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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暗自庆幸地走出来。他经过门口,已经学会了要观察机场,因为任何国际机场的广告牌都有电信运营商。除了排名第一的Clara,广告牌上还有另两家欧洲电信集团建设的子网——卢森堡的MIC集团旗下的“Tigo”品牌和美洲电信的老对手——西班牙Telefonica集团的“Movistar”品牌。一个排名第二,一个排名第三。

“安先生?”一位小个子司机挥了挥印着华兴Logo的A4纸。

“是我,是我。”安哲像找到亲人一样,他担心在这个犯罪率很高、语言又不通的城市里,要是找不到司机就完了。

司机帮他放好行李,出发去危地马拉分公司。丰田车上,安哲显摆起三脚猫的西班牙语:“还有多久车程到公司?”

“很近,十五分钟。”司机英语很差,却努力用英语沟通,他不像普通的拉美人那么热情,但性格温和,看起来比墨西哥的司机艾迪更靠谱。司机年纪不到三十岁,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他说自己是从农村到首都大城市来找机会的玛雅土著后裔。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原来书里说什么玛雅人神秘消失是假的。司机告诉安哲,危地马拉城还有像他这样的数百万玛雅人来找工作!安哲兴奋极了,从识字看书时起,他就被神奇的玛雅吸引,没想到真来到了书中说的地方,真是太幸运了。

“Mira!(看)”司机一指,车刚好绕过机场外的一个环岛,安哲看到一个巨大的玛雅人雕像,他像个孩子般嘴里不时冒出惊叹词。接着,车开始向城区里开,此时司机却不断地重复一个词“Peligro(危险)”,并西语英语混杂地强调道:“安先生,很危险,这里危险。”

司机说,只有公司和宿舍是相对安全的。危地马拉依然有大量人口处于极端贫困线上,这成了社会不安定的原因,首都危地马拉城更是世界前十大犯罪城市之一。在这里,贩毒团伙是很大的一股势力,此外延伸出抢劫、劫持巴士,甚至警匪一家。安哲还长着一张东亚人的脸,尤其容易成为目标。在这里一旦发生危险,而因为中国与其尚未建交,连中国大使馆的保护都没有。

车进入了城区,城市一共有二十二个区,按照1区、2区、3区……这样命名。街道也是用数字命名,横的路叫“街”,竖的路叫“道”,比如“第6区的第7大道”。

最终,司机将车停在第10区的第3大道上,第10区是城里最繁华富裕的区,他下车的地方正是第10区的核心区——ZONA  VIVA(活力区),周围有不少高级酒吧、俱乐部、高级餐馆和办公楼,与外城平民区的破落迥然不同。数周前,美国总统在危地马拉访问时,就下榻在ZONA  VIVA的洲际酒店。

华兴的危地马拉办事处就在洲际酒店隔壁的花旗银行大厦第十七层,安哲到了楼上,办事处CEO包总正在等他。

“你是小安吗?终于把你盼来了。”这是包总第一次见到安哲。包总四十岁左右,热情地把安哲带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甚至还帮安哲拎着一个箱子。

包总刚卸任墨西哥地区部供应链副总裁一职,又担任了新危地马拉办事处CEO。包总不记得安哲,但安哲却见过包总一次——包总还在地区部时批评过一位女员工,训斥响声雷动,态度凶狠,把对方骂哭了。之前,安哲一听危国CEO是包总时还很紧张,可眼前的包总温柔又客套。

安哲被包总的反差给吓到了,他放好行李箱,忐忑地说:“包总,臣总让我尽快来危地马拉。”

包总客气地说:“我给你先泡杯咖啡,然后帮你找人问问。”

包总泡起了咖啡,这种过分讨好,暴露出缺乏自信。安哲猜想:包总虽曾是地区部供应链副总裁,但只管过后勤,从没亲自上过战场当销售一把手,更不懂产品武器,所以才对懂得无线销售的他有很强的依赖感。想到这里,安哲也就心安了,自己若想在危地马拉拿下Reference,就必须借到办事处老大的东风,那现在就大胆地秀点本事,镇住包总。

“谢谢包总的咖啡,那在讨论之前,我也跟您先讲一下美洲电信在墨西哥总部的形势吧。”

“好啊,好。”

安哲假装成熟,拿着臣享的理论,又对比美洲电信的供应商地图,竞争对手方案、沙盘推演、SWOT分析,最后还拿出了卡洛斯家族的决策鱼骨图。总之,三个月里臣享、邓博教过他的东西,他都还牢记着,现学现卖。

“包总,从全局来看,危地马拉可能有大机会,甚至是撬动美洲电信的第一块砖。”

“真的吗?”包总眼睛发亮。

“是啊,按臣总的分析,危地马拉Clara是‘供应商格局不平衡’的地方,上一代2G用的是加拿大的西电(WESTEL),而现今这一代3G用的是FRAN,两代网络在全国范围内重叠并存。一个基站站点上,放两家供应商的两套设备,这样‘制式划分’的供应商管理,会有很多扯皮的事,Clara管理也很复杂。未来,‘All  in  1’才是趋势,Clara就能把危地马拉的东部2G/3G都归一家,西部2G/3G归另一家,各自包干好,没有扯皮,Clara会觉得方便。”

