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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3章 冰解云散


民国五年腊月十八,泸州城南三十里,永宁河畔。

天将破晓,河面上漂浮着一层薄冰,两岸枯苇在寒风中瑟瑟作响。沈砚之站在河堤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呢大衣,望着对岸北洋军的营火出神。那营火在晨雾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垂死喘息。

“沈参谋长,抓到六个。”警卫排长马三元从河滩下爬上来,浑身泥水,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亮得瘆人,“都是四川口音,不是北洋的探子。”

沈砚之转过身:“人呢?”

“押在下面。”马三元搓着冻僵的手指,“有个小子说认识您,嚷嚷着要见沈大哥。”

沈砚之眉头一皱,跟着马三元下了河堤。河滩的芦苇丛里,六个浑身湿透的汉子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嘴里都塞着破布。其中一人见沈砚之下来,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把他嘴里的布扯了。”沈砚之示意。

马三元上前扯下破布,那人猛喘几口粗气,抬起头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瘦削脸,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沈大哥!俺是曹家沟的曹小虎!您忘了?三年前在山海关,俺给您牵过马!”

沈砚之一愣,俯身细看。那眉眼,那口音,确实有几分面熟。山海关起义时,确实有一批曹家沟的猎户投军,其中就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整天跟在他马后头跑。

“曹小虎?”沈砚之示意松绑,“你怎么在这儿?”

曹小虎手脚一得自由,扑通跪倒在泥水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沈大哥,您快救救程旅长吧!他、他快不行了!”

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程振邦?他怎么了?”

“程旅长在叙永遭了埋伏,队伍打散了,他本人中了枪,被我们藏在叙永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曹小虎抹着眼泪,“北洋军正在挨家挨户搜他,俺们几个是拼死渡河来报信的!”

沈砚之脸色骤变。程振邦的部队三日前奉命前往叙永接应滇军援兵,按计划昨天就该回返。他连夜派出三批斥候都没有消息,正心急如焚。程振邦是他的结拜兄弟,更是护国军第一梯团最能打的旅长,若是折在叙永,对整个川南战局都是沉重打击。

“马三元,去请顾团长和周参谋长过来,马上!”沈砚之沉声道。

“是!”马三元转身就跑。

沈砚之蹲下身,按住曹小虎的肩膀:“别急,慢慢说。什么时候的事?程旅长伤在哪里?叙永城内有多少北洋军?”

曹小虎用力吸了吸鼻子:“前天夜里的事。程旅长带着俺们两个营赶到叙永,本以为滇军已经占了城,谁知道叙永守将刘存厚这龟儿子翻脸了,假意迎接,半夜里突然动手。程旅长带人杀出一条血路,退到城外白云山上的白云寺,中了三枪,两枪在腿上,一枪在——”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胸,“这儿。流了好多血,人已经昏迷了两回。”

“刘存厚。”沈砚之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个名字。护国军兴以来,刘存厚名义上响应讨袁,实则首鼠两端,暗中与北洋军曹锟部暗通款曲。程振邦此行,正是要逼迫他表明立场,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狠毒。

“叙永城内现在有多少兵?”沈砚之追问。

“刘存厚自己的两个团,加上曹锟派来的一个混成旅,少说也有五六千人。”曹小虎说,“他们把出城的道都封死了,俺们是顺着永宁河潜下来的,三十几个人下水,就剩俺们六个了。”

沈砚之站起身,望着对岸的营火,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的兵力只有一个残缺不全的梯团,加上蔡锷留在泸州外围的三个营,总共不到四千人,而且弹药匮乏,粮草不继。而刘存厚在叙永的兵力超过五千,又有北洋精锐助战,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要命的是,蔡锷将军已经病重,护国军总司令部实际处于半瘫痪状态。川南战场全靠他和几个旅长苦苦支撑。

“沈大哥!”顾宪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三十出头的团长是沈砚之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弟兄,满脸胡子茬,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夜没合眼,“程旅长有消息了?”

沈砚之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顾宪文听完,一拳砸在河堤的冻土上:“刘存厚这***!大哥,我带一营人摸过去,把程旅长抢出来!”

