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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此刻墨西哥城圣达菲新区,那里道路宽阔、绿树成荫、治安良好,周边则是新兴富豪区,中央是新科技区,而圣达菲也正是FRAN拉美总部。

FRAN拉美片区产品副总裁西蒙在此坐镇,统筹巴拿马投标。

前方,克里斯早把巴拿马的工勘和商务的一线信息回传给了西蒙,而且在FRAN的信息化投标系统里,还储存有拉美每个国家的详细资料,包含了货币、银行、税法、高精度地图、分包商名录和人力报价。中央情报局的网站上也有大量资料,能帮助FRAN理解在一个国家的交付状况。此外,FRAN已在巴拿马建过网络,更有充分的实地经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FRAN的投标十分高效简洁,投标经理正通过一个云系统,支持着答标小组的多人共享工作、动态分配任务、同步信息。相比华兴用邮件和共享文件夹,FRAN的系统不但界面友好、操作便利,效率更是十倍提升。

作战室里,FRAN答标小组的成员们很轻松。房间里放着轻音乐,空调室温调得很凉爽,新风系统里散发着舒爽的香氛,每个人身边放着一杯咖啡和三明治。FRAN积累深厚,答标成员都有15~20年的从业经历,而华兴的答标团队才平均毕业三四年,海外工作仅一两年。因此FRAN的专家能以一敌十,以不到十人的团队撑起投标。

系统先进、情报优势、员工资深,FRAN远比华兴高效,好比一个10人内的“机枪班”可以轻松灭掉一个数百人的“大刀连”。

西蒙也与大家一起坐在作战室。虽贵为片区副总,但他从不轻敌自傲,尤其对手是蛮牛般的华兴。

这几天,他仔细调阅了近年来华兴的投标表现:从总部在欧洲的MIC集团、Telefonica集团、TI集团、Orange集团、Vodafone集团,再到总部在中东的Etsalat集团、Zain集团、STC集团。他想从这一系列跨国集团的大型战役中,分析出华兴打法的弱点。

西蒙发现华兴早年并不适应海外市场,几年颗粒无收。直到非洲部分运营商想贪便宜,华兴才开始有了机会突破。可那几年,华兴也有一个糟糕的行业名声——CTO  Killer,因为只要华兴质量一有问题,运营商CTO就会因“大胆启用华兴”而被问责。

然而,不知怎的,华兴挺了过去。他又翻过一页,手里的本子上,记录下另一行字——“人海战术”。与华兴交过手的FRAN高管都有一个共识:华兴总是大兵团作战,大军集中于一处,压强极大,因此FRAN精锐也会失守。

但这招应该仅在中国境内可行,到了全球市场上应该失效吧。他仔细看了看内部分析,上面提示到,华兴内部都是中英双语的,但有时为了效率,实践上是以中文为主,令当地员工无法解读,这使华兴必须派更多的中方员工赴海外一线,然而这又进一步强化了中方管理,弱化了本地员工,最终导致华兴海外的中方比例很高。只是由于海外办事处,受制于海外公司法、投资法、移民签证的难度[12]和成本,不能像在中国区一样输送大量人力,“大兵团”模式在海外走不起来。

西蒙还听说,中国员工到海外后,并不懂如何与海外客户周旋谈判,总搞得很被动,被客户欺负地承诺了大量紧急多变的要求。一名基层中方每天与中国总部都有上百个电话、数百封邮件,外籍员工无论从语言还是工作节奏都很难跟上。而另一头深圳总部也很乱,研发的产品开发、组织结构和人员岗位也经常变动,一线几天不跟踪,情况可能又变了,只能日日看着。电信是超大型的科技项目,一线销售服务必须协调中国十多个部门,讲英语的外籍员工更不可能弄清中国总部复杂多变的事。为了不耽误时间,只能靠海外一线的中方拼命地层层穿透,费劲推动。

