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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蒂纳斯审批完的第二天，双方便开始争分夺秒。

事业部工程交付副总裁李丞，已穿过大半个地球，从巴基斯坦的卡拉季奇，火速到达墨西哥城，随行还带了自己的嫡系团队，聚拢起从项目管理、工程测试、土建到网络规划、维护、培训的人马。

地区部也非常配合。地区部的售后交付资源、分包商信息、中美洲人力基线、产品竞争分析、历史投标文档、价位管理、折扣率，全由事业部调配。一切繁杂交叠的流程上，地总林强一路开绿灯。

阿曼多与路易斯也开始海地的细节谈判，阿曼多很有技巧地把大项目拆碎了谈，这样就能尽快从一个小单入手。

然而仅仅第三天，一连串的负面声音如期而来。有集团采购部佛朗索瓦的批评，有“下一代网络”筹备组成员的抱怨，有供应商的集体控诉，还有墨西哥TeleMex的元老们的指指点点。更麻烦的是，似乎有人疏于管理，令网络稳定性下降，事故变多了，这让墨西哥工程人员也疲于奔命。

在卡蒂纳斯批准后的第五天，一次例行的集团CXO会上，CFO凯罗尔回顾上半年营收，为即将发布的半年财报做准备。卡蒂纳斯则汇报各国业务进展、海地“交钥匙”和4G网络筹备。集团CTO、新技术部、采购部都出席了，但大家都等着一出好戏。

会议表面还算太平，但大家心照不宣地等CEO丹尼尔的表态。然而丹尼尔更关心财报，只抓着CFO问问题。

散会后，丹尼尔在走廊里偷偷叫住了卡蒂纳斯：“你等一下，刚才会上，大家都等着我的意见。我没提，是我不想当众让人看家族里的争论。”

“丹尼尔，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吗？”卡蒂纳斯也早有了防备心。

“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制造混乱？”丹尼尔摊开双手。

“嘿，听着，制造混乱的不是我，”卡蒂纳斯撇清着关系，“我对华兴没有什么特殊好感，我一切都为了美洲电信能在4G、5G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丹尼尔，你想过吗，我们的垄断还能吃几年？”

丹尼尔摇头叹息：“看来你误会我了，我已经把4G的重要主导权都从弗朗索瓦交给了安赫尔，正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有想法。为了让你慢慢改，我要给你创造机会证明自己，你知道我在集团和TeleMex为你顶住了多少压力吗？可你操之过急，做的第一件事就让大家失望了。”

“为什么会失望？”

“美国，还用说吗？”丹尼尔把卡蒂纳斯拉到墙角，“你沾上华兴，却自认为是在帮美洲电信激活组织吗？高管们现在犹犹豫豫，他们心存怀疑时，还能相信你的判断力会把4G商业化方向带对吗？”

前一周，胡安找过CEO丹尼尔商量重启SDP平台的问题，胡安告诉他，SDP不是一个复杂的技术，但是一个要不停高速响应的、需要有耐力的项目。三个月下来，也只有华兴干得最好。胡安心动了，SDP一旦部署就将对运营商的新业务赋能，但丹尼尔依旧把胡安按住，华兴也许真的有“独特价值”，但华兴绝不能那么快进来，Boyko的事情后，他已经后悔了。

丹尼尔继续说：“墨西哥TeleMex的元老，个个都是和卡洛斯一起打江山的叔叔，本就有各自的利益，老一辈又看不惯后生的做法。你这不是给他们找借口闹事，又给卡洛斯添堵吗？

“董事会要考核你的盈利，但如果你不能团结队伍，他们很快也会怀疑你的领导力，无视你之前的付出，甚至抛弃你。

“就算是家族也会有考验，卡蒂纳斯，事情没有对与错，只有轻与重，卡洛斯会看你处理问题、拿捏人情的艺术，有没有真正领导者的素养。”

“每个人都在看着啊！”丹尼尔的话，字字在理，卡蒂纳斯也可能会招架不住。

可卡蒂纳斯淡淡地问：“丹尼尔，你是不是受到很多压力了？”

丹尼尔一愣，他被戳中了——明面上一切如常，私下无数暗流涌动都奔向他。虽然贵为集团CEO、家族核心业务的掌舵人，但他也有自己的执政基础，如果基础松动了，谁还能支持他呢？

卡蒂纳斯忽然抬起头：“你说得很多，也说得很对，我确实没想过，因为我的决策从不掺杂这些细节，如果考虑这么多，那就做不成任何事了。”

“一定不能意气用事！”丹尼尔力阻着。昨晚帕特里克来过，跟他分析过局势。墨西哥Telecell和TeleMex的CXO们，也在工作午餐时给了丹尼尔很大压力。Telecell  CEO赫克托还表示：如果集团硬来，他们将不再遵从集团的标准。

“不，我决定了，这是我在哥伦比亚Comcell当CEO时学到的。”

Comcell曾是哥伦比亚第一大国家电信公司，虽历经多次增资扩股，扩大规模，却因为亏损严重，最终被美洲电信收购。

当时，Comcell股权复杂，有两家哥伦比亚国有资本和三家西方资本、多家本地私营企业和欧洲股权混合在一起。而哥伦比亚的电信业态极为混乱，全国割裂为三个破碎的区域运营。

卡蒂纳斯是家族空降过去的CEO，那时才二十八岁，毕业不过几年，却要解决这一切。一群当地土皇帝、老官僚、政客、股东、银行家、工会和技术专家，都在糊弄这个外来的毛头小子该怎么干，把他当傀儡，甚至背后讥讽“墨西哥人的西语口音比哥伦比亚人难听多了”。

然而，卡蒂纳斯用了三年，不顾一切地大刀阔斧改革后，Comcell股权结构稳定了下来，成为100%的美洲电信全资子公司。他还通过收购，把Comcell的无线网络从一个区域扩张到全国，实现全国覆盖，成了哥国第一大电信公司，用户占全国75%，  Comcell也一跃成为集团除巴西和墨西哥外的第三大市场。

丹尼尔知道这段往事，却不认同：“哥伦比亚是国家，这里是集团总部，不同的规模要用不同的管理，你不能不顾总部的实情就硬来。”

“那我要关闭海地吗？扩张是集团的既定战略。”

“重点不是你允许海地，而是你会得罪一大批人。”

“那么，这些人早就该滚蛋了！”卡蒂纳斯忽然大声起来。

CEO秘书玛莉亚都听到了争吵声。

丹尼尔这才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卡蒂纳斯不是在哥伦比亚时才改变的——早在他去USC时，从十八到二十四岁的青年时代起，他就被灌输“开拓者”精神，甚至一定要在美国做自己的企业，最后是卡洛斯硬把拽他回来的，可这小子至今没被磨平。

“好吧，”丹尼尔叹了一口气，他模仿着SDP项目的模式，“我给你一个折中建议，海地可以做，但不要在8月14日之前。”

“这有什么意义吗？丹尼尔，我不想做这种屈服。”

“听着，我不想和你争，那我只能提交董事会和家族决定了。”

“丹尼尔，我也很抱歉，但我已经决定了。”

卡蒂纳斯独自下了楼，安赫尔还在楼下等他。安赫尔看着CEO，他非常自信，认定的事，如果不是天塌下来，就不会改变。作为幕僚，安赫尔也没了退路，但他觉得这才是领袖之风。

忽然，安赫尔觉得卡蒂纳斯像极了一个人，想了半天——嗯，挺像Jac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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