“你冷静点。”沈砚之按住他的肩,“五六千人围城,你一营人去了有什么用?”

周参谋长周鹤年也赶到了,这位前清秀才出身的军人向来以谋略见长,听完情况后沉吟半晌:“参谋长,硬打肯定不行。但要是智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说。”沈砚之看向他。

周鹤年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起来:“叙永城北是永宁河,南面是白云山,东、西两面都是丘陵。刘存厚重兵布防,肯定是防咱们从泸州方向打过去。但如果我们——”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绕到这里呢?”

沈砚之目光一凝:“古蔺?”

“对。”周鹤年眼中精光一闪,“叙永到古蔺之间有条古道,当地人叫‘九曲栈道’,险峻难行,但可以绕过叙永城防,直插白云山北麓。刘存厚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个方向来。”

“那条路我走过。”曹小虎突然插话,“俺们打猎的时候走过,确实险,有一段是贴着悬崖的栈道,马过不去,人得一个一个爬。但是只要能过去,就到白云寺后山了,离程旅长藏身的地方不到三里地!”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东方。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对岸的营火陆续熄灭,北洋军开始晨操了。

“鹤年,你留下守泸州,我带走两个营。”沈砚之做出决断,“宪文,你从你的团里挑两百个翻山越岭的好手,要猎户出身或者山里长大的。马三元,带上警卫排。半个时辰后出发。”

“大哥,您亲自去?”顾宪文急了,“太危险了!我带人去就行!”

“程振邦是我兄弟。”沈砚之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走下河堤。

半个时辰后,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集结在永宁河上游的一片林子里。这些人都是从各营挑选出来的精悍之士,个个短衣绑腿,背着步枪和砍刀,腰间系着绳索。

沈砚之站在队伍前面,环视众人:“兄弟们,程旅长被困在叙永白云寺,咱们去接他回家。这一路要穿山越岭,走的是九曲栈道,险得很。怕不怕?”

“不怕!”三百人的回答低沉而有力。

“好。”沈砚之点点头,“带足三天的干粮和水。路上不许生火,不许喧哗,不许掉队。出发!”

队伍沿着永宁河向上游开拔。沈砚之走在最前面,曹小虎在旁引路。冬日昼短,他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古蔺境内的第一个歇脚点,否则就要在悬崖上过夜。

走出十里地,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太阳像个惨白的圆盘挂在半空,毫无暖意。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峰如刀削斧劈,头顶只剩一线天光。

“沈大哥,前面就是鹰嘴崖了。”曹小虎指着前方一座突兀的山峰,“过了鹰嘴崖,就是九曲栈道的入口。”

沈砚之抬头望去。那鹰嘴崖果然名副其实,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体凸出,形如鹰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一条若有若无的小径从岩壁上蜿蜒而过,窄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行。

“让兄弟们检查绳索和绑腿。”沈砚之下令,“每十个人用一根长绳串起来,前后照应。”

队伍开始在岩壁上攀行。沈砚之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扶着崖壁,一手抓着绳索,脚下是万丈深渊。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吹得人摇摇晃晃。身后不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每次都让人心惊肉跳。

走了一个时辰,总算通过了最险峻的一段。沈砚之让队伍在一片稍微开阔的山坳里休息。清点人数,万幸无人坠崖,只有几个弟兄擦破了皮。

“还有多远?”沈砚之问曹小虎。

曹小虎爬到一块岩石上观望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青石坪,那儿有几户猎户的窝棚,可以歇一晚。明天一早翻过前面的狮子岭,就到白云寺后山了。”

“好。”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小虎,这次若能救出程旅长,我给你记头功。”

曹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不要功劳,俺就是想跟着沈大哥打北洋鬼子。”

队伍继续前进。沈砚之走在队列中,脑子里却一直在盘算着救出程振邦后的计划。就算顺利把人救出来,怎么突破叙永的封锁线回到泸州,又是一个大难题。刘存厚一旦发现程振邦被救走,必然恼羞成怒,全力搜山。

如果他是刘存厚,会怎么部署?叙永城四面环山,最容易封锁的是北面的永宁河渡口和南面通往毕节的大道。至于东面的古蔺方向,因为是深山老林,防守反而会相对薄弱。刘存厚大概认为没人敢走这条路。

沈砚之想到这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鹤年。”他叫住走在身后的周鹤年,“你回去之后,立刻给刘存厚写一封信。”

“什么信?”周鹤年一愣。

“就说——护国军第一梯团三千人马已在叙永城外集结完毕,限他三日内交出程旅长和所有伤员,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周鹤年眼睛一亮:“虚张声势?”

