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从瑞士回来后，生活一如往常。
苏念继续他的研究，偶尔飞往世界各地参加学术交流。我则收拾好行囊，准备开启下一段旅程，目的地是冰岛，我想去拍一次极光。
那个U盘，被苏念锁进了他书房的保险柜里，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过。
那些无法寄出的信，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便沉入湖底，再也无人问津。
我们的人生，不会因为一个忏悔的灵魂而改变航向。
出发去冰岛的前一天，苏念忽然提议：“妈妈，我们去看看外公外婆吧。”
我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相继过世了。这些年，每逢清明和他们的忌日，我都会带苏念去扫墓。
我有些意外他会在这时提出，但还是欣然同意了。
墓园很安静，松柏青翠。
我们清理了墓碑前的杂草，换上新鲜的白色雏菊。
我退后几步，把空间留给了苏念。
他站在父母的墓碑前，没有点香，也没有烧纸，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跟两位未曾谋面的老人，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宣誓。
“外公，外婆，你们好，我是念念。”
“我今年二十岁了，在洛桑读博士，研究人工智能。妈妈说，外公以前是大学教授，教物理的，我想，我大概是遗传了您的聪明才智。”
“这些年，妈妈把我教得很好，也把我保护得很好。她一个人，给了我一个 ** 、富足、充满爱的世界。她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清晰和坚定。
“关于我的身世，我都知道了。我不怨恨，也不记挂。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选择了他的路，而我，有我和妈妈的路。”
“我姓苏，随妈妈的姓。我是苏家的孩子，是你们的外孙。我的根在这里，在妈妈的身边。这就够了。”
“你们放心，以后，我会像妈妈保护我一样，去保护她。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说完，他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年轻的、挺拔的背影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一刻，我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由我一手抚养长大的男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圆满。
我的儿子，他真正地长大了。他不仅拥有了足以傲视同侪的智慧和才华，更拥有了一颗成熟、通透、懂得感恩和担当的心。
他是我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回程的路上，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即时新闻推送。
标题很醒目：《盛源资本创始人周奕辰宣布辞去所有职务，将超千亿个人资产全部注入‘启明星’慈善基金会》。
新闻里说，这个基金会将由专业的国际信托机构管理，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发掘和资助在基础科学领域有天赋的青少年，尤其是出身贫寒的学子。
周奕辰本人，则彻底退出商界，去向成谜。
报道配上了一张他的近照，照片上的他，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像一池再无波澜的古井。
我看着那条新闻，没有惊讶，也没有感慨。
一切，都结束了。
他保住了他的帝国，又亲手散尽了它，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完成了他的馈赠和告别。
从此，江湖再无周奕辰，只有一个致力于点亮未来的“启明星”基金会。
而我们，也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过去，走向那片真正属于我们的、广阔无垠的星空。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保存，只是平静地按下了“删除”键。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飞速倒退。
苏念侧过头，对我笑道：“妈妈，冰岛的机票订好了吗？我查了天气预报，下周有顶级的极光爆发。”
“订好了。”我也笑了，心中的阴霾被窗外的阳光一扫而空，“我们去看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嗯。”他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和世界上最美的妈妈一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去哪里，看不看极光，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生命里最绚烂的、永不落幕的极光，就在我的身边，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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