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关键信息

但后来，日军出动了主力，把他们围住了。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日军的包围之中，于是他们边打边撤，死了很多人，最后只剩这百来号人突围出来。在丛林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天，才走到这里。

他说，他们在缅北的时候，收集了不少日军的情报。兵力部署、补给线、据点位置，都有一些了解。他问我，想不想知道。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露出来：“说说看。”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缅北的若开山脉一带，开始说。

他说，日军在缅北的兵力，主要集中在那几个交通要道上。密支那、八莫、孟拱，都是重兵把守。尤其是密支那，日军在这里修建了机场，囤积了大量物资，是他们在缅北最重要的据点。从密支那往南，沿着伊洛瓦底江，日军设了好几条封锁线，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据点，配备机枪、迫击炮，还有巡逻队来回穿梭。

他说，日军在缅北的主力是第十八师团，号称“丛林之虎”，擅长山地作战和丛林游击。这支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很强。他们这次就是碰上了第十八师团的一个联队，才被打散的。

他还说，日军在缅北的补给线，主要依靠公路和河流。公路有几条，但路况不好，雨季经常塌方。河流是伊洛瓦底江，日军用船运送物资，从密支那往下游运，一直运到前线。他们这次破袭的目标，就是伊洛瓦底江上的一个码头。

他说着，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出了好几个位置。我盯着那些地方，心里默默记下。

他说完，看着我：“王师长，这些情报，希望对你有用。”

我点了点头：“有用。多谢。”

他苦笑了一下：“不用谢。我们跟日本人打仗，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我没接话。

他又说：“王师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们之前……在缅甸，做得并不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们是盟军。因为我们都在跟日本人打仗。因为——”

我顿了顿，然后强忍着恶心说出了一句最违心的话。

“因为我不想看到有人在我的眼前死去，只要是盟军，不管他是哪国人。”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我敬了个礼。这回的敬礼，跟上回不一样。上回是漫不经心的，这回，是认真的。

我也站起来，回了个礼。

他转身走出帐篷。

王涛凑过来，小声说：“师座，这个英国佬，好像变了点。”

我笑了笑：“他这是被我恶心到了，我都快要被自己恶心死了。”

那天晚上，我让炊事班多煮了一锅肉汤，给英国人送了过去。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那批电台和炸药，值这个价。

卡尔森接过汤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他身后的那些英国兵，端着碗，喝得稀里哗啦，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我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们，心里想，这批情报，够咱们少死不少人。

远处，篝火在燃烧。火光映着那些英国兵的脸，映着他们的破军装，映着他们手里的碗。

我转身走回营地。

王涛跟在后面，问：“师座，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上头的命令。顺便——”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光。

“把这些情报整理一下，发给远征军总部。他们用得上。”

“是。”

电报发出去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王涛坐在我的对面，端着杯水，一点喝一口的意思都没有，只顾着自己盯着桌面出神。黄翔则是站在地图前，还在看那些标注出来的日军据点，手指在密支那的位置上点了又点，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干嘛？想什么呢？”我看了一眼，两个眼珠子正死死盯着我，大脑不知道在那里遨游的王涛问到。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黄翔，犹豫了一下：“师座，我总觉得那个英国佬没把话说完。”

我听王涛这么一说，立马坐直了身子：“怎么说？嗯...有道理，英国佬的德行，肯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告诉我们。”

“对啊！您想啊，他手里的那些情报，又是兵力部署又是补给线又是据点位置，看着的确是一五一十得和咱们说的清清楚楚。但是最主要的是，他们那支小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炸码头？破袭补给线？他们从印度空降到缅北，就干这点事？”他放下杯子，“而且他说碰上第十八师团一个联队才被打散的。一个联队，几千号人，专门围他们这一百来号人？值得吗？”

我没接话。黄翔转过身来，看着王涛：“你是说，他们还有别的事没告诉咱们？”

王涛点了点头：“我感觉肯定有。踏马的，英国佬什么德性，咱们又不是第一条见识。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了棺材都要诡辩几句的主儿。脸皮厚的比城门楼子还硬，刚才说得那么痛快，肯定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值钱。真要命的东西，他们肯定藏得死死的，没告诉咱们。缅甸那会儿，他们对咱们玩这一手，玩的还少了！”

我听着王涛的话，站了起来，然后在帐篷里来回的走了两步。王涛说得有道理。卡尔森这个人，骨子里那股傲慢劲儿，怎么可能对咱们掏心掏肺？他告诉咱们的那些情报，有用，但不是要命的。真正重要的东西，他踏马的肯定一个字都没和咱们提。

“那怎么办？”黄翔问，“再找他问？他肯定不会说。”

我停下来，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他不说，咱们就让他自己说。”

王涛转过头来看着我，邪笑着说到：“师座的意思是……”

“咱们请盟军兄弟吃饭。”我转身对王涛说，“让炊事班弄点好菜。那些缴获的罐头，该开的开了。还有田超超那天不是说，缴获物资里有一箱清酒嘛，还有啤酒，也都拿出来。”

王涛笑了：“师座，您这是要灌他啊。”

