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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以为我们输了？”帕特里克扬扬得意。他刚从美国总部回来。
古斯塔夫交给他一沓文件，他已经拿到了华兴DBS3900的所有投标材料，料定这就是在“下一代无线网络”中华兴的主力产品。
他在4G大决战前夕就掌握了对手的秘密武器，且不费吹灰之力。其实FRAN的“艾弗”系列根本没有达到系统稳定，更没有达到模块级融合的SDR级别——FRAN CTO查尔斯一直告诫他，不要过早使用艾弗，研发完毕后，单元测试和整机测试还要几个月，帕特里克却反其道行之。
而西蒙演示的巴拿马站点获取也根本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储备。克里斯作为帕特里克派去巴拿马的心腹大将，就是演了一出戏。
这就是空手套白狼，用不存在的产品、不存在的站点，诱导标书走向，就骗来了战略资料，这一招是帕特里克的“草船借箭”。
至于那一份子弹式贷款，只是美国金融资本太发达，FRAN通过信息不对称，垄断了一些金融信息而已。他们根本没有损失，只是把金融风险转嫁给了美洲电信而已，相反，这笔贷款的真金白银最终会以合同付款方式回到FRAN这里。
此外，他的一次性超额降价，迫使华兴跟随性降价，未战之前，不费弹药就限制住了华兴未来的价格区间。更有意思的是，他们将标书引导为“三个月交付800站点”的“交钥匙工程”，没有人能做到这超越极限的进度。
这次投标，古斯塔夫总指挥，西蒙和戴斯蒙德实际操盘，而克里斯在巴拿马演戏，帕特里克则在背后制定了总体战略。整个投标只有短短的10天，一切标书提的过分之处，华兴根本无力周旋，帕特里克料定以Jacob的性格是一定会强推的。华兴便只能一切条款FC，其结果就是华兴在三个月内交付成一堆狗屎，彻底毁掉华兴的名誉，留下“低价低质”的印象——这是帕特里克的诱敌陷阱。果然，华兴中计了。
在“下一代网络”投标决策时，华兴的产品战术已提前被破译，华兴的交付人力已被掏空，华兴的交付信誉将毁在巴拿马之中。丢车保帅，帕特里克是个远超Jacob的战略高手。
现在，到了最后4G一战，他要亲自灭掉这个难缠的对手。
不，不仅仅是拉美，现在帕特里克已经掌握了华兴最新的“All in 1”技术中的皇冠——多模融合SDR技术。他的目的是要打击掉整个华兴，尤其是那个华兴EMT视为全局关键的欧洲片区的德国项目。他要先利用华兴巴拿马第一个“All in 1”项目的交付丑闻，以及在拉美4G投标时“All in 1”的连续失利，制造声势，让华兴失去德国项目，失去德国，华兴就失去了欧洲制高点，更失去了全球扩张的关键“样板点”。那未来华兴的4G就永远只能龟缩在夹缝市场，也就是西蒙说的“地下室”。
“我们什么时候回总部？”西蒙问，他要和戴斯蒙德一起回美国，与CTO查尔斯进行“艾弗”的研讨，这将关系到FRAN“下一代网络”的产品、定价和交付策略。
“明天，等美洲电信正式发声明。”帕特里克说，“那你呢？”
古斯塔夫笑了笑：“我还要飞一次巴拿马。”
克里斯在巴拿马布局的并非工程资源，恰恰相反，克里斯所活动的正是破坏华兴的交付筹备。他留了很大的一个局，就等华兴往里钻。
艾迪从没想过，自己竟有机会走进那个墨西哥首富的私人会所里。当Jacob打电话来，让艾迪扶他出去时，艾迪摸着Jacob的背，汗已经渗透了西服。更让艾迪意外的是，Jacob这样铁打的硬汉竟然说：“送我回医院吧。”
艾迪飞快地驶回圣天使医院，并在路上就告诉妻子，他今晚不回来了，得陪着Jacob。到了医院里，护士手忙脚乱，匆匆地做化验，而急诊医生看到结果时，大骂着艾迪怎能让病人这么累又喝酒呢？
Jacob已经讲不动话了，尽管反复的激素冲击会有害身体，但他必须再用一次。可和FRAN的RBS6000一样，华兴的DBS3900也没有完全Ready，还在TR3—TR4的开发阶段，根本无法上线！这是走到了最后一步了——无情地倒逼研发。
“艾迪，艾迪，艾迪，”他费尽全力呼唤艾迪，艾迪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他说，“帮我拨一下会议电话。”
艾迪键入了会议组号，充满同情地把耳机插在病床上Jacob的耳朵里。
电话里，臣享已经开始部署。地区部总裁的林总，产品副总裁岳总，事业部阿曼多、马里西奥、邓博和汪秦，负责服务的老白和小雪，投标办的玛丽索尔、韦茜和章洋都集结了。圣达菲中心，张信兴的工程部也上线了。
巴西里约热内卢的拉美片区总部，片区几位副总裁也上线了。总部深圳的全球无线产品行销部的昌总也上线了。
另一处是上海，无线产品研发基地，他们之前明确反对过“All in 1”的首战用在拉美，因为他们正要在德国交付8000个基站，是全球主流频段，且是宏基站模式。
