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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标的次日是8月15日。上午8点，华兴的投标团队已经工作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投标时，不仅要与敌手全面战斗，更要洞悉幕后观战者的姿态。

“谢谢，所以，这一次是阿瓦罗负责咯？”阿曼多确认着信息，他要获取点滴信息，提供投标的情报参考。

巴拿马能那么快启动，这绝不只是美洲电信元老们的旨意，更要有实权的少壮派支持，除了一贯支持FRAN的Telecell，有人肯定也串联过的COO  office。

巴拿马作为一个新子网，肯定要被划分给COO  office的五柱之一，可给谁管理呢？巴拿马处于加勒比海和中美洲之间。加勒比海地区属于路易斯，中美洲属于里卡尔多，但为什么是阿瓦罗负责呢？

阿曼多挂掉电话思索着：之前，海地是路易斯的地盘，第二替补的哥斯达黎加也明确归属于里卡尔多。如今，转而开发巴拿马，这与阿瓦罗有什么关系呢？也许，巴拿马历史上曾属于哥伦比亚，而哥伦比亚在总部归阿瓦罗的管理。可美洲电信弃哥斯达黎加，择巴拿马布局，难道有人要扶植阿瓦罗？

去见一下阿瓦罗吧。尽管投标时刻，是不适合见客户的，但阿曼多不顾那么多了，反正今天有澄清会，理由说得过去。

半小时后，阿曼多已出现在了美洲电信集团的办公室。他走上那精美的木地板，地板声音甚是好听！到了二楼，他与秘书打了个招呼，再次走进那个U形回廊——COO  office的五人就坐在五间办公室里。

第一道门是中美洲大区的里卡尔多，第五道门是拉普拉塔区的安东尼奥，两人都有经验与水平，但无野心；第四道门是加勒比海的路易斯，一位年轻认真又有极深背景的贵公子，但他还很年轻，卡蒂纳斯叮嘱让安赫尔多照顾路易斯，海地项目，安赫尔已抽一半精力帮他；第三道门即是安赫尔，COO卡蒂纳斯的首席幕僚，负责拉美最大经济体——巴西；而紧邻安赫尔的第二扇门才是阿瓦罗，负责安第斯地区的哥伦比亚、秘鲁和厄瓜多尔。

阿瓦罗穿戴挺括，光泽的发蜡压住了卷发。体型上，他比安赫尔、路易斯和安东尼奥等纯种白人要胖些，尽管他的皮肤也很白，可他是五柱中相貌上唯一有印第安特征的人——眼睛有些“蒙古褶子”，而并不凹陷。事实上，阿瓦罗比起另四个人，出身低了些——那四个人都有墨西哥贵族家庭背景，或远或近都与卡洛斯家族攀着关系。而阿瓦罗只是一个上流家庭，但家庭没有与豪族连接，全靠自己的努力，考入UNAM大学[16]，获得工程学士[17]，并拿到卡洛斯特设的奖学金，最终因其优秀的能力，阿瓦罗被卡蒂纳斯提拔为“五柱”之一。

论及五人的能力排序：路易斯有想法，但年轻欠经验，排五；安东尼奥可靠守成，但开拓不足，排四；安赫尔、里卡尔多和阿瓦罗各有优势：里卡尔多洞察力惊人，天资可排第一，但性格阴郁；而安赫尔十分全面，有领导力、有手段、有思维体系，综合能力第一；至于阿瓦罗，他与安赫尔不相上下，也能问鼎COO  office的首席，只是资历背景比安赫尔差。这也许是为什么卡蒂纳斯只把他排在第二扇门，并为了安抚他，让他监管自己的根据地哥伦比亚以示信任。

“你找我吗？”阿瓦罗注意到了阿曼多，微微一笑，“进来吧。”

“哦，来了。”阿曼多立刻回以热情的笑容。他善于交际和观察，在回廊里与阿瓦罗眼神相会的一瞬，他便觉得阿瓦罗的清风细雨中，总掩饰不住野心与不甘。一种猜测涌现在阿曼多的脑海：

