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冰堡邪修
陆离身形没入冰堡洞开的幽深门廊,守拙剑的微光在冰壁上折射出扭曲的影子。切割声与吟唱戛然而止,一股阴冷的神念瞬间扫过门口。
“不请自来……打扰老夫清修,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嘶哑干涩的声音从堡垒深处传来,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回响,在空荡的冰室内层层叠荡。
陆离脚步不停,左眼暗金微芒流转,“见天地”视野全开。冰堡内部结构简陋,中央大厅堆满了未完成的冰傀残躯与各种散发着秽气的材料,角落两个铁笼里蜷缩着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俘虏。而在大厅尽头,一座以兽骨和寒冰搭建的粗糙祭坛上,盘坐着一名黑袍老者。
老者身形枯槁,脸颊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仿佛与周围的寒冰融为一体。他双手各握着一柄弯曲的骨刀,刀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邪异符文,面前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发出痛苦嘶鸣的幽蓝魂火。祭坛四周,散落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深蓝晶石,与他之前斩杀的那具指挥型冰傀胸口的晶石同源。
老者眼皮微抬,浑浊的眼珠中映出陆离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好精纯的气血,好炽烈的魂魄……比这些废物强太多了。正好,老夫的‘冰魁王’尚缺一个主魂,就用你……”
话音未落,石勇已从左侧破冰而入,铁棍带着狂猛的风压,直捣老者侧肋!林清源则悄无声息地从右侧阴影中闪出,数十道淬着破邪药液的银针如暴雨般射向老者周身大穴与祭坛上的魂火。
老者怪笑一声,不见如何动作,身周骤然浮现一圈浓郁的黑色冰雾。石勇的铁棍砸入冰雾,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速度骤减,棍身更是瞬间结上一层厚厚的黑冰,寒气顺着棍体急速蔓延。林清源的银针射入冰雾,发出“嗤嗤”的声响,针上的药液与黑冰激烈反应,冒出青烟,却未能穿透。
“雕虫小技。”老者骨刀一挥,黑冰雾气猛地向外膨胀炸开!
石勇闷哼一声,被巨力震退数步,持棍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未及流出便被冻住。林清源也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灵巧翻身,落地时脸色微白。
就在黑冰雾气爆散的瞬间,陆离动了。
守拙剑平举,剑身裂纹中流淌的赤金与银白光芒交融,向前平平一推。
止戈剑意·抚平!
无形的剑意场扩散,所过之处,狂暴的黑冰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过,瞬间平息、沉淀。雾气中蕴含的阴邪咒力与刺骨寒意被大幅削弱。
老者“咦”了一声,首次露出些许凝重:“有点意思……竟能化解老夫的‘玄冥煞气’?”
陆离不语,身形如电,穿过稀薄下去的雾气,一剑直刺老者面门!剑势看似平平,却锁死了老者所有闪避的方位,更蕴含着“引导”的暗劲,逼迫老者必须硬接。
老者眼中幽蓝光芒一闪,左手骨刀格挡,右手骨刀却诡异地从肋下穿出,划向陆离小腹,角度刁钻狠辣。刀身上符文亮起,带起一股冻结神魂的阴风。
陆离不闪不避,守拙剑与骨刀交击的刹那,剑身微颤。
转化!
骨刀上汹涌而来的玄冥煞气,被守拙剑的星图瞬间吸纳、解析、重构,化作一股精纯的冰灵气反冲而回!虽然转化率不高,但猝不及防之下,老者只觉一股与自己同源却更为“洁净”的寒气逆冲经脉,气血为之一滞。
“什么?!”老者大惊,右手骨刀攻势不由得一缓。
趁此间隙,陆离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赤金火芒凝聚,快若闪电地点向老者胸口!正是转化自身暴虐本源所得的那一缕精纯炎力。
老者仓促间回刀格挡。
“嗤——!”
赤金火芒与骨刀接触,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音。骨刀上暗红符文剧烈闪烁,竟被灼烧得黯淡下去,刀身更是出现细微裂痕。老者惨叫一声,握刀的右手冒起青烟,一股灼热暴烈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向上侵蚀。
他当机立断,猛地折断右手小指,一截指骨炸开,喷出漆黑腥臭的血液,暂时阻住了炎力的蔓延,但整条右臂已暂时半废。
“炎帝之力?!你竟是炎帝后裔!”老者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贪婪,“哈哈哈!天助我也!炼了你,我的冰魁王必能晋升,甚至有望触及法相之上!”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祭坛上那团幽蓝魂火上。魂火暴涨,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整个冰堡的温度再次骤降,墙壁地面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层。祭坛周围的深蓝晶石齐齐飞起,射向魂火,融入其中。
魂火急剧膨胀、变形,勾勒出一个高达两丈、身披冰甲、头生双角的模糊巨人轮廓。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远超之前的冰傀,甚至接近法相境中期的水准!