“对。”沈砚之冷笑,“刘存厚此人,贪生怕死又疑心极重。咱们在九曲栈道这边救人,让他在北面提心吊胆。他越疑神疑鬼,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妙!”周鹤年击掌道,“我再让人在叙永北面的山上多点几堆篝火,夜里远远望去,就是千军万马的架势。”

两人相视而笑。这些年从山海关打到川南,他们早就在刀尖上跳舞惯了,越是危局,脑子反而转得越快。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青石坪。这是一片藏在深山中的小盆地,果然有几间猎户留下的木屋,虽然简陋,好歹能遮风挡雪。沈砚之命令生火做饭,但不能见明火,只能用炭火煨热干粮。

夜里,沈砚之坐在木屋外的一块石头上,望着满天星斗。山里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洒了一把碎银。

顾宪文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大哥,喝口热水。”

沈砚之接过,抿了一口。水里有股烟火气,但在这寒冬腊月的深山里,已是难得的享受。

“大哥,有句话我一直想问。”顾宪文在他身边坐下。

“说。”

“咱们这么打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顾宪文的声音有些低沉,“蔡锷将军病重,唐继尧在云南不肯支援,孙中山先生远在海外。川南的仗越打越苦,弹药快打光了,军饷也发不出来。弟兄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犯嘀咕。”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星空,许久才开口:“宪文,你还记得咱们在山海关起义那天吗?”

“记得。”顾宪文说,“那天下着大雪,您在校场上说,咱们要打下一个没有皇帝的中国。”

“现在皇帝又爬上来了,咱们把他拽下去。将来要是再有人想当皇帝,咱们还把他拽下去。”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不光是为了什么主义、什么理想,更为了那些相信咱们、跟着咱们的兄弟们。程振邦信我,所以他把命交到我手上。我不能负他。”

顾宪文沉默良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凌晨,天色未明,队伍已经整装出发。翻越狮子岭比昨天的鹰嘴崖更加艰难,积雪没过脚踝,山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但所有人都知道此行的目的,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掉队。

曹小虎在前面开路,这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像一头山羊似的在悬崖峭壁间跳跃腾挪。每隔一段路,他就回头喊一声:“跟紧了!踩俺的脚印走!”

正午时分,队伍终于翻过了狮子岭。站在山顶上,叙永县城已经遥遥在望。那是一座群山环抱中的小城,青灰色的城墙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白云寺在哪儿?”沈砚之问。

曹小虎指着城南方向:“那座山就是白云山,白云寺在山腰,被树挡住了,看不见。程旅长就藏在寺庙后院的菜窖里。”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观察。白云山距叙永县城约三里,山势不算险峻,但林深草密,是藏身的好地方。问题是,从白云山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之间,有一片开阔的河谷,如果刘存厚在山上设有观察哨,很容易发现他们的行踪。

“不能白天过去。”沈砚之做出判断,“咱们在这儿等到天黑,子时行动。马三元,你带几个弟兄先摸过去,找到白云寺,跟程旅长的人接上头。”

“是。”马三元带了三名身手最好的警卫排战士,先行下山。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沈砚之让部队隐蔽在一片松林里,不许生火,不许走动。冬日的山林寂静得可怕,偶尔能听到远处叙永城内传来的零星枪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里的夜来得早,申时刚过,暮色就开始四合。沈砚之心里盘算着时间,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响——马三元回来了。

“参谋长,找到了!”马三元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白云寺的后院果然有个菜窖,程旅长就在里面。人还活着,但伤得很重,发着高烧,得尽快送出去。守着程旅长的还有十二个弟兄,弹药快没了。”

“寺里有敌人吗?”

