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综穿之总是遇到疯子 > 第117章 第二十一章

第117章 第二十一章


---

消息是中午传来的。

林周正在图书室里,对着登记本上模糊的字迹,试图辨认上一个借阅者潦草的签名。

窗外是难得的春日阳光,暖融融地透过蒙尘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晃晃悠悠的光斑,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一切都带着一种午后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平静。

沈默书是直接找到文化馆来的。

他没有进图书室,只是站在那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外,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他的脸色是一种刻意的、训练有素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近乎惶然的东西。

“林周同志,”沈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拘谨,却又因为内容而显得格外突兀,“陆主任让我来接您。家里……出了点事。”

林周抬起头,手里的蘸水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水无声地滴落在登记本上,泅开一小团污渍。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沈默书,看着他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神色,还有那句含糊的“家里出了点事”。

家里?

哪个家?

陆家那个冰冷的小院?

还是……

“什么事?”林周放下笔,声音有些干。

沈默书避开了他的目光,视线落在地板的光斑上:“您母亲……周慧茹同志,今天上午……被发现在干休所的住处……去世了。”

去世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道惊雷,接连劈在林周毫无防备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茫然凝固了,然后迅速褪去,变成一片空白的、近乎呆滞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立刻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确切含义。

去世?

母亲?

上午?

干休所?

“怎么……去世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询问母亲的死讯,倒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日程。

沈默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涩:“是……自缢。干休所的工作人员发现的。”

自缢。

上吊。

自杀。

这几个更具体、更冰冷的词,终于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周空白的大脑皮层,刺穿了那层迟钝的麻木。

他猛地从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墨水瓶。

浓黑的墨水泼洒出来,迅速浸湿了登记本和桌面上积年的灰尘,蜿蜒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一小摊污浊的血。

孙老头被惊动,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推了推老花镜,困惑地看着他们。

林周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绕过桌子,腿脚因为骤然起身和极致的冲击而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冰冷的书架边缘。

手指抠进木质纹理里,传来尖锐的刺痛。

“带我去。”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命令的强硬。

沈默书没再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去干休所的路,林周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车里沉默得可怕,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街景。阳光依旧很好,亮得刺眼,照在行人的脸上,照在路旁刚刚抽出嫩芽的树枝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那么……不真实。

干休所位于城郊,环境清幽,甚至称得上荒僻。

几排灰扑扑的、样式统一的二层小楼,掩映在还没长出新叶的萧索树林里。周慧茹和林茂生被“安置”在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

林周只来过一次,还是刚搬进来时,匆匆一面,只觉得地方冷清,房子简陋,母亲更瘦了,话也更少,眼神总是飘忽着,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此刻,其中一栋小楼前,围了一些人。有穿着干休所制服的工作人员,有闻讯赶来的、面容模糊的干部模样的人,还有几个住在附近的、探头探脑的老人。

气氛压抑而古怪,低声的交谈像蚊蚋般嗡嗡响着,看到沈默书领着林周过来,那些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探究、怜悯、好奇。

沈默书低声与一个像是负责人的人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气息。

最里面那扇门敞开着,里面似乎有更多的人。

林周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很沉,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

他走得很慢,却异常稳定,背脊挺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门口的人自动让开一条缝隙。

他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旧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五斗橱。窗帘拉着,只透进一线惨白的光,让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暗淡的、令人窒息的灰蒙蒙里。

林茂生背对着门,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

他的背影佝偻得厉害,原本挺直的脊梁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垮了。

而床上……

林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移了过去。

周慧茹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子,一直盖到下巴。

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几缕花白的发丝贴在毫无血色的额角。

她的眼睛紧闭着,脸上的皱纹似乎因为彻底的放松而舒展了一些,但嘴角却向下抿着,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固了的痛苦,或者说是……解脱?

脖子上,被子没有完全遮盖住的地方,露出一圈清晰的、深紫色的勒痕。

痕迹边缘有些肿胀,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林周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动了。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看着母亲平静又痛苦的遗容,看着那道夺去她生命的勒痕。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他听不到旁边人低低的议论,闻不到空气里那股沉闷的气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他只是看着。

懵懵的。

为什么?

一个最简单,也最荒谬的问题,毫无征兆地、反复地撞击着他空白的思维。

她为什么自杀?

因为……他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这个不争气的、给家里带来无穷麻烦和耻辱的儿子?

因为他被迫娶了许雅,因为他被困在陆九手里,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累父母也跟着抬不起头,父亲被“退休”,母亲被安置在这荒凉的地方,过着暗无天日、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可是……当时,父亲决定用他来换取“平安”时,母亲并没有很强硬地反对啊。

她只是哭,只是红着眼圈,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老的鸡蛋。

她没有像那些故事里的烈性母亲一样,拼死护住自己的孩子,带他去求陆九,或者对他说些什么决绝的、鼓励的、哪怕是怨恨的话。

她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默默地憔悴下去,默默地……选择了用一根绳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他不懂。

他现在这个样子,被陆九像牵线木偶一样操控着,住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对着一个名义上是自己儿子、却被保姆牢牢看守着的孩子,做着枯燥乏味的图书管理员工作,每晚承受着不堪的屈辱……他还在努力地活着啊。

像一株被压在巨石下的杂草,扭曲,畸形,不见天日,但他还在努力地从石缝里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水分和空气,努力地、哪怕只是机械地,维持着“活着”这个最基本的状态。

为什么母亲,却选择不活了呢?

她难道不知道,活着,哪怕再痛苦,再屈辱,也总归是“存在”着吗?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痛苦,但也没有了任何可能。

林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比面对陆九时更甚的寒意,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沟通的茫然和……恐惧。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什么。是该扑上去痛哭?

还是该质问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该愤怒地看向周围这些冷漠的旁观者?

还是该……像母亲一样,彻底放弃思考,任由自己沉入这片冰冷的黑暗?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走错了房间的、不知所措的孩子,懵懵地看着母亲的遗体,看着那道刺眼的勒痕,看着父亲僵硬的背影,看着这间简陋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房间。

沈默书似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节哀”或者“陆主任稍后会来处理”之类的话。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窗外,那片惨白的光线,似乎移动了一点。

房间里的灰尘,在那一线光里,无声地飞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只有那个最简单、也最无解的问题,还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回响:

为什么?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5252/4076653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