“以吾精血,饲此冰魁!杀!”老者厉喝,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付出了极大代价。
冰魁王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硕大的幽蓝魂火,锁定陆离,一步踏出,冰面崩裂,裹挟着漫天黑色冰锥,一拳轰来!拳未至,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已让远处的石勇和林清源如坠冰窟。
陆离神色凝重,这冰魁王集合了老者大半修为与众多生魂怨念,力量强横,更兼具物理与神魂双重攻击。
不能硬拼。
他身形疾退,同时守拙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止戈剑意三重合一·化归!
剑圆成型,中心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冰魁王狂暴的拳劲与黑色冰锥轰入剑圆,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漩涡疯狂撕扯、分解、转化。漩涡边缘,丝丝缕缕被净化提纯的冰灵气逸散而出。
但冰魁王力量太强,转化速度跟不上涌入的速度。剑圆剧烈震颤,漩涡开始不稳,陆离额头青筋暴起,承受着巨大压力。
“陆哥!”石勇怒吼,不顾伤势,再次挥棍砸向冰魁王腿部,试图干扰。林清源也拼命催动真气,将剩下的所有破邪银针射向冰魁王关节与眼眶魂火。
他们的攻击落在冰魁王身上,只是溅起些许冰屑,收效甚微,反而激怒了这怪物。冰魁王分出一只手,随意一拍,石勇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塌一片冰墙。林清源也被冰锥逼得连连后退。
祭坛上的老者桀桀怪笑,正要催动冰魁王加力,彻底碾碎陆离的防御。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门口的云锦,忽然向前走了几步。
她闭着双眼,银色睫毛在寒气中凝结了冰霜,但蒙着雾气的眸子深处,那旋转的星云漩涡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起来。
破妄瞳·洞察本源!
在她的“视野”中,冰魁王不再是冰与魂火的集合体,而是由无数扭曲的、惨叫的怨魂丝线,被一种深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秽气规则强行糅合、驱动。而在这些丝线与秽气的核心,有一条极其细微、几乎断裂的“金线”,若隐若现,连接着……北方的某处,同时也与那黑袍老者心口的一团污浊光晕相连。
“陆离……”云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它的‘驱动核心’不在头部魂火……在胸口偏右三寸,被黑色秽气包裹的那颗‘核心晶石’!还有……那老怪物的心口,是他的命门与控制节点!”
此言一出,陆离眼中精光爆射!
老者则脸色剧变:“破妄瞳?!你怎么会……”他立刻想催动冰魁王护住自身,同时加强胸口防御。
但陆离比他更快!
在云锦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离便做出了决断。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不惜损耗,强行将剑圆漩涡中积压的、尚未完全转化的狂暴能量,连同自身大半剑意与炎力,尽数引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冰堡中央发生!狂暴的气流夹杂着冰屑、灵气、秽气向四周席卷,整个冰堡剧烈摇晃,无数冰柱断裂坍塌。
冰魁王首当其冲,庞大的身躯被炸得一个趔趄,胸口覆盖的厚重冰甲出现裂痕,露出下面一颗剧烈闪烁的深蓝色核心晶石。
而陆离则借着爆炸的反冲力,以身合剑,化作一道燃烧着赤金火焰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绕过冰魁王,直刺祭坛上的黑袍老者心口!
快!快得超出了老者的反应极限!
他刚刚抬起完好的左手骨刀,陆离的剑尖已至。
守拙剑上,赤金炎力与净化剑意凝聚到极致。
“不——!”老者发出绝望的嘶吼,胸口黑气狂涌,试图做最后抵挡。
“破。”
陆离轻吐一字。
剑尖触及黑气的刹那,炎力与剑意轰然爆发,如同热刀切牛油,瞬间撕裂了那层污浊的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入云锦所指的“命门”!
