卡尔森跟在他后头，手里举着一把左轮，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他身后的英国兵端着枪，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冲。
一个鬼子躲在沙袋后头，架着歪把子机枪朝我们扫射。子弹打在我脚边的石头上，碎石乱飞，打得脸生疼。我急忙一个狗吃屎的姿势，就趴了下来，然后扭头朝后头喊：“机枪！干掉他！”
身后的重机枪响了。哒哒哒哒哒——子弹打在沙袋上，土沫子乱飞。那个鬼子缩回去，又冒出来，又缩回去。我们的机枪没停，一直打。突然，那挺歪把子哑了。我爬起来，冲上去，看见那个鬼子倒在沙袋后头，胸口几个血窟窿，眼睛还睁着。
“师座！油罐炸了！”有人喊。
我抬头看。几个大油罐全着了，火柱冲天，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烤得人睁不开眼。
“撤！往后撤！”我喊。
弟兄们往后撤，退到仓库那边。仓库也烧着了，火苗从窗户里往外蹿，里头的东西噼里啪啦响。几箱弹药殉爆，轰轰轰，炸成一串，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我趴在地上，等爆炸过去，站起来，耳朵嗡嗡响。
“还有人吗？”我喊。
“这边清了！”
“这边也清了！”
弟兄们从各个方向跑回来，有的扛着枪，有的抱着箱子，有的拖着伤员。一个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秦山从后山跑过来，脸上也黑乎乎的，但笑得开心：“师座，炸了！油罐全炸了！仓库也炸了！鬼子死了二十多个，这地方太大了，跑了几个，没追上。”
我拍拍他肩膀：“好。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伤了七八个，没死的。英国那边伤了几个，也不重。”
我点点头，转身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油罐和仓库。火光照着弟兄们的脸，红彤彤的。有人蹲在地上喘气，有人靠着树喝水，有人翻看缴获的东西。
田超超跑过来，手里拿着本子，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心疼：“师座，物资烧了不少。粮食、弹药，全没了。不过——”他翻开本子，“我们抢出来一些。十来辆军用卡车，上面的罐头和大米还完好无损。五箱药品，还有几部印着USA的通讯器材。都是好东西。”
我看了看那些卡车。十辆，整整齐齐停在空地边上，车头上还有日军的太阳徽。车厢里空空荡荡，但车况不错，轮胎还有气。
“药品和通讯器材留下。卡车——”我转头看卡尔森。
他站在不远处，正在清点自己的人。他看见我看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王师长，打得好！打得好！”
我指了指那些卡车：“按照约定，战利品对半分。大米分你们一半，药品也分你们一半。通讯器材我们留着，你们用不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好！好！多谢王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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