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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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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告别仪式简短,潦草,带着一种刻意被压低的、近乎仓皇的肃穆。

地点选在了殡仪馆最偏僻的一个小告别厅,来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林茂生、林周、陆九和沈默书,就只有干休所两个不得不来的负责人,以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面无表情、念了几句千篇一律悼词的老同志

周慧茹的遗体被简单整理过,换上了一身半新的、深蓝色的列宁装,脸上的皱纹似乎被某种化妆技术努力抚平了一些,但那股挥之不去的灰败和痛苦,依旧从紧闭的眼睑和向下抿着的嘴角渗出来。

她安静地躺在那具简陋的、刷着暗红色油漆的棺木里,周围摆着几个同样简陋的、写着“奠”字的花圈,纸花颜色俗艳,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我也不知道那个时期能不能有这些,就当成有好了)。

林周穿着一身沈默书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过于宽大的黑色衣服,站在棺木前。

他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母亲那被修饰过、显得有些陌生的遗容。

整个过程,他都像一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任由陆九和沈默书摆布。陆九让他鞠躬,他就鞠躬;让他答谢,他就微微欠身;让他最后看一眼遗体,他就走上前,低下头,目光落在母亲脖子上那道被高领列宁装勉强遮住、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勒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没有眼泪,没有哽咽,甚至没有明显的颤抖。

他平静得可怕,也空洞得可怕。像一具被掏空了所有情感和反应的行尸走肉。

林茂生站在另一边,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棺木一眼,也没有看过林周。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些尘土的黑布鞋鞋尖,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却失了弹性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他比几天前更加苍老灰败,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麻木、耻辱和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的神情。

仪式很快结束。遗体被推走,进行最后的火化。

没有亲属跟随去看那最后一步。陆九似乎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走出殡仪馆,春日的阳光依旧明亮,甚至有些晃眼。

风吹在身上,带着暖意,却让林周觉得更加寒冷。

他坐进车里,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反复闪回的,不是母亲最后的样子,而是那道勒痕,以及那个盘旋不去的问题:为什么?

回到家——那个陆家的小院,时间仿佛被扭曲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一片黏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

赵姨依旧刻板地履行着她的职责,做饭,打扫,照顾孩子。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家中异常的气氛,也比往日更加安静,很少哭闹,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酷似林周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大人们沉默的进进出出。

夜晚,陆九照旧“履行义务”。

这一次,林周的反应更加……异常。

他不再有之前那种压抑的抗拒,或是事后的崩溃与清洗。

他完全被动,甚至可以说是……顺从。身体任由摆布,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连最不堪的触碰,都无法在他空洞的眼神里激起一丝涟漪。陆九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粗暴,带着一种审视般的、近乎残忍的探究,似乎想在他这具彻底失去反应的躯壳上,重新找到一点属于“林周”的反应——哪怕是痛苦、厌恶或者恐惧。

但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顺从。

陆九最终停下了动作,黑暗中,他的呼吸有些粗重,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周那张苍白麻木的脸上。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林周汗湿的额角,又滑到他微微敞开的、布满了新旧痕迹的领口,停顿了一下。

林周依旧毫无反应,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某处黑暗的虚空。

陆九看了他片刻,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翻身躺到了一边。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像是野猫叫春般的凄厉声响。

林周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直到身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示陆九已经入睡。

他依旧睁着眼,望着那片虚无的黑暗。母亲脖子上那道勒痕,在黑暗中反复浮现,扭曲,变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无边的、沉重的黑暗,和胸腔里那片同样黑暗的、空无一物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和麻木中,一声尖锐的、属于婴孩的啼哭,毫无预兆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从隔壁次卧传了过来。

那哭声起初很高,很急,带着一种受了极大惊吓或不适的凄厉,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然后,哭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变得沉闷,断续,却更加让人心头发紧,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小兽,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林周空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涣散的焦距,似乎被这哭声强行拉扯,凝聚了一点点。他的耳朵,下意识地捕捉着那哭声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紧接着,他听到隔壁传来一些模糊的响动。是赵姨压低了的、带着不耐烦的呵斥声?还是……别的什么?