“哦,从‘制式划分’到‘地理承包’,一旦洗牌,就是我们的机会吧。”包总是物流专业出身,也不太懂网络,但安哲讲的机会点也令他感到大有可为。

“没错啊,Telgua被美洲电信收购前,2G设备采购的是西电,但西电这几年衰落了,还可能会破产。危地马拉Clara一定担心它的2G供应商破产了怎么办,如果咱们提前布局,就能搬迁西电的2G网络,这不就是咱们突破的机会吗?”安哲在白板上画画写写,费尽全力煽动包总,“您看一下,全国西电2G的总盘子会有多大啊,如果借着搬迁西电2G设备的机会,占了它全国2G的地盘,我们还可以用‘All  in  1’把FRAN的3G一起撵走,那危地马拉全国的网络都是我们的,恐怕销售额甚至上亿美金吧。”

“上亿美金?”包总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现在卢森堡MIC在这里子网的交付也只有1500万美金啊。”

“呃,可能打点折吧。”安哲尴尬地笑了笑,他压根没做过报价,这数字是乱说的,刚才一不小心,牛皮吹得用力过猛了。

“看来机会是有的,”包总像变了个人,安静地坐下来,“来,你看到外面这些本地员工了吗?”

门外是二十几个危地马拉的本地员工,还有四名中方员工。

包总拉上百叶窗,掏起心窝:“华兴海外分公司,都是先从销售做起来的,短则三年,长则五年,慢慢签单成长,这样团队稳定、客户融洽。可危地马拉办事处不同,这个办事处的建立,是源于去年欧洲片区拿到了卢森堡MIC集团的试水项目,MIC在中美洲几个国家有子网,所以就把一个中美洲小项目扔给华兴来投石问路。

“所以,这里是因一个紧急的工程项目而成立的。成立时间太短,员工都是以MIC工程队为基础,没有配备销售,力量太弱了!”

包总被下派到海外才半年不到,只有供应链相关的知识,他凭借极长的工作年限才熬到做个地区部供应链的头儿,但这只是一线中最弱小的体系。当MIC项目交付到尾声时,未来得及熟悉海外的包总又从地区部被下派到了危地马拉,让他接手建设办事处,这更让他眼前一抹黑。当地关系、产品技术、人员组建、法律财务、业绩冲刺,诸多一把手要懂的业务,他都不熟悉,所以心里才没底。他空降到此,非常焦虑。

包总说:“今年海外改革,一线‘四体系’改组为‘铁三角’,‘供应链’太弱,就并入‘工程交付线’,我的去处就成了问题。林总说危地马拉缺一个管理者,问我愿不愿意去当办事处CEO。我能怎么说嘛,只能回答:‘领导,你需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包总叹了口气,现在他有了销售考核,而MIC项目收尾,暂无营收,如果他没有新的增长点,恐怕办事处会解体,他CEO位置也保不住,事业级别会一降再降!现在,地区部已经把投在MIC项目上的中方专家陆续撤回,危地马拉本地员工如果没有新业务做,也会很不安。包总虽不全然相信安哲,但安哲给了包总一个“故事”。有故事讲,包总就能向地区部多续命几个月。

“那现在就交给你来办吧。”包总说。

“没问题!”安哲心里乐开了花。

“你们进来吧,跟大家介绍下事业部派来的专家,你们要认真听他的思路。”包总打开门,叫来几位员工,有工程和运维的,有售后网规的,有中方的,有危方的,安哲俨然成了办事处的二把手,这感觉真是棒呆了。

忽然门被推开,一个身形瘦长的三十多岁的墨西哥人进来了,他斯斯文文,但又阴气沉沉。

“哦,忘记介绍了,这是恩里克(Enrique),中美洲客户总监。”包总笑着站起来迎接。

“怎么了?”恩里克刚外出回来,意外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化。

“没什么,安哲是专家,从墨西哥过来支援我们。”包总笑着做介绍。

“你好。”安哲忙不迭地回应,站起来握手。

“OK,那我先出去了。”恩里克扫了一下几人,只是跟安哲点了下头,便冷漠地回到了他的独立办公室。

整个危地马拉办事处,只有两间独立办公室,一间是包总的,一间是恩里克的。

安哲愣了一下,危地马拉不还有客户线吗,级别也不低吧。他想起自己见过这人——恩里克原隶属于墨西哥分公司,算是经历了墨西哥三朝CEO的老员工了,听说早年华兴刚进入墨西哥时,最初想招募些当地有关系的代理人来打开局面。恩里克自诩有丰富人脉就进来了。他不知怎的被调离了墨西哥主战场,一直游弋在外围的中美洲负责销售拓展,但始终没做开。三个月前他回墨西哥开会,曾坐过安哲的身边,推销过中美洲的机会点。那时的恩里克谨小慎微,祈求着资源,然而现在的恩里克很高傲。怎么说呢?这个恩里克好像有点像老周。

正当安哲尴尬地想缩回手时,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危地马拉员工沃特(Walther)伸出手,握了握安哲:“你好啊,安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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