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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ob回到BVC大厦时，会议室里，由八个人组成的产品团队早已围坐在一起，讨论起来。

事业部的吕风正主持着：“眼下最有机会的卫星通信项目，用于偏远地区的信号覆盖。”

“这和墨西哥农村通信很类似？”马里西奥问。

“是的，哥伦比亚70%的人口都生活在城市，然而70%的国土是农村区域，这些偏远地区没有信号，总是被运营商忽略。”鹿明回答，他在两国都有常驻的经验。

“电信业，国外和中国在理念上有巨大的区别，”安第斯地区部无线部部长老杜接过话茬，“我以前是在福建省分公司工作，自从‘村村通’之后，省内山里的农村和原始森林都有信号。而在国外，除了主要城市，不少偏远地方都是盲区。”

吕风看到Jacob来了，便停了下来，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正欲站起来迎接。但Jacob简单地招招手，示意继续，因为大家讨论的方向是对的。

吕风打开了卫星地图，“安第斯山脉把这个国家一分为三，政府控制着‘中西部山区’和‘北部大西洋沿岸’两大板块的五大城市，”他用激光笔指了指，“‘中西部山区’三大城市，首都波哥大、麦德林和卡里，以及北部两个港口城市，卡塔赫纳和巴兰基亚。政府占据了中西部和北部，约国土的1/3，这里都有信号覆盖。

“但剩下的一部分，即安第斯山东部和南部广袤的地区，这里占国土2/3，都是亚马孙河流域的平原和热带雨林，居住形态为乡村和小城镇，相对落后，没有信号。同时，这里也是三大反政府武装FARC、M19和ELN的势力范围，他们的游击队会在此出没。现在，Comcell希望加强这2/3地区的信号覆盖。不过，因这片地区基建太差，甚至主要公路网都不完全开通，交通极难到达，且电网、传输网铺设很差，无法联网，这让普通的施工和运维都很麻烦，因此急需一套卫星通信方案。”

商业咨询部的英国人詹姆斯（James），受余婕之命来此支持，但他刚到哥伦比亚，有些不解：“既然连政府都对2/3的东南部没有投入，也没实际控制力，Comcell为什么想做这些地方的信号覆盖？”

“因为哥伦比亚没有分裂，那2/3也属于我们。”鹿明的哥籍属下费尔南多有些激动。

“我来解释一下，”鹿明缓和道，“哥伦比亚共有三大电信运营商——MIC集团的Tigo、Telefonica集团的Movistar，以及美洲电信集团的Comcell。MIC和Telefonica是欧洲资本，他们精打细算，只覆盖最有经济价值的五大城市。只有美洲电信的Comcell愿意覆盖全国，如果Comcell不做，就没有覆盖全国的信号了。表面上，这是亏本买卖，可哥伦比亚人很爱国，觉得只有用Comcell才最好，因此才奠定了Comcell在哥伦比亚的‘一哥’地位。”

“没错，”费尔南多拿出自己的手机说，“我身边很多人，都愿意用Comcell。哥伦比亚人口总数约4500万，Comcell就有3000多万的用户。即使有人用Tigo或Movistar，他也会给自己添一个Comcell的号码。”

“回到正题，”Jacob倚在门上，他手托着下巴，“你们现在卫星通信的进展呢？”

鹿明说：“我们目前在亚马孙省的莱蒂西亚（Leticia）有机会。那个地方靠近亚马孙河的起点，如果去亚马孙河顺流而下坐游船玩，一般就会从莱蒂西亚出发，经秘鲁的伊基托斯（Iquitos），再到巴西的瑙鲁斯（Manos），因此有一定用户基数。Comcell想在那里建网，然而中间的传输线路因为易受反政府游击队的阻隔，所以得搞卫星基站方案。”

“我们的机会，Comcell让我们和现网的诺阿一起比拼测试数据业务的速率和容量，但我们测下来还不及诺阿。”鹿明重重地捶了下桌子，感到万分可惜，“现在我们再想办法，找新的地方。”

Jacob又问：“这个局点是现有唯一的实验局，再找新的来不及，你看能否要求重测？”

众人听得有点愣了，鹿明也皱着眉头，为难地说：“可是客户不会再给机会了。”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Jacob说。