海外中方,一个人得干中国区几个人的活,也无法像中国区一样集中优势兵力,人少活多,指挥混乱,又客场作战,虽会想办法不断“空投”补给资源,但效率奇低。

所以,西蒙还是没弄懂为什么华兴能在全球打败戴着光环的西方老牌企业,他之前也和人聊过,就连华兴员工都无法总结制胜之道,只认为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西蒙不停点击,调阅文件卷宗,只有找到华兴成功的真正理由,他才能在全局上阻击华兴。可资料繁杂,他也看累了,便躺在一排北欧气垫躺椅上小憩。虽闭着眼,脑袋却停不下来,手指在唇下滑动,自己浸染电信业多年,有足够的视野纵深,应该能……

忽然,他悟到了一个大历史脉络:20世纪末,美国在信息产业的“新经济政策”带动下,GDP疾速抬头,也掀起了对网络的过度资本狂潮,然而2001年泡沫刺破,NASDAQ科技股雪崩,许多之前借着高杠杆冒进的西方巨头竟面临破产危机。为了股东利益,巨头们纷纷撤换CEO、裁员、砍部门、卖产品线,原来十多家巨头,破产、拆分重组、抱团取暖,只剩下六七家。也因这次资本收缩,运营商也受到重创,预算减少了,而低价的华兴恰巧出现在世界舞台上。它顶替了消失的那些巨头的市场位置,用低价赢得了一些机会。而且运营商采购流程上,一般也要五六家一起来投标,华兴就幸运地以替补身份,挤入了国际电信市场的角逐,即使人海战术失效,它总有一杯羹。

西蒙睁开双眼,仰视着天花板,华兴真走了狗屎运,非此历史机遇,它永无上场参赛的可能!但他又细细盘算,这也不对,如果那样,华兴只能还是在地下室的蟑螂。可今天的华兴正不断打通向上的通道,登堂入室。

他眨巴着眼睛,回忆着各大T运营商的标书内容,为什么它们要给一个低级的中国公司机会呢?他深深怀疑着华兴一直在标书里的技术内容是虚假的、路标规划是过度承诺、广告更是虚张声势,只为了拿到订单。他想起每一次参加巴展,华兴总租用最大的场地、用最夸张的表演方式,造势作秀,又把客户带到深圳总部参观,给客户洗脑、十轮八轮磨耳根后,华兴就祭出“0报价”忽悠客户,总会有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华兴就这样打开了一道缺口,并用这些“0报价”得到的种子用户,造案例、建样板、全球范围内宣传,影响力从低级的小运营商,再到高级运营商,一直到说服最顶级的大T客户,步步为营,终于蟑螂爬到了主人的客厅和卧室。

0报价,他叹了口气,这真是骗人上当的把戏。

他抓着躺椅扶手,起身回到电脑前,重新调阅记录,当华兴积累了一定案例规模后,华兴还会向大T客户推出一个夸张的概念——“免费替换”,这告诉客户,你系统不好,我帮你免费搬迁拆了,赠送我的设备给你用,但以后你网络扩容时,就得用我华兴的。靠着这没底线的手法,华兴像恶心的寄生蛆,一点点蚕食掉发明网络的西方科技企业的躯体。

这种玩法太脏了,西蒙顿时生气了。华兴的免费,破坏了游戏规则,令科技厂商和运营商的天平180度反转,如今,最顶端的大T运营商们也学会一手拿着华兴的低价,一手要挟FRAN等硕果仅存的西方大厂。华兴靠大量补贴换市场的做法,长远是有害行业的,就像仿制药对原创生物制药一样,如果没有利润和知识产权,人类科技进步终将熄灭。

这时,西蒙已完全确认,简单粗暴的“低价策略”就是华兴制胜全球的唯一法宝。而他对其他中国公司的“假冒伪劣”“侵犯知识产权”“缺乏诚信”的标签也一股脑儿地贴在华兴头上。他觉得自己第一次认清了华兴的真面目,不自觉地叫了一声脏话“Huaxin Sucks!”,引得屋里投标小组成员的侧目。