海地的现状将成为安赫尔无法脱身的泥潭！里卡尔多的哥斯达黎加这个最可能的项目却黄了！而阿瓦罗负责巴拿马，就能在五柱第一阵营的三个人中脱颖而出。

“早上好，”阿曼多伸出手，阿瓦罗也站了起来，两人用墨式贴面拍肩礼，“过得好吗？”

“都很好！你呢？”阿瓦罗一手指着客椅，让阿曼多入座，自己则用手抚了下领带，随即也坐下来。今天阿瓦罗即使在办公室里也没脱西服，神情也显得得意。

真是意气风发啊！阿曼多想起来，这三个月来，华兴参与过的“17国SDP”和“17国统一核心网关”项目中，当时集团CEO和COO还在内斗，代表丹尼尔的是新技术部胡安来负责技术评标，然而代表COO商务谈判则全都是阿瓦罗主导。这两大17国统一项目，令阿瓦罗风生水起、地位隆升，风头一时压过了安赫尔。

“阿瓦罗，你看着气色真棒！我嘛，‘SSDD’——Same  Shit  Different  Day，哈哈！”阿曼多开着自嘲的玩笑，惹得阿瓦罗心情更好了。

有人从U形回廊经过，阿曼多一回头，是路易斯，双方点头致意。这时，阿曼多猛然反应起一个多月前Jacob拿下海地时，有八卦消息说“五柱”曾对海地是否立项有过一次激辩，而阿瓦罗不支持海地，直到安赫尔决定亲自为路易斯的海地保驾时，阿瓦罗才松口。此事再联系到今天，阿曼多隐约感觉阿瓦罗是早有取代安赫尔的蓝图。

“标书上，有什么不明白的？”阿瓦罗笑着问，“澄清会还没开始呢。”

“哦，澄清列表一会儿就会发您邮箱，我是很意外美洲电信忽然做巴拿马了？”

“海地大地震，不能押宝那里，但集团的扩张又不能停！”阿瓦罗不紧不慢地说。

“明白，那哥斯达黎加是不做了吗？之前呼声很高啊。”——阿曼多又问。华兴在哥斯达黎加已有团队，而FRAN没有，巴拿马则完全相反，美洲电信明显是180度反向倒转，而这种临时变故必须摸清原因。

“先做巴拿马。哥斯达黎加是之后的事了。”

“可你们在哥斯达黎加投入了不少，也是沉没成本吧。”

“我刚说了，先做巴拿马。”阿瓦罗不悦地用笔敲了敲桌子，目光也不再与阿曼多接触。

阿曼多明白了：这说明决定是草率的、临时的，没全盘思考过的内部角力结果。但阿曼多继续刺激，想再试探下阿瓦罗的反应：

“但是您想一下，巴拿马忽然那么急，我看标书三个月的‘交钥匙工程’，谁都难做。现在，您接了这个烫手项目，我担心您的压力啊。”

“这是我的工作！董事会已经审批了的，赫克托也会要做的。”阿瓦罗更明显地抗拒。

“亲爱的朋友，抱歉，我不是这意思，让您误解了。”阿曼多安抚起阿瓦罗，但阿瓦罗的回答已暴露了三个信息——1.  标书没写错，确实是苛刻的三个月“交钥匙”；2.  背后主脑确实是赫克托；3.  阿瓦罗明知不可为，不跟着吐槽，还护着巴拿马。

阿曼多装作抱歉，解释起来：“我的本来意思是，无论谁中标，您都是缔造了巴拿马新网的人，荣誉和责任都很大，而且巴拿马将来也归您区域内管理，您必须考虑如何顺利交付啊！你想过吗，一旦中标后，谁去监理和执行巴拿马Clara的工程？又是谁去做巴拿马Clara的CEO？”

阿曼多诛心一问，让阿瓦罗醒悟过来——这是集团总部发起的项目，按惯例，经常由墨西哥Telecell指派一个人过去的。阿曼多继续道：“但您想过吗？想在这项目上成功交付，要推荐你自己认可的人去，才能避免麻烦！”