“英国人好面子，更贪嘴。饿了大半个月，看见好吃的，劳资就不信他还能绷得住？”我坐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菜单，递给王涛，“照这个准备。把秦山叫来，让他去请卡尔森，就说咱们想跟他叙叙旧，交个朋友。”

“得令！”王涛接过纸，笑呵呵地出去了。

黄翔看着我，有点担心：“师座，能行吗？”

“试试呗。”我点了根烟，“反正又不亏。”

转过头一想，“如果这个老小子真的那么不识抬举，吃了东西还不张口，那劳资明天就送他们这个小队去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至少要把吃了咱们的物资给咱们从日军手里在挣回来。”

晚上，帐篷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铺了块从日本人那儿缴获的桌布，虽然旧，但还算体面。四个菜，两个肉罐头切了片，摆成盘；一碟腌野菜，是从林子里采的，用盐巴腌了两天；还有一碗野菜汤，飘着几片罐头肉。酒也摆好了，四罐美国啤酒，三瓶日本清酒，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王涛站在帐篷口，伸着脖子往外看。黄翔在里头来回踱步，时不时摸摸衣领，整整帽子。我坐在桌前，假装看地图，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来了来了。”王涛低声喊了一声，缩回头，赶紧坐到位置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秦山掀开门帘，卡尔森弯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虽然还是破，但比白天干净了些。头发也用水抿过了，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他站在帐篷口，看着桌上的菜，喉结动了动，但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王涛站起来，迎上去，满脸堆笑，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中国话：“哎呀，卡尔森少校，您可算来了！我们等您好久了！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

他说得热情，卡尔森一个字没听懂，但看见那张笑脸，也不好意思板着脸，于是也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英语。两个人就这么鸡同鸭讲，一个说中文，一个说英文，脸上都挂着笑，点头哈腰，跟两只斗鸡似的在那儿假客套。

我看得差点笑出声，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卡尔森少校，请坐。今晚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喝一杯，交个朋友。”

王涛在旁边看着我，我的话英文说的也是磕磕巴巴的，但大致意思算是带到了。卡尔森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桌上的菜，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我给他倒了杯清酒：“这是我们缴获的日本酒，尝尝。”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然后点点头：“还不错。”

“那就多喝点。”我又给他满上。

王涛和黄翔也开始敬酒，一个说“欢迎英国盟友”，一个说“祝两国友谊长存”，翻译过去虽然变了味儿，但卡尔森听得懂大意，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酒过三巡，他话多了起来。先是抱怨缅北的天气，又说日本人的飞机太讨厌，然后开始讲他们在印度的训练营，讲那些美国教官如何如何，讲他们空降的时候有人挂在树上。

我一边听一边给他倒酒。清酒喝着淡，后劲大。他不知不觉喝了一整瓶，又灌了一罐啤酒，舌头开始大了。

“王师长，”他拍着我的肩膀，眼睛已经有点直了，“你们中国军队，打仗，很勇敢。我在仁安羌听说过你们。当时我就想，要是我们也有这样的盟友，就好了。”

“过奖过奖。”我给他又倒了一杯，“来，再喝一杯。”

他端起杯子，一仰脖子灌下去，打了个酒嗝，脸涨得通红。他放下杯子，突然压低声音，眼神迷迷蒙蒙地看着我：“王师长，其实……其实我们这次的任务，不只是炸码头。”

我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哦？还有别的任务？”

他点点头，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我们的真正目标，是……”他四下看了看，像是怕人听见，“是摸清日军第十八师团的指挥部位置。我们得到的消息，师团长可能就在密支那附近。我们本来是去侦察的，结果碰上了日军巡逻队，打了起来，暴露了。他们出动了整整一个联队来追我们。”

他说着，眼睛红了：“我的弟兄们，死了很多。很多……”

我给他又倒了杯酒：“那你们后来找到指挥部的位置了吗？”

他摇摇头，灌了一口酒：“没来得及。就被打散了。不过——”他突然兴奋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我们在山里转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一个日军的补给站，就在离这儿大概三十里的山谷里。很小，只有三十多个日军守着，防御很松。里头堆了好多东西，粮食、弹药、燃油，什么都有。我们本来想炸掉它，可是那时候部队已经没有多少弹药了，我的士兵们也大多带伤，走不动了。”

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帐篷顶：“要是能炸掉那个补给站，日军最前沿部队的补给肯定就得断一大半。他们的坦克、卡车，都得趴窝。我们这趟，也算没白来……”

说完，他闭上眼睛，嘴巴张着，呼吸越来越沉。我推了推他，没反应。睡着了。

我站起来，对秦山说：“把他扶回去。小心点，别摔了。”

“是。”秦山把人架走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王涛和黄翔都看着我，眼睛里放着光。

“三十里，三十多个鬼子，防御松懈。”王涛掰着手指头，“粮食、弹药、燃油，什么都有。”

黄翔站起来：“师座，这一仗能打。”

我没说话，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山谷。三十里，不远。一个小队，不多。打下来，物资就有了。第十八师团的补给断了，咱们就算给远征军立了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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