但看透了本质,自己的对策应是什么?这不太好办,因为最近美国的金融危机,使全球债务又要迎来新一轮的风险,西蒙不免担心会像2000年那轮科技股危机一样,大T们会广泛地选择低价厂商。更恶化的是,随着移动APP迅猛发展,网络流量暴增,电信网基建的成本呈几何级倍增,而电信公司收入却不增长,这时候,大T们必然需要把华兴这一条鲇鱼放进池子,搅一搅欧美厂商的报价。这便是他刚才看到那么多欧洲和中东的跨国电信集团,引入华兴投标的理由。当年华兴进入全球市场太晚,2G时江山已定,它毫无机会;3G时,它也只能小打小闹,大T们也并没真给它大单。但4G新一代网络投标,天时地利人和,华兴已能借着这股新网建设的大浪潮,实现它在世界上的大规模突破,所以4G是华兴跻身于一流大厂的“总决战”,要阻击华兴,就必须在4G时卡死,否则后患无穷。

而这时,电话也来了。

“西蒙,你方便讲话吗?”是帕特里克,他又飞回了西雅图总部。

“稍等,我找个单独的地方,”他钻到了一个透明的隔音玻璃房里,“好了,你说吧。”

“这次报价上,你可以打价格战。布雷德利已经说服了董事会,并已经拿到一笔由12家银行组成的大银团提供的80亿美金五年期子弹式贷款[13]。我会想办法说服CXO们,让这笔钱拨备于战略补贴,给你打好价格战。”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和华兴打一场对等的仗了!”西蒙在玻璃房里高兴了一会儿。

西蒙本来很苦恼,华兴没上市,并能用中国市场的利润,支撑海外的长远拓展,而像FRAN等巨头是上市公司,股东们容不得两个季度的利润下滑。这一点,他顿时觉得帕特里克真的有远见,因为当帕特里克还只负责拉美时,就一直用心良苦地游说FRAN的CXO们,警告着要提早树起一道篱笆防御华兴。只是FRAN元老们不以为然,都不把华兴放在眼里。

“好,等着你的捷报!”帕特里克说。

“好!”西蒙挂了电话,他已经有了一个核心战略。

西蒙相信任何低价策略都是打不持久的,低价必然会反噬。现在的华兴夺下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大,战线越打越长,补贴也就越烧越多。相应地,华兴就无法坚持像几年前那样耐心地“预亏”。华兴所有的补贴,都是在等一个反转的时机来回本盈利。

他分析过华兴这几年的海外销售额、成本,倒推补贴额。然后他又参考华兴历年的审计财报,通过票据、贷款和回款,计算其现金流状况。西蒙估算出,华兴一直等的这个时机就是全球运营商的4G建设浪潮——如果再吃不到4G核心市场的大肥肉,华兴就会撑不下去而全线崩溃;可一旦吃到了,华兴则可能会一跃成为顶级公司。

帕特里克是一场及时雨,西蒙终于在价格问题上松了绑,他能用这笔钱,四两拨千斤,引发连锁反应,打断华兴的资金链体系。

他找准华兴在4G的软肋时刻下手,用帕特里克给的“预备力量”,对华兴“半渡而击”,主动打响价格战,而同等条件下,客户不会选华兴,如果华兴要硬扛对打价格战,华兴就会在拉美的长远扩容单价上亏损。而全球基站上,欧洲、亚太、独联体、中东、非洲都是可以统一一套设备的,唯独北美拉美的需要特别开发,且华兴几年都没有做开拉美,现在还得定制拉美设备,一旦拉美持续失血,只能撤出美洲新大陆。届时,华兴只能依托中国市场,争取欧亚非的旧大陆。而FRAN则能割据北美和拉美这两大粮仓,以足够的财力和品牌优势,压缩华兴在欧亚非的空间。科技制造业是讲规模效应的,华兴一旦进入全线收缩,其单位的生产成本就会倍增,为了止血,华兴的售价就会被迫打破原低价体系,但抬价会令其进一步失去市场规模,陷入恶性循环。如此一来,4G也就成了FRAN转守为攻的机会,步步为营,围剿华兴最渴望的战略高地——欧洲市场——当失去了美国市场,这已是华兴不能丢的品牌和价值区域。