阿瓦罗眼神晃动着：如果Telecell指派的人去做了巴拿马CEO，自己可管不住Telecell，而且这还意味着“这人”能通Telecell  CEO赫克托的天。那接下来，自己如何掌握三个月交付的局面呢？真的很容易功劳被人抢走，黑锅自己去背。

而且让Telecell的人安插进卡蒂纳斯的国际辖区，不是更大的问题吗？阿瓦罗猛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和巴拿马会被人看上了，就是自己负责哥伦比亚，隐蔽性极高，选他更能让卡蒂纳斯放心，面上也显得公平。

阿瓦罗脱下了西服，挂在衣帽架上，并打了个电话到前台：“帮忙送两杯咖啡来。”

昨天，古斯塔夫又一次约他吃晚饭，局中暗示了很多。而他早秘闻古斯塔夫为了防守华兴的Reference，最近跑了拉美很多子网，甚至密会过诺阿的高层，这种供应商私下联盟是甲方非常讨厌的。阿瓦罗还听小道消息称：当Jacob在哥伦比亚失踪时，古斯塔夫正与诺阿当地负责人雷耶斯会面，这事也可能与之有关。这让阿瓦罗纠结，古斯塔夫是个有野心的家伙，做事没有边界，然而机会在面前，他又不想失去。但刚才阿曼多的话让他警醒起来：与古斯塔夫这样的人联盟并不牢固，出了问题，古斯塔夫会更在意Telecell的赫克托，而不是自己。现在，阿瓦罗决定要自保，他要提名一个信得过的候选人出任巴拿马Clara  CEO，而那人最好就是在他管辖的安第斯区，而这样做，卡蒂纳斯也会满意。

看着阿瓦罗的表情，阿曼多试探出他确实掺和进去，便问道：“评标大约几日结束，会有几轮沟通呢？”

阿瓦罗变得很客气：“很快的，8月17日交标，21日第一轮评标结束，22日出答辩，24日公布结果。”

前台送来了咖啡，阿曼多喝了一口，觉得可以再进一步了：“那其他几家答得还好吗？”

“爱立森昨晚回复我们不应标了。诺阿也表示很难完成，但可以陪标。”

昨晚，爱立森致函阿瓦罗，表示因项目突然“交钥匙”难度大，知难而退。而诺阿虽在哥伦比亚有很强的交付团队，可辐射邻国巴拿马，却没有类似“All  in  1”的技术。

阿瓦罗拿起手机看了看，说：“我估计FRAN已经把标都答好了！”

“这么快！”这次轮到阿曼多吃惊了。

“阿里汉德罗刚发消息，他已经收到了FRAN标书的‘澄清问题’列表，答成度很高。”阿瓦罗说。这些情报算是他回给阿曼多提醒的人情。他喝了口咖啡，又问：“你现在要去Telecell找奥斯卡吗？”

阿曼多脸红了起来，这话是在赶他走，也是在挖苦他，现在是投标敏感期，他不该见技术评标人，也不该见阿瓦罗。阿瓦罗的眼神锐利，似乎显示着他才有资格问话。

“没事，去吧去吧，你有什么消息，我们保持沟通吧。”阿瓦罗反而鼓励起阿曼多，他站起来一边伸出手，一边打开门恭送。

“好，电话联系。”阿曼多笑着做出打电话的手势，然后拿起皮包，握手告别。

阿曼多离开了美洲电信总部，望着一街之隔的Telecell总部，回味着阿瓦罗最后的含义“保持沟通”——这是让阿曼多把在Telecell打探到的消息回给COO  office的阿瓦罗。同一个集团处于竞争关系的两部门，信息反而没有外人了解得多，阿瓦罗在利用供应商间的博弈，以巩固自己的权力。

8月的日光格外刺眼，阿曼多也得选边站了。原本他已找到了阿瓦罗的弱点，希望阿瓦罗能理解自己的处境，可现在看来，是阿瓦罗在敲打他，而阿瓦罗也不会像卡蒂纳斯一样认可华兴。但今天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分化了阿瓦罗与FRAN的利益联盟。

“Jacob，果然是FRAN策划的，别家已弃标，只剩下我们两家对决了，”他拿起电话，“FRAN已答标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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