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吃完开工
吃完饭后睡了一觉,早晨六点,江源被生物钟早早叫醒,他简单吃过一顿早饭,便早早踏上了路途。
满星海原本是要派车送的,被江源给推了。
省厅的车太招摇了,开到一个乡镇派出所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猜测,这件事本来已经足够让人焦头烂额了,很多不必要的影响能避免就避免。
长途客运站里人声鼎沸,去往萍祥县的大巴车一天只有三趟,江源赶的是最早的一班。
车子驶出省城,路况便逐渐差了起来。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最后变成了铺着碎石的土路。
江源随着车身的颠簸晃动着身体,目光却始终盯着窗外。
他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心里一直在担心指纹的时效性。
现场是在露天的田间地头,风吹日晒加上人为破坏,指纹留存的几率微乎其微,但越是这样,越要争分夺秒。
哪怕是去那个所谓的“凶器”木棍上再筛一遍,也比坐在办公室里看卷宗强。
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大巴车终于哼哧哼哧地停在了一个路口。
“广宜乡到了啊!下车的赶紧!”售票员扯着大嗓门在车路喊道。
广宜乡是个典型的北方乡镇,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上刷着“要想富,先修路”的白漆标语。
街道上尘土飞扬,时不时有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突地开过。
而广宜乡派出所的位置也并不难找。
在农村,派出所、供销社、乡政府,这三个地方是地标,随便拉住一个路边的老乡问一嘴,都能给你指得明明白白。
江源顺着老乡指的方向,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了一个挂着国徽的院子。
院墙是用红砖砌的,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广宜乡派出所”的白底黑字木牌。
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稍显宽松的警服,没戴帽子,头发花白且稀疏,正背着手,像个老农一样盯着路口看来往的行人。
看到江源穿着警服走过来,那人眼睛眯了眯,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是省厅来的江源同志吧?”
江源立正,敬了个礼:“我是江源。您是金所长?”
“哎呀,什么所长不所长的,叫老金就行。”
金满志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江源的手。
“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金满志一边摇晃着江源的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这是金满志的第一印象。
肩膀上挂着的一杠一,那是刚转正不久的见习警员才有的警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这个泥坑里打滚的人。
金满志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他这通电话打到省厅,本来是想以此为借口,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上面。
没想到满星海那个滑头,竟然派了这么个雏儿下来。
这是糊弄鬼呢?还是觉得自己老糊涂了?
不过,金满志毕竟是混迹基层三十年的老油条,那点不满被他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心里。
不管怎么说,人是省厅派下来的,代表的是上级的脸面。他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这个姿态必须得做足了,让人挑不出理来。
“满处长电话里把你夸得像朵花儿一样,说你是神探,什么指纹一眼就能看穿。”金满志笑呵呵地说着,“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金所长过奖了,我就是个干技术的。”江源客气地回应。
“走走走,进屋说话,外面风大,别灌了一肚子土。”
金满志侧身引路,带着江源往院子里走。
正对着大门是一排平房,也是红砖结构,窗框是木头的,刷着绿漆,不少地方已经掉色了。
“咱们这就是这条件,肯定比不上省厅的大楼,也没法跟县局比。”
“这排房子是七十年代盖的,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还是个小民警,就在这儿搬砖。”
他指了指左手边的一间屋子,铁门紧闭,只有上方开了一个小铁窗:“那是拘留室,统共就这么两间。”
“要是赶上村里打群架,这点地方根本不够塞,还得往树上铐。”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间挂着“值班室”牌子的屋子:“那是值班室,也是询问室,有时候审讯也在这儿。没办法,屋子少,只能一室多用。”
“住宿给您安排在后院了。”
金满志领着江源穿过前排的办公室,来到后院。
后院更显荒凉,墙角堆着冬储的大白菜和蜂窝煤,几棵老杨树光秃秃地立着。
有一栋独立的红砖小平房,门上挂着一把挂锁。
金满志掏出钥匙打开门:“这是咱们所里的宿舍。”
金满志推开门,按亮了灯。
屋里摆着四张铁架子上下铺,地上放着几个搪瓷脸盆,还有两个暖水瓶。
“平时民警值班晚了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金满志看着江源,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条件是简陋了点,小江同志,你多担待。要是不习惯,我就让人去乡里的招待所给你开个房。”
他在拿话试探江源。
如果江源皱一下眉头,那金满志心里也就有数了,这也就是个来镀金的货色,供着就行,别指望能干什么实事。
江源伸手摸了摸被褥,挺厚实。
“这就挺好。”江源转过身,神色平静,“我在华荣市办案子的时候,还睡过农村的土炕咧,把大衣往上一铺,连个枕头都没有,闭上眼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金满志眼神微动。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他拍了拍江源的肩膀,“咱们干公 安的,确实不能太娇气。”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警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人斯斯文文的,手里拿着个本子,看着像是个教书先生。
“所长,客人到了?”