老者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黑色冰渣。胸口被刺穿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浓郁的黑气与碎裂的冰晶逸散。
与此同时,那尊冰魁王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胸口的核心晶石“咔嚓”一声,布满裂纹,幽蓝魂火剧烈摇曳几下,骤然熄灭。
“哗啦——”
冰魁王化作无数失去光泽的冰块,轰然倒塌,堆成了一座小山。
祭坛上的魂火也随之消散。
冰堡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冰层断裂的“咔咔”声和远处石勇的呻吟声。
陆离抽回守拙剑,剑身光芒略显黯淡,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方才的爆发与精准一击消耗巨大。他迅速掏出丹药服下,看向云锦。
云锦身子晃了晃,被赶来的林清源扶住。她脸色比陆离还要难看,眼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强行催动破妄瞳洞察本质,对她负担极重。
“我没事……”云锦虚弱地摇摇头,指向角落的铁笼,“先……救他们。”
林清源连忙过去,用银针破开铁笼锁头,将里面两个几乎冻僵的俘虏扶出,喂下温养经脉的丹药。两人是一对兄妹模样的年轻猎户,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对林清源千恩万谢。
石勇也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他皮糙肉厚,加上关键时刻用铁棍挡了一下,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内腑受到震荡,不算致命伤。林清源简单为他处理了一下。
陆离走到黑袍老者的尸体旁。老者死后,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只剩下一件黑袍和几块碎裂的黑色骨片。他在黑袍中发现了一个冰冷的储物袋,里面除了一些炼制冰傀的邪门材料、几本污秽的功法典籍外,还有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一面刻着扭曲的山峰图案,另一面是一个数字“七”。
“这是……”陆离皱眉,这令牌的材质和气息,让他隐约联想到浊渊教,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阴森。
“是‘黑山令’。”稍微缓过气来的云锦,在石勇搀扶下走过来,虽然看不见,但她似乎“感知”到了令牌的存在,“父亲笔记里提过……一个比浊渊教更隐秘、更古老的邪道组织‘黑山府’的信物。据说他们一直在暗中搜集与上古封印、禁忌之力相关的一切……数字‘七’,可能代表他是第七号成员,或者第七使者?”
黑山府?又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势力?
陆离心中沉重,将令牌收起。看来北境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众人搜索了整个冰堡,将有用的物资(主要是老者的丹药、灵石和一些未受污染的炼器材料)打包,然后一把火将那些污秽的残骸与典籍焚毁。
离开冰堡时,天色已近黄昏。风雪再起,很快便将那座邪窟的痕迹彻底掩埋。
“接下来怎么办?按原计划去冰风谷?”石勇问道,声音有些瓮,毕竟断了肋骨。
陆离看向北方,风雪弥漫,前路莫测。他想起云锦之前提到的“霜骨堡”方向的诡异寒潮,以及方才战斗中隐约感到的一丝不协调——那老者的玄冥煞气,似乎与这雪原本身的寒气,有某种微妙的联系。
“不,”陆离缓缓摇头,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去霜骨堡。”
“啊?”石勇一愣。
林清源也露出担忧之色:“陆师弟,楼主和古松长老都告诫过,霜骨堡凶险异常……”
“正因为凶险,才更可能藏着我们需要的线索。”陆离解释道,“这邪修炼制冰傀,所用的核心寒气与这雪原环境契合,但更阴邪。霜骨堡的诡异寒潮,可能与之同源,甚至就是源头之一。若那里真是一处‘锚点’的次级显化地或被污染点,或许能让我们提前见识‘囚徒概念’的可怕,甚至……找到一丝借力或应对的契机。”
他顿了顿,看向云锦:“而且,云姑娘之前感知到的‘金线’,连接着北方。霜骨堡的方向,似乎也在其延伸路径上。”
云锦默默感知片刻,轻轻点头:“那条线……确实指向更北。霜骨堡的方向,偏差不大。”
见众人仍有疑虑,陆离沉声道:“我们此行北境,本就是刀尖跳舞。若因畏惧而绕行,或许能得一时的平安,但可能错过关键。冰风谷与雪狼湖或许安全些,但线索也可能更少。时间……我们未必充裕。”
想到剑冢的十年之限,想到暗流涌动的九州,众人沉默下来。
最终,林清源深吸一口气:“陆师弟所言有理。既入北境,便当直面最深处之寒。我辈修士,何惧艰险。”
石勇咧了咧嘴,牵动伤口,疼得抽气,但还是豪气道:“陆哥去哪,我石勇就跟到哪!骨头断了接上就是!”
云锦握住青竹杖,声音虽轻却坚定:“我的眼睛,或许能在那里‘看’到更多。”
意见统一。
四人调整方向,朝着舆图上那处被红圈标注、代表着禁忌与死亡的“霜骨堡”,踏着越来越猛烈的风雪,毅然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里,白水镇方向,几道穿着辑妖卫服饰、却气息阴冷的身影,正在雪地上仔细辨认着足迹与残留的能量波动。
“方向……霜骨堡?”为首者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眼睛,“倒是省了我们引路的功夫。通知‘那位大人’,鱼儿……自己游进网里了。”
风雪呼啸,将低语与阴谋一同卷向漆黑的夜空。
北境的夜,漫长而寒冷。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5188/4000421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