灭绝华兴这样的“蟑螂”是不可能的,西蒙的战略就是把华兴压制在最低端的市场,压制在肮脏的地下室,让它画地为牢,饿死它。而巴拿马之战,就是它凋零的前奏。

“这次用什么产品?”一位近四十岁的产品经理打断了西蒙的思考。

“用最新最好的技术——RBS6000。”西蒙说。只有用最低的价格,最超级的产品,才能一剑封喉,毁掉华兴在客户心中的仅存价值。而FRAN  CTO查尔斯也直接与西蒙沟通过了“艾弗”的最强版本。

“可RBS6000不是旧产品吗?”

“设备名是以整机机柜壳来定的,但柜内的模块都是全新艾弗系列的‘演进者模块’。”

产品经理打开投标知识库,FRAN的工具很智能,不需要像华兴那样一份份下载Word/Excel文件,而是直观可视化界面,产品经理调取了3D的基站模型,用鼠标360度自由选取组合,并会弹出相关数据和信息,非常方便。

“哦!我们的演进者模块也有2G/3G多模融合的技术,厉害!”产品经理佩服起这种新技术。很快,他又注意到了一个小红标,双击后,那界面链接到了FRAN的“竞争分析库”,上面提示着华兴在德国投标中泄露出的内参。

产品经理仔细对比着:“华兴在欧洲片区的德国也有类似我们‘艾弗’的‘All  in  1’技术。”他鼠标又一点,界面再次跳转到电信界最高级别的3GPP协会资料,看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我们的多模融合的技术比华兴更好!”

“德国……欧洲片区……呵,”西蒙笑了笑,“就这么答吧。”

桌边柜上放着一台咖啡机,西蒙放入了一粒胶囊。等着蒸汽萃取咖啡时,他又随手翻阅了巴拿马的标书,他打开翻到了那一关键页。这次他也花了功夫,特别提出标书上一定要有“2G/3G/4G多制式兼容于一个基站”的强制要求。

相比华兴,西蒙不单引导了标书,还控制了这一次的技术评标人:往常美洲电信写标和评标是两拨人,由Telecell的技术主任奥斯卡和玛尔克斯写,由集团CTO肯或新技术部胡安来评,但这次技术评标的人是Telecell无线工程总监阿里汉德罗牵头,他是奥斯卡和玛尔克斯的上司,而他们这一条线全都受Telcell  CEO赫克托的掌控,最终评标也能十拿九稳。

还有在本次应标的“艾弗”新品命名上,他和FRAN  CTO查尔斯故意选了RBS6000这个旧产品,这也是障眼法。因为即便华兴从美洲电信的眼线中得到了FRAN的应标信息,也会误判形势,引发华兴在产品报价策略的犯错。

唯一让西蒙不太放心的是,FRAN擅长的产品是“宏基站”,“当家花旦”RBS6000也是宏基站,然而在危地马拉,华兴出现了一套“All  in  1”分布式基站。西蒙和查尔斯讨论过,欧洲片区的情报反馈过来,华兴在德国之战,已确定使用宏基站“BTS3900”(“BTS”正是华兴“宏基站”的编号),可拉美怎么出来了一款分布式基站呢?这会不会是一个新的风险点呢?