“到了到了。”金满志介绍道,“小江,这是咱们所的指导员,老赵。老赵,这就是省厅派来的专家,江源。”
赵指导员推了推眼镜,伸出手:“欢迎欢迎,早就听说省厅要派人来,我们都盼着这一天呢。”
“这一路颠簸,肯定饿坏了吧?”赵指导员看了看表,“正好到饭点儿了。食堂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给小江同志接风洗尘。”
“行,我正好也饿了。”江源说道。
赵指导员拉着江源的胳膊,“咱们这儿虽然穷,但伙食还是有保障的。走走走,尝尝咱们的大锅饭。”
金满志背着手往外走:“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案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弄完的,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三人来到了前院旁边的一间屋子,这就是派出所的食堂。
“胖婶!上面!”金满志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来嘞!”
后厨的门帘一掀,一个大婶端着一个大铁盆走了出来。
那真是个洗脸盆那么大的铁盆,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烩面。
宽宽的面条在汤里翻滚,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羊肉片,还有几把绿油油的香菜,油花飘在面上,香气扑鼻。
胖婶把铁盆往桌子中间一放,“哐当”一声。
“羊肉烩面,刚出锅的!趁热吃!”
赵指导员拿过几个空碗和筷子,招呼江源坐下。
“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讲究,也没有小灶。”赵指导员笑着解释,“这就是咱们的接风饭。羊是昨儿个从老乡家里买的,现杀的,肉鲜着呢。”
金满志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先给江源盛了满满一大碗,肉堆得冒尖。
“来,小江,尝尝。这可是咱们广宜乡的一绝,出了这地界,你吃不着这么地道的味儿。”
他接过碗,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送进嘴里。
肉炖得酥烂,膻味去得很干净,只有肉香,虽然这一大盆面端上来卖相不太好,但味道却是极为鲜美的。
“怎么样?”金满志盯着他问。
“好吃。”江源由衷地赞叹,“这味道确实绝了。”
“好吃就多吃点。”金满志自己也盛了一碗,大口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金满志又有了新的想法。
“小江同志啊。”金满志看似随意地问道,“这饭也吃了,人也安顿下了。关于房家那三兄弟的案子,你来之前看过卷宗了吧?”
江源咽下嘴里的面条,点了点头:“在省厅看了,基本情况都了解。”
“这案子……不好弄啊。”金满志叹了口气,筷子在碗里搅动着,“两边各执一词,一边说是被打的,一边说有不在场证明。现场又是在那荒郊野地里,除了那根棍子,啥也没有。”
“县局那边也来人查过,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那个邹石明是个认死理的,天天去上面闹,搞得我们很被动。”
金满志抬眼看着江源,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你是省厅派下来的,你是怎么打算的?准备从哪儿下手?”
江源放下了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知道,这是金满志在摸他的底。
这顿饭虽然好吃,但也不是白吃的。
如果他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以后在这广宜乡派出所,恐怕这几位老资格表面客气,背地里未必会真配合他。
江源迎着金满志的目光,心里其实在来的路上就有了想法。
“嗯,我想了想,先把邹石明叫过来吧,他不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嘛,让他带上被打那天的衣服,如果他真的被房家三兄弟打了一顿,那他衣服上也是有些痕迹的。”
金满志点点头,对这个思路也是颇为认可的,但他随即又提出了疑问:“我也问了县局技术科的同志,他们说衣服上的指纹既不好提取,也不好比对。”
他放下碗筷,认真的回忆了片刻,说道:“对,他们说衣服是有弹性的,就算留下指纹也容易变形,我看他们也挺为难的。”
江源笑了笑,反问道:“要是他们能比对出来,那我也就不用来了的,对吧?”
金满志听后哈哈一笑,指导员也跟着笑了出来。
如果江源真有这本事,他倒是也不怕房家三兄弟把事情闹大了,这家人这么多年,欺行霸市的事情没少做。
金满志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干,抹了抹嘴。
“赶紧吃,吃完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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