房间里一阵安静，只听得见八个人的呼吸声。

现场，唯有马里西奥熟悉Jacob的刚猛打法，他支持道：“我同意，我可以找个借口，先把在墨西哥的经验和Comcell做一次交流，然后借机要求重测。”

总工杨力说：“但我们的工程部不给劲，重做一次就能成功吗？”

这话让安第斯地区部产品线想起了金总和严奉，大家面面相觑，也没了声音。

这时，Jacob离开了倚着的门板，走到众人的正前方：“各位兄弟，现在就三周多了，与其在混沌中重新摸索新方案，不如坚持打偏远地区的卫星基站，只要你们能把手里的旧招数用到狠，用到极限，那就是你们的王牌！”

他的决断清晰而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众人听着也像开了窍一样，也许真可以一试。

“詹姆斯，余总让你们过来，拓展计划是什么？”Jacob问。

詹姆斯说：“我们有一套欧洲的3G/4G数据资费报告，还有一套互联网业务下的新理论，Comcell市场部会对此非常感兴趣。”

西方的新电信理论，总能吸引第一次听的第三世界CXO们，也能给高层讲个好故事，甚至会被电信公司的人奉为圭臬。詹姆斯的战术不失为一种好套路。

但Jacob说：“不，这个短期来不及，还是配合鹿明，改为‘偏远覆盖’的品牌效益。”

他又对鹿明说：“至于工程测试，我想办法从墨西哥调人过来。你就负责赢下来。”

鹿明面露难色，他知道如无有效美国签证，直接走哥伦比亚商务签时间长，恐怕来不及。这时，费尔南多站出来说：“我就是工程部里做测试出身的，我自己去莱蒂西亚测试。”

鹿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我向各位保证，一定重新启动这个卫星基站！”

“好，莱蒂西亚的测试一定要赢回来。”“我可得把华兴前一次‘技不如人’的测试报告拦下来。”八人互相鼓舞起来，大家沿着Jacob给出的路径，规划自己的任务。

士气正变得越来越高昂，只要有这群人在，哥伦比亚依然能打出漂亮的翻身仗。

“那我会去说服CEO冈萨雷斯，推动子网上报。”Jacob才不会理Comcell  CEO“不见面”的要求，如果一次无法打动，那就两次，如果两次不行，那就三次，直到冈萨雷斯答应。他拍了拍手，做了个休止的手势：“先休会，我答应过请兄弟们吃饭，今晚，我们好好吃顿开工饭，明天加油干！”

“好，那我们就去BBC吧。”

“英国广播电视台吗？”英国人詹姆斯一脸蒙。

众人乐了起来——“是波哥大啤酒公司，Bogota  Beer  Company。”那是在波哥大著名的休闲娱乐区T-Zone的一所酒吧餐厅。

是夜，群情激昂，BBC酒吧里，中方用中文喊着“8月14日”，外籍就用西语回喊“莱蒂西亚”。“8月14日，莱蒂西亚”的决战口号，响彻BBC酒吧。

第二天，鹿明带着地区部无线产品部部长老杜和事业部CTO马里西奥，以这两人的身份拜见Comcell  CTO，等回到BVC大厦时，却告诉Jacob一个半好半坏的消息。

“CTO不在，是无线网络建设部的总监劳乌（Raul）接待的，劳乌倒是同意重启。”老杜皱着眉头，“我们跟他聊过了方案，但……”

老杜没说下去，但Jacob已察觉出问题——CTO闭门不见客，让下属挡在前面，这是“拖”字诀！也许，就算测试，也会一拖再拖，拖过8月14日。这可大事不妙。

Jacob立即给冈萨雷斯发了一封邮件，要求再次见面，却在不到一秒钟就收到对方的回复——是CEO设置的邮箱自动回复：“本月休假中，有急事请联系CTO。”

CEO推托CTO，  CTO又推托总监，Jacob想起了冈萨雷斯说的话是认真的：“上层与美国的关系非常密切，有几十年的错综关系，而你就像大象横冲直撞地闯进了瓷器店，不明就里地打破规则。之后的一个月，我恐怕不会再见你了。请理解我的难处，也不必在哥伦比亚浪费时间了。”

冈萨雷斯，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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