“上海，无线产品管理部总裁，肖总上线。”“上海，基站开发部部长，费总上线。”“上海，4G LTE产品线总裁，苏总上线。”“上海，‘All in 1’系统架构组组长，王工上线。”“上海，标准与预研部Fellow（院士），林博上线。”“无线硬件与滤波器部部长，华总上线。”
无线研发的一级、二级部门总裁、部长、总工、院士都上线了，他们对拉美的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大为震惊。
只有支持危地马拉的分布式基站的小组组长，西安的老郑与上海的老魏，在研发阵营里是支持拉美的，危地马拉小规模胜利正是他们的成就。而正在危地马拉的安哲也被喊上线质询，安哲的存在证明，即便只是TR3—TR4，也能开始交付了。
会上，臣享、地区部产品副总岳总、总部行销部长昌总一一和研发过招，咒骂、扯皮、侮辱，然后又是与总部人情关系好的老好人，即事业部MKT负责人邓博出来缓和，介绍情况，接着又是新一轮撕骂，研发死活就是不同意。毕竟合同还没有拿到，需要一线自行解释。
很多人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全方位的高阶会议，包括阿曼多和马里西奥，他们没想到，高层竟然是如此开会的。
但Jacob这一次力气真的耗尽了，他这门火炮无力再帮一线说话。
“我是老方！”正在智利指挥灾后救援的片区方总终于上线了，他记得九天前的投标期间，Jacob曾经跟他说过自己又惹祸了。
“方总”“方总”……上海无线研发基地的高层们，听见老领导上线，无不肃然起敬。
方总是EMT研发体系的前总裁，更是无线研发出身，这些研发都曾是方总带出来的。
“废话那么多！你们他妈的给我干不干？”方总直接骂娘，压倒性的语言扑灭总部的顽抗。
“方总，基带模块是编程，我们可以努力，但最难的是滤波器组啊！滤波器是模拟电路，波形调制难度和工艺都很大，不稳定性很高。”一个研发部长回答道。
“滤波器，现在还是吕俊峰负责吗？”方总还记得，吕俊峰是公司不可多得的滤波器高手。
“哦，没有，他调去平台管理部负责知识产权和产品战略了。”
“妈的，把他给我调来，投到这个项目！”方总也不管什么流程制约，甚至他都忘了自己早就不管研发了。
总部研发欲言又止。终于有一个胆大的人回应：“可他正在负责沃达丰和Telefonica的产品交流……那是德国一流跨国运营商的项目，这是公司级重大项目。”
“别他妈废话。”方总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管，正拿出他的“意大利炮”一阵轰炸。
“欧洲片区总裁，庄总上线。”——EMT中原本方总的对头庄总，他替代了方总。承担研发体系老大的庄总，又因为要打好欧洲“All in 1”这一关键战役，已经被火线任命兼任欧洲片区总督战。因此刚才研发都不敢答应方总。
“老方，你知道欧洲现在几点吗？”庄总的口气非常糟糕。
庄总和方总这对老冤家，这一年里在EMT和片联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开㨃了。
当年庄总负责全球产品行销体系，站在行销角度，与主管研发的方总经常PK。如今傅山将两人调了位，但两人依然各自不服，尤其庄总继任了方总EMT研发职务后，蒸蒸日上，更不允许已降职的方总染指其旧部。
庄总是超级的嘴炮王，号称“庄大嘴”，火力全开时谁也吵不过庄总。而方总则相对儒雅些，一直是劣势。
线上只剩庄总和方总两人虎斗，海外，总部，闲杂人都安静地退在一边。想要讨论出结果是根本不可能的，两位领导完全是放飞天性的乱骂，人身攻击，恶俗诅咒，禁忌词汇，爹娘的互相问候。
一些基层与会者，都第一次听到原来华兴高层是这么开会的。那些坐在一起的人都悄悄按下静音键，他们既震惊，又忍俊不禁。
Jacob躺在病房里，那里格外安静，他看着药瓶里一滴滴的药水，却格外放松——他觉得这才有戏了呢。
他知道自己在拉美那么拼命，也许是私心的，也许真会破坏公司欧洲的大局，而帕特里克是FRAN全球销售高级总裁，腾挪空间一定比自己这一个小小拉美事业部总裁高得多，能够全球性的声东击西、欲擒故纵，打击华兴整体，而他只能在拉美一隅，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打赢也无关乎全局。
但Jacob笑了。艾迪觉得那表情奇怪，凑了上来：“怎么了，是疼吗？”
“不疼，这样的吵架声，真是他妈的天籁之音。”
艾迪完全听不明白，摸了摸Jacob的额头，是否病糊涂了。但Jacob知道，他就是要烧尽自己，带动其整个拉美，来改变这个“绝缘体片区”，再让拉美倒逼总部的潜能。帕特里克的计策里一定想不到，华兴的弹性深度是远远超越于西方企业的。Jacob没有骗普拉多，这种如“橡胶”般能经受无限延展或压缩的弹性，才是华兴在逆境中不断强大的“护城河”。