查尔斯曾给过西蒙定心丸,说德国是华兴志在必得的全球战略制高点,因此华兴研发的主力方向一定是宏基站形态。所以“艾弗系列”的设计,首先就沿用FRAN的宏基站RBS6000平台,而论宏基站的性能,华兴不是FRAN的对手。

咖啡煮好了,胶囊掉落到咖啡机底部,西蒙也停止了思索。而这时,戴斯蒙德敲了敲门,走进作战室,这位片区交付副总裁要检查一下“交付”部分的条款。戴斯蒙德瞥了西蒙一眼,微微收起白衬衫的袖管,眼神还夹杂着一丝怨气——正是西蒙的产品分析错误,使戴斯蒙德因为危地马拉Clara的“后门事件”而挨了老板的骂。

“你的咖啡,”西蒙搭了搭戴斯蒙德的肩膀,从冷柜里挖了一勺冰激凌,倒进浓缩咖啡,递给了他,“我向你正式道歉,上次是我错了。”

两周前,华兴在危地马拉拿出了分布式方案,竟灵活地安装到电线杆上,这让FRAN措手不及。因为按此前的产品情报来看,西蒙压根没把危地马拉当重点,害得戴斯蒙德忙中出错,被迫利用危地马拉的维护后门,篡改数据,造成严重违规,送了华兴一份Reference。

戴斯蒙德看着这份冰激凌咖啡,苦中带甜。大敌当前,帕特里克也不喜欢手下斗,戴斯蒙德只能喝上一口:“西蒙,这事过去了,而我也有责任。”

“行,投标结束,我带你去墨城最好的夜总会!”西蒙笑了,然后又严肃起来,“但有一个前提,你的团队见过危地马拉的分布式基站,你给我讲讲,我不太放心。”

戴斯蒙德从衬衫口袋中掏出U盘,插在电脑上,投影幕布徐徐落下。作战室里所有人都放下手边工作,抬起头看着FRAN危地马拉方拍回的照片:

其中,一根电线杆上挂着一块块像拆碎的基站零件般的玩意,顶上是一根发射天线。这是一种少见的形态。

“这在华兴叫‘分布式基站’,最早一次是三年前在欧洲出现,然后也在日本出现过,”戴斯蒙德打开内网,键入时间、区域,屏幕上弹出了资料,“在华兴总部的展厅、客户资料也都有,只占华兴无线销售的10%~12%,并没广泛应用。”

“我和欧洲区同事聊过,”另一位投标经理靠着椅背说,“分布式的起源,好像是在2004年英国一家运营商提出的概念,但当时没有一家科技公司去响应。而华兴那时在欧洲没有打开局面,为了讨好客户,只能迎合欧洲客户的戏言,结果做完了却没人要。”

“当然不会有人要,这种设计太不可靠了。把整个宏基站的机柜拆碎成一个零件,不等于把机器的五脏六腑都暴露到身体外面,机器能不生病吗?”

投标成员都赞成。基站多在户外,工作环境恶劣,而分布式基站既没有Shelter(保护罩)、带空调的机房[14],也没有室外型宏基站的“渗透膜”或“热交换”,怎能保持系统的散热防腐?所以,宏基站这么大的个子不是没道理的,它集成度高、工艺好、冗余大,是最完美的工业作品!而分布式基站看似“灵活组合”,实际是“简陋低配”的代名词,没电池、没防护、没可靠性。在FRAN递给客户的黑材料里,华兴分布式基站成了中国科技“偷工减料”的象征。因此,客户也不太敢用,甚至包括了中国本土客户。

“这就是台式机和超极本的差距,分布式就像超极本,性能差、价格还贵!”房间里窸窸窣窣地议论着,专家们托着下巴,再一次审视分布式基站的照片,“真丑啊!”紧接着是一阵狂笑。FRAN的工业审美十分的“处女座”,而分布式很不美观,集成度凌乱、难以维护。大家觉得把电子零件都收纳到一个大箱子的“宏基站设计”才更“洁癖”。

西蒙也笑了,他看到在安提瓜的旅游点里,分布式基站能做“伪装基站”,在商场大厦里做“室内覆盖”,但那只能定位为“补充性产品”,而不是“主力产品”。

但有那么一瞬,西蒙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区别:这款分布式基站和以前见过的分布式基站不一样,尺寸大小好像略大了些。那危地马拉的这款设备是不是“All  in  1——分布式基站”?