哭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那响动,变得更加委屈和惊恐,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林周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从那种僵死的状态中,苏醒了一点点。他侧过头,看向与次卧相连的那面墙壁。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哭声和响动,却像针一样,扎进他麻木的神经。

睡在他身边的陆九似乎也被吵醒了,不耐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似乎被猛地推开了。脚步声响起,不是赵姨那种刻意放轻的、刻板的步子,而是更沉,更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哭声被带到了主卧门口。

门被推开一线,走廊昏暗的光漏进来一些。陆九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冷意和不悦:“怎么回事?吵死了。”

赵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惶恐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急切:“陆主任,我也不知道……小周少爷突然就哭得厉害,怎么哄都不停,怕是惊着您和林同志了……”她刻意强调了“小周少爷”这个称呼。

陆九似乎走了过去。林周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孩子骤然拔高、又因为被抱住而变得闷哑的哭声。

“哭什么?”陆九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主卧门外,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他似乎是在对怀里的孩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是说给房间里某个能听到的人听。

孩子的哭声小了一些,变成了委屈的、一抽一抽的啜泣。

然后,林周听到陆九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不听话,是要受罚的。”

话音刚落——

“哇——!!!”

一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尖锐、都要痛苦的哭嚎,猛然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剧痛和恐惧,几乎不像是人类婴儿能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林周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类似于巴掌拍在柔软皮肉上的声音。

是屁股。

陆九在打孩子的屁股。

用足以让一个婴孩感到剧痛的力道。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周脑海中那片浓稠的、麻木的黑暗。母亲脖子上那道勒痕,那个无解的“为什么”,在这一瞬间,都被这声凄厉到极致的婴啼和那声清脆的拍打,猛地挤到了一边。

他的身体,在意识做出明确指令之前,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快得牵动了身上未愈的疼痛,但他毫无所觉。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踉跄地扑向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陆九正背对着主卧门,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睡衣,怀里抱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孩子。

孩子的小屁股蛋儿从开裆裤里露出来一小片,上面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红得发紫的指痕。

陆九的一只手,还维持着刚刚抬起的姿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施暴后的力度。

赵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脸色发白,不敢出声。

听到开门声,陆九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林周苍白失血、写满了震惊和某种骤然苏醒的骇然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寻常的管教。

“吵醒你了?”陆九的语气平淡,随手将还在嚎啕大哭、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孩子,朝着林周的方向,不甚在意地递了递,“哄不好。你来试试。”

他的动作随意,仿佛递过来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正在遭受痛苦的生命,而是一件出了点小故障、需要转手处理的物品。

林周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感,所有的麻木和死寂,都在看到孩子屁股上那些刺目的指痕、听到那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哭声的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凶猛的东西冲垮了。

那是他的孩子。

那个长得像他,流着他的血,被他几乎视为“负担”的孩子。

此刻正在陆九手里,因为疼痛而绝望地哭泣。

而陆九,那个掌控一切、冷酷无情的男人,正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姿态,将受惊痛苦的孩子递过来。

林周没有思考。

他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扑上前,伸出颤抖的、却异常坚决的手臂,一把将那个小小的、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身子,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孩子的身体很软,很烫,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迅速浸湿了他单薄的睡衣前襟。

那滚烫的湿意,透过布料,灼烫着他的皮肤,也像是终于烧穿了他心口那层厚重的冰壳。

他笨拙地、生硬地拍抚着孩子的后背,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小小身躯的颤栗和抽噎。

孩子的哭声在他怀里,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从那种濒死的尖锐,变成了更加委屈的、依赖般的嚎啕,小脸埋在他颈窝,湿漉漉的,带着奶腥气和泪水的咸涩。

林周抱着他,低下头,看着孩子后颈柔软细嫩的皮肤,看着那因为哭泣而一耸一耸的小肩膀。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股巨大的、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混杂着无边悲痛、茫然、屈辱、恐惧、还有此刻这种尖锐心疼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呵斥陆九,想质问,想安慰怀里的孩子……可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哽咽。

紧接着,滚烫的液体,毫无阻碍地、汹涌地从他干涩了太久的眼眶里奔流而出。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像怀里的孩子一样,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沉闷而痛苦的嚎啕。

他抱着孩子,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站在陆九平静无波的注视下,站在赵姨惊愕的眼神中,像个迷路的、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孩子,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成年人的绝望和孩童般的无助。

怀里的婴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巨大的悲伤感染,哭得更加厉害,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和冰冷的房间之间,显得无比凄厉,又无比……真实。

陆九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相拥哭泣的父子俩。

镜片后的眸光深不见底,脸上那丝被打扰的不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神情。

像是审视,像是评估,又像是……某种冰冷的、餍足般的玩味。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阻止,只是那么看着。

仿佛眼前这失控的、充满痛苦与脆弱的宣泄,正是他等待已久,或者乐于见到的一幕。

而林周,在彻底决堤的泪水和嚎啕中,在怀中孩子滚烫的眼泪和依赖的颤抖里,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属于“活人”的、痛苦而真实的温度。尽管这温度,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为什么母亲自杀,他依旧不懂。

但此刻,抱着这个哭泣的孩子,他自己的哭声和孩子哭声混在一起,他好像……又活过来了一点。

哪怕,活着的滋味,是如此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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