吵吧吵吧，多吵吵才好，多吵吵就有项目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也不能当好好先生，就是要内部拧毛巾，你往左，我往右，拧干最后一滴水，让华兴发挥出无尽的潜能，反过来围点打援，用拉美反包围，吃掉FRAN。
他渐渐缓了过来，手指点了点马里西奥的号码：“巴拿马CEO是Comcell的劳乌，张信兴还要留在墨西哥。马里西奥，你在哥伦比亚时与劳乌交流很多，和他会很熟，你又是拉美人，只有你才可能抚平劳乌，我有一个请求：你能去做巴拿马交付的项目总监吗？”
马里西奥知道，自己最大的价值和才能，是留在墨西哥深度参与4G投标，而且他一直就渴望着这个4G大项目，这样真的很委屈自己。但想必Jacob已经没有别的更好办法了。
“没问题。”马里西奥回答得很爽快。
“过去的话，会很辛苦，你知道三个月……”这是地狱交付，连产品都还在谈，现在冯程在那里基础还没打好，被客户训斥得狗血喷头是不可避免的。
“没问题。”
“你家里呢？”Jacob知道，马里西奥有三个儿子。
“好了，Jacob，我都说没问题了。不是‘说到做到’嘛！”
Jacob笑了，差点还笑咳嗽了，天性散漫的拉美人可从不说这话。
那头庄总和方总还在大战三百回合，终于庄总气得挂掉了电话。这下傻了，无线产品经理汪秦和邓博都不知道这算什么结论。
臣享是通透的，华兴就是这德性，骂归骂，土也很土，但是总能把事儿做得漂漂亮亮的。他笑着对汪秦道：“你们准备去问研发要手工配置模板吧。准备发货！”
研发也同意，在产品还未定型，缺乏资料和流程支持的前提下，先派出系统管理部两位资深员工到达墨西哥，协助一线配置发货。西安研究所负责分布式基站的老魏直接飞去上海，与老郑的工作组一起加速研发DBS3900的正式版，新品上市1.0版本全面提速，并全部走研发实验局的特批流程，一律空运。
地区部交付副总裁张信兴表示，倾尽地区部一切人力，不留余力，全部押上巴拿马开局。但这还不够，地区部人力资源部、政府关系部、签证小组和行政部也都被地总林强接入电话。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墨西哥地区部要总动员，售前人员、投标小组、客户经理、文职等无论本地员工要做好下派支持的准备，中方员工里有美国和加拿大签证的，也能去巴拿马，一切听张总调遣。所有行政、保安、厨师、司机，也要有所准备。我们要不计代价，全力打通巴拿马！”
巴拿马的中方签证很难办，唯有以上的人能最快入境。虽然这并非最优人选，但时间不等人，只能先让能去的上了再说。
Jacob闭上眼睛，关上灯，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大家这么干有风险，但这么干才能打破不可能。华兴拉美才能改变，华兴全球才有机会打败FRAN！
黑暗里，忽然一个电话吵醒了他，是小玲：“你病了，怎么也不跟我说？”
“嘿，我没事情啊，哪个浑蛋跟你瞎说的？”Jacob强撑着插科打诨。
“我过来好吗？”
“不，你过来不方便，你要陪着大领导。等我这里忙好，我回来。”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听到吗？不要让我担心了。”
Jacob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女性温暖，在他精神和肉体最脆弱的时刻，他太需要这份温暖了。他倾听她的呼吸声，并不急于回答她，因为说话会破坏这种美妙的感觉。
“哦，有电话进来了。”Jacob挂了小玲的电话，“喂？”
“Jacob，是我，帕特里克，”竟是帕特里克打来了电话，“恭喜你中标！再忙也要当心身体哦。”
两人隔空交手，彼此暗战，终于第一次碰到了一起。
“他怎么知道自己中标了？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Jacob早有的不祥预感终于应验了，元老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不知道这项目会是一个坑，巴拿马项目将耗尽Jacob团队的元气，掏空墨西哥地区部，但自己不跳进去，就没有未来的希望。
但哪怕前方刀山火海，Jacob也义无反顾，赤着双脚也要蹚过去。
“你好，帕特里克。我是Jacob。”
第三部完）
[1]黎巴嫩特有的基督教派分支。
[2]出生在美洲，父母双亲是西班牙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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