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王爷怂了
“看来，本王的王妃还有很多为夫不知道的秘密啊。”宋祁渊的声音裹着浅淡的笑意，在静室里缓缓漾开。
他本是沙场杀伐的王爷，眉间那道深褐色的旧疤是战场上留下的勋章，平日里衬得他眉眼冷硬慑人，可此刻笑意漫过眼尾，连那道凌厉的伤疤都似被春风吻过变得轻柔，也多了几分缱绻的暖意，少了许多的肃杀之气。
楚知瑾的心猛地一沉，如被谁狠狠攥了下，胸腔里的心跳加速，擂鼓般撞得肋骨生疼。
她抬头却撞进宋祁渊深邃如星尘的眸子。
那双眼太过璀璨，明亮，似能穿透她层层叠叠的伪装，直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将她这些年藏得严严实实的筹谋、隐忍与苦衷，都照得无所遁形。
呼吸瞬间滞涩，指尖泛起冰凉，她甚至不敢再与他对视，下意识转身，快步走到雕花窗边，背对着他，捏住窗棱，指尖也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窗外已是深秋，庭院青砖上覆着一层薄霜，白皑皑的，透着入骨的清寒。
唯有几株白菊傲立霜中，花瓣虽沾了霜露，却依旧挺得笔直，各色的瓣儿迎着秋风舒展，半点不肯折腰。
看着这些孤傲的秋菊，楚知瑾的心却已经开始打鼓。
她是不是该坦白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无数顾虑狠狠压下。
这些年，她隐于王府深宅，表面是循规蹈矩的内宅妇人，暗地里却布下眼线，搜集朝堂秘辛、各家的关系。
她要查清当年楚家满门蒙冤的真相，要为枉死的亲人讨回公道，要护得身边仅存的人周全，这些事稍有不慎将万劫不复。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 却不能不顾宋祁渊的。
可一旦坦白，那她这些年的筹谋、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便会悉数摊在宋祁渊面前。
他会信自己吗？
信她并非野心勃勃，而是身负血海深仇吗？
信她，然后愿意伸手帮她……
又或者当她是个心机深沉、妄图搅乱朝局的毒妇？
更重要的是，他宋祁渊现在已是权倾朝野的七珠亲王，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她的秘密，或许会成为政敌攻讦他的利刃，会毁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会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浑水。
她不愿，更不舍。
“知知。”宋祁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没有贸然靠近，只静静立在半步之外，目光落在她纤细却始终紧绷的背影上。
这背影单薄而清减，却透着一股韧劲，像崖边的青竹，风再大也不肯弯，可他却能从那微微绷紧的肩线里，看出她藏在骨子里的不安与挣扎。
喉结微微滚动，他心里生出异样，他的王妃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将她压得如此。
窗外秋风骤起，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院中，树枝头上残存的几片枯黄树叶也被秋风吹得再也抓不住枝干，纷纷扬扬飘落，在风里打着旋，像断了线的风筝，悠悠荡荡地坠向地面。
而其中一片半枯的树叶，恰好随风飘进窗内，轻轻落在了楚知瑾的发顶，藏在乌黑的发丝间。
宋祁渊目光微顿，脚步轻抬，走到她身后，温声开口：“知知……”
楚知瑾闻声抬头，恰好对上宋祁渊垂落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阳光，也映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让她越发心虚。
指尖攥紧了窗棂上的缠枝雕花，指腹抵着冰冷的木棱，泛出淡淡的白。
“王爷，臣妾……”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心中忐忑不安。
他是不是知道了，知道了她暗中做的那些事，知道了她并非表面这般无害。
“别动！”
宋祁渊突然出声，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楚知瑾浑身一僵，当真如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他声音怎么突然这么冰冷了，难道是生气了？
他真的知道了，这是准备跟她算账了吗？
紧张、忐忑、恐惧……
各种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脑子里乱作一团，反复思量着该如何辩解，是该含糊其辞，还是干脆破罐破摔直接坦白？
可他会理解吗？
能理解她身不由己的苦衷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欺骗了他，会不会对她动手，会不会从此将她弃如敝履？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
眼看着宋祁渊的手缓缓抬起，朝着她的头顶靠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秋光里泛着淡淡的冷白，楚知瑾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
猛地抬头，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王爷…你…我…”
感受到腕间的颤抖与冰凉，宋祁渊心底一软，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温柔地笑着道：“傻瓜，想什么呢，你头上有一片落叶。”
话音落，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将那片枯黄的树叶取下。
举到她眼前晃了晃，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你看，不过是片叶子罢了。”
楚知瑾怔怔地望着他掌心那片蜷曲的枯叶，又抬眼看向他。
阳光透过窗格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墨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脸上的笑意真切而温暖，眸子里没有半分质问与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与疼惜。
他居然不是质问自己，，而是替她拿掉一片落叶而已。
可是她方才竟胡思乱想了那么多，竟以最不堪的心思揣测他的用意。
想到这里，楚知瑾的心里越发内疚起来，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攥得更紧，窗棂上的雕花硌得指腹生疼，却抵不过心底的酸涩与愧疚。
“王爷…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
宋祁渊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的疼惜更甚。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知道她心底藏着秘密，知道她背负着不为人知的重担，可他却不想听或者是不敢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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