“没有。刘存厚的人昨天来搜过一次,没发现菜窖,就走了。但他留了一个连在山脚下守着,大概是想困死程旅长。”马三元说。

沈砚之想了想:“那个连的具体位置?”

“在山脚的一座土地庙里,离白云寺大概一里地。夜里会留两个哨兵,其他人都在庙里睡觉。”

“好。”沈砚之转身对顾宪文说,“你带两百人,从山北绕过去,悄悄摸掉那两个哨兵,控制土地庙。记住,能不开枪尽量不开枪,用刀解决。我带剩下的人上山,把程旅长抬下来。”

“明白。”顾宪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子时三刻,月色朦胧。白云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像一幅水墨画。

沈砚之带着一百人的突击队摸黑上山。山路陡峭,遍地碎石,稍微不小心就会滑倒。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手按刀柄,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忽然,曹小虎停住了脚步,压低声音说:“到了。”

沈砚之抬头望去,月光下,一座破败的古寺赫然出现在眼前。山门已经坍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枯草,正殿的屋顶缺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什么人?”墙角的暗影里传出一声低喝。

“自己人。”曹小虎赶紧应声,“是沈参谋长来了!”

暗影里钻出一个人影,是个满脸血污的汉子,借着月光看清沈砚之后,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沈参谋长,您可算来了!程旅长他、他又昏过去了!”

沈砚之快步走进后院。菜窖的入口被一堆干柴掩盖着,搬开干柴,一股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沈砚之顺着梯子爬下去,掏出火柴划亮。

菜窖不大,七八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程振邦躺在一块门板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右胸的伤口用撕碎的军衣胡乱包扎着,渗出的血已经把布条染成了黑色。两条腿也缠着绷带,左腿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振邦。”沈砚之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程振邦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烔烔有神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他看了沈砚之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动嘴角:“砚之......你、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沈砚之声音发哽,“别说话了,省着力气。咱们马上就走。”

他回头命令:“担架!快!”

两名战士抬着一副用树枝和绑腿扎成的简易担架爬了下来。沈砚之亲自将程振邦托上担架,用绳索固定好。就在此时,山脚下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交火声。

“是顾团长跟敌人交上手了!”马三元脸色一变。

“快走!”沈砚之推着担架往外走,“不要恋战,按原路撤退!”

枪声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爆炸。刘存厚在叙永城内的驻军显然被惊动了,城墙上亮起了一排火把,有部队正在向白云山方向调动。

沈砚之护送着担架往山上撤。程振邦在担架上时昏时醒,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守住......守住阵地......不能让北洋鬼子......过去......”

“振邦,阵地守住了,咱们正往回走呢。”沈砚之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

黎明时分,队伍终于翻过了狮子岭,进入安全地带。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顾宪文带着断后的部队也跟了上来。这一仗,他们以十一人阵亡、二十余人受伤的代价,全歼了白云山脚下的北洋军一个连,击毙敌连长一名,俘虏四十余人。

但沈砚之顾不上这些。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程振邦身上。随军的医官检查了伤口后直摇头:“枪子还在里面,得尽快手术。但咱们没有麻药,也没有像样的手术器械。”

“最近的野战医院在哪儿?”沈砚之问。

“泸州。”医官说,“但就算到了泸州,以程旅长现在的状况,恐怕也......”

“恐怕什么?”沈砚之打断他,“我不听恐怕。振邦从山海关跟我打到现在,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绝不会倒在这座破山上。你尽力维持,到了泸州就有办法。”

他转身看着疲惫不堪的队伍,深吸一口气:“兄弟们,再咬咬牙,把程旅长活着送回泸州!”

“是!”三百人的应答声在山谷中回荡。

担架队伍重新上路。沈砚之走在担架旁边,脚步沉重却坚定。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透出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叙永县城已经被甩在了身后,但这场围绕程振邦的生死营救,还远远没有结束。而此时的沈砚之还不知道,白云寺的枪声,将成为川南战场一系列重大变局的序曲。

刘存厚的反叛、曹锟的围剿、唐继尧的猜忌、蔡锷的病情恶化——所有这些力量正在暗中汇聚,准备将这支在绝境中苦苦支撑的护国军,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深渊。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沈砚之,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向前走,把兄弟活着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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