难道华兴的“All  in  1”技术已启动“双形态”了吗,“宏基站”和“分布式”一起上?难道查尔斯对德国那边的判断是错的,怎么分布式被率先造出来了,是因为“分布式”形态才是华兴的主战武器?为什么华兴愿意在销售额不过10%,且出身卑微的分布式基站身上,花精力研发下去,难道它一代代进化下更有前途?

“你们觉得华兴在巴拿马是否会使用‘All  in  1——分布式基站’呢?”西蒙试探性地问着周围专家们是否也察觉出什么。

“不会的,从最新的竞争分析资料看,华兴没有这样的Roadmap[15]。”一位产品经理回应。

Roadmap是一家高科技公司的核心机密之一,相当于大国的国防军事科技。若能知道对手的Roadmap,就能分析出对方的“科技树”,反过来改造自己的设计,做出棋高一着的对抗性技术。但西蒙却觉得,华兴的产品规划很乱,Roadmap也不像西方厂商那么严格执行!所以,会不会是华兴用Roadmap玩障眼法呢?

一股怀疑的情绪萦绕在西蒙的心头……

“你投标策略决定了吗?”戴斯蒙德收起了U盘,打断了他的思绪。

西蒙走到墙边,调节空调新风,风力变大了,“巴拿马是华兴的转折点,‘艾弗’技术、超低价、标书全部回复FC,我们这一次要全力阻击。”

空气的味道辛辣起来。在戴斯蒙德看来,负责投标的西蒙主动放下了FRAN高贵的身段,不惜代价要在“Reference”失守后,建立起第二道“巴拿马防线”,认真开打。这将必然在4G前,想让卡洛斯家族知道FRAN和华兴的云泥之别。

戴斯蒙德点点头:“除了‘艾弗’技术外,这次更是‘交钥匙工程’,巴拿马的交付资源我准备了两个月,分包商和政府许可也打通了,站点获取和土建不成问题。而我们从美国德州和墨西哥蒙特雷的两家工厂生产RBS6000,发货到巴拿马,加勒比海海运供应链也只要1天,而巴拿马与美国还有绿色海关通道,总的来说,我们三个月交付完没问题。但华兴不可能。”

巴拿马标书引导的交付服务部分,FRAN主动引导其在美洲电信第一次实施“交钥匙工程”,戴斯蒙德储备了足够的力量,而且巴拿马对美国和拉美免签,在美洲大陆资源调度十分方便,可华兴工厂远在中国,远洋货运排期和清关等供应链问题不小,且巴拿马与中国暂未建交。因此,华兴不仅在标书和产品上失败,就连服务能力方面,凭借戴斯蒙德的全力运作下,华兴将又输一局。

商务经理也说:“对了,巴拿马对美国进口有特批的进口关税,我可以申请减税为5%。而华兴大约是12%~15%的关税!所以华兴在价格战上会先输我们10%。”

投标小组集体笑了。他们知道自己一努力,就一定能赢,但FRAN的目标不是胜利,而是用多大的优势压倒性的胜利,这才是王者的气息。巴拿马是终结华兴攻势的转折点,从此,华兴将回到属于它的最底层市场。

古斯塔夫推开门,他也赶回来了,并把戴斯蒙德和西蒙拉到了隔音间:“好消息,帕特里克也说服了CXO们,用子弹贷款做一个‘战略补贴池’,全球商务价格的折扣率,都归帕特里克全权统筹。老大终于拿到‘战补’的授权了。”古斯塔夫又转向西蒙:“他说了,无论你这次申请什么价,他都批!现在,绿灯全开!”

从评标、价格战、技术、服务,FRAN优势太明显了。看来这一仗十拿十稳,大家也心定了。西蒙拉开作战室的大门,对着投标成员说:“很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西蒙也回到停车场,坐在车里,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连上车载蓝牙,深夜拨去电话:“帕特里克,抱歉深夜打搅你了。但我有个新的想法,跟你单独沟通。对,很急,关于他们的分布式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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