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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多料得没错。老周已下了决心，要发动一场逼宫夺权的战争，卸掉臣享的职权。

三天后，周末上午，翡翠大厦的大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人。

事业部要进行项目分析会，所有主管都要参加，但这一次地区部也被邀请了，申平、老杨和林东等人带着团队来参会。此外，老周还请了地总林强和林强的铁三角：产品行销、销售、工程服务的三位副总裁也一同参与。

老周摆出一个开放的姿态，“17国统一核心网网关”就在墨西哥地区部发生，如果地区部支持老周上台，那地区部可以分功劳，甚至美洲电信事业部未来能割让指挥权给地区部，这对地区部高层们都是很大的诱惑。

会议室的中心放着一张椭圆形长桌，高层围坐着，外圈是主管与骨干员工，房间的一面是投影幕布，一面是落地玻璃，看得到环城大道和对面的桑坦德银行。

“拉上窗帘。”老周命令——这是一种安全考虑，在国内时，商业对手甚至会从远处用望远镜窥视会议情报。

卢娟拉上后，会议正式开始。会议的形式是一个个市场机会点过堂审，再由臣享和老周两位提问。

投影仪打开，一张项目分析表投在巨幅幕布上，每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今年的机会点。

无线网络，是2G/3G/4G的网络主体，本该是重中之重，臣享一直在问，但被老周故意忽视——他觉得Boyko案之后，无线项目肯定没机会了，而且自己离得越远越好，惹一身骚就成自己的罪责了。

不过，老周没有发现无线产品部的安哲已经走了，臣享故意在这一次会议之前，先把他送走。

“来，过一下‘17国统一核心网网关’。”申平倒是替老周先挑头了，这才是老周立功的项目。

臣享早就看出来，申平已经觊觎事业部产品副总裁一职了，想要取代臣享——他听说老周已对申平做过封官的许诺。

事业部的核心网部部长陈青入座后，开始汇报。由于核心网项目的客户关系是靠臣享在美洲电信集团CTO肯的人脉铺开的，所以由陈青与CTO  office进行技术交流。

陈青说了没多久，地区部核心网部部长老杨开始批评了：“进展太慢，这方案也做得像屎一样。”老杨一次都没见过客户，却公开训斥臣享部下的工作，这让大家很不爽——墨西哥地区部公开插手事业部了。

陈青实在忍不住了，但一开口就被老周打断了：“知道为什么进展不大吗？你的方案，技术排名肯定低，因为根本不是客户要的方案啊。”

“这是我与CTO  office沟通过的。而且杨总，你不也当时确认过吗？”陈青说。

“哎，你接触的层次太低了，理那几个傻鸟干什么？”老周嘴里的鸟人，都是集团CTO的核心幕僚。老周竟用脏话形容客户，在场的销售人员更不舒服了。

事业部的人都知道，老周一路踩着别人肩头往上爬，只是踩同事就算了，居然还踩着客户。臣享记得，他第一次把老周引荐给CTO  office的高级技术官时，老周还很不适应与海外高级客户打交道，只会以结巴的英语，吹嘘在国内的“丰功伟绩”以图称兄道弟，而今天老周又一脚踢开了这些客户。

“那你有别的消息？”臣享发声，他决定为陈青解围。

“那当然，你都不懂怎么运作客户关系，”老周用鼻子说话，“我搞定了肯，他给我看过竞争对手的方案，有照片。”

大家一惊，能拿到友商的方案，这客户关系绝不是一般地好。

臣享也一震，在AT&T项目共事时，肯是个极有职业操守的高管，绝不会给供应商看别家的方案，就算真有，老周也不能为凸显自我价值而当众出卖客户吧。

“啪”——老周放在投影仪上，得意扬扬。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这情报。

这是一张手画在白板上的技术方案，从上面的型号来看，能推测是出自FRAN的。

“哇，FRAN的都拿到了啊。”地区部的人兴奋了，项目有戏啊。

正当众人惊叹时，臣享想起来，有一天肯很不乐意地打电话给他：“你们新来的周，偷偷跑到我与FRAN的会议室，对着白板一通乱拍，太Dirty了，胡安也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在丹尼尔面前交代？”

臣享原来还不信，可老周还真把国内的恶习带到了海外。在客户依然对中国抱有怀疑时，这会击毁中国人的商业信誉，也陷CTO肯于不义。

可分析会现场，老周颠倒黑白：“肯答应我，一定会给我帮忙。”

“老周，干得好，一切要为这个核心网项目开道。”地区部的几位副总蠢蠢欲动，拉美很久都没出精品项目了！

可臣享知道，这项目并不握在CTO肯手上，而是在集团新技术部部长胡安手上。但这样的场合，人人欢欣鼓舞，他明知老周是胡说，如果反驳，自己就是与大家为敌。而且臣享更明白，华兴根本无力与FRAN竞争此项目，方案选择上一定是落后的。

陈青一看FRAN的草图也怀疑起来：“周总，FRAN方案太激进，我们如果1‥1地学着它的思路，华兴的‘产品规划’不可能在短期就有这类产品，只能另辟蹊径，绕道找到别的方法。”

“你什么意思？”老周面露不悦。

“我觉得可能是虚晃一枪，诱导我们。”

“放在你面前让你抄，你都不会，那就换人吧！”老周一下子就火了。

陈青低着头，他知道任何宣讲人员，在离开客户会议室前都要收走资料，所以但凡留在白板上不擦的，很可能是故意留给对手的假信息。

老周问：“臣享，你觉得呢？”

FRAN是现网的主要供应商，有防守优势，而防守方一般想把利润吃透，方案也应以稳健可靠为主，怎会主动祭出激进方案呢？如果现在去模仿FRAN的“钓鱼”假象，不就说明华兴连一点识别力都没有了吗？恐怕还会被胡安当笑话看，集团更不会相信华兴在4G投标上有与FRAN一较高下的存在价值。

臣享权衡着客户与老周的双重挑战，可为了再争取一些时间，他选择一条“中道”：“那就做两套方案吧。”

“什么，我没听错吧……”老周鄙夷起来，“你是想让客户自己选吗？”他声音扬高八度，穿透了整个会议室，“我们华兴如果没有自己的态度，客户不就要看不起我们吗？”

话音一落，臣享明白判断失误了，今天不能绕了，老周铁了心要掀翻牌桌了。

“对了，臣享，如果我没记错，我想你也有一个月没见客户了吧，一个月不见客户，还妄谈什么方案，申平最近跟着我天天见客户，成长倒很快。”老周转头看着地区部的高层，背诵着华兴最高首长的“红宝书语录”，“山总不是说过——‘要让听得到炮火的人决策’吗？”

申平乐而不语，事业部员工也都哑火，地区部的高层则哄笑了。

可臣享不见旧友肯，是为了避开老周抢夺客户的锋芒，现在却成了老周的靶点。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张偷拍FRAN资料的照片，原来是故意让自己出丑的。

林强未加阻止，老周知道自己“抢班夺权”的时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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