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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山会议大厅，委员会的十三名议员一字排开，麦菲领衔居中，坐在高高的主席位。他野心勃勃，年富力强，一脸凶相，就像当年在FBI审讯犯人。

陈亚非一人站在下方，不得不仰视麦菲。周围坐满了媒体、业界人士，而门口还有国会山警察守护着美国的权威。十几个摄像机调试完毕，正准备直播。

梅森忧心忡忡地坐在听众席，这几天他代表华兴在与媒体做沟通。他看到了罗素坐在麦菲身边，尽管昨日他与罗素沟通，希望罗素能帮点什么，但罗素说按规则，自己也必须出席。现在，梅森也只能听天由命。

余婕也捏着一把汗，而Jacob心神不宁。他东张西望，忽然注意到听众中出现了FRAN的帕特里克和张伯伦。

陈亚非手放在《圣经》上宣誓，紧接着麦菲开始了开场发言。

“本次听证会，起因是调查华兴与中国政府和军方‘存在联系’；华兴的财务依赖中国政府的财政支持，使得华兴能在全球低价倾销产品，以实现在全球搜取各国信息情报的布局；华兴出售的产品存在‘后门’以及‘原因不明地发出信号’，为中国情报活动提供机会，对美国国家安全和基础设施构成潜在威胁。”

会场一阵躁动，摄像机镜头转到了陈亚非，似乎想捕捉中国人尴尬的表情，Jacob握紧拳头。麦菲冷漠地说下去：“我们向华兴发出真诚的调查要求，给予华兴解释的机会，并致函希望你方书面澄清，并提供调阅文件。遗憾的是，你们没有充分响应本委员会的文件请求，事实上，华兴找了不少理由，没有反馈本委员会须调阅的文档。因此，邀请华兴参加本次听证会。”

“胡说！我们都给了，怎么能玩得这么脏！”Jacob忍不住地说道，余婕拉了拉他。

麦菲看到听众席的喧嚣，敲击了一下法槌示意安静，然后转头对陈亚非说：“陈先生，为保证听证会的公平性。我先给你二十分钟的发言时间，鉴于您的英语能力，我为你配备一位专业翻译，确保你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并准确表达你的意思。”

但陈亚非捋了捋领带，扣上西服的第一粒扣子，直接用标准的英语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需要翻译，谢谢。各位，有一种假设称华兴有个阴谋，为服从一国政府的命令，在自己的产品中植入某种隐秘设备——真的吗？这个阴谋需要成千上万人完成，而且不露马脚。华兴公开发出邀请后，情报委员会多位议员已经对华兴大量的中基层员工做了面谈，请问华兴是否藏住了所有的马脚？”

陈总的英语很好，他必须依靠自己发言，才能保证他想表达的意思和气势。一个摄像机镜头拍着他的侧身，他身姿挺拔而坚毅，似乎已经顶住了全场的压力：

“没错，华兴是个在中国成立的公司，但更是一个全球公司，展开国际业务，就如FRAN等许多西方公司一样。但今天把华兴单列出来吊打，为什么？因为华兴是一个中国公司！这完全是政治因素，是竞争对手的商业游说。如果华兴离开这个市场，这对美国经济而言，意味着‘更少的工作岗位，更少的外商投资，更少的创新和竞争，更高的宽带价格，更紧张的贸易争端’。

“主席先生，华兴产品的安全性在全世界都获得了证明，包括美国的盟友欧洲与日本，这是今天的现状，也是以后的事实，但唯独在您即将要推动自己法案的议程时，我们成了例外的阴谋论。很不幸，情报委员会不仅忽略了我们在美国和世界各地经过检验的网络安全记录，还无视我们提供的大量事实材料，甚至运用了谣言和揣测，来证明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指控……”

陈亚非正越战越勇时，麦菲打断了他原有的二十分钟发言：“我们的质询程序，并非针对某个特殊公司，而是我们要动用美国政府的所有资源，来保护美国的通信领域、科技和关键基础设施。我们需要评估外界的威胁，打败入侵活动。”

“证据？如果您有的话。”陈亚非知道主席讲话时，他不能讲话，但他不能让麦菲扯下去，给无知媒体乱联想的空间，“由于您前期没有提供华兴有非法或危及美国国家安全的证据，包括截获数据泄露在内的指控，也不十分明确，这导致我们无法做出回复。”

“安静，陈先生，情报委员会对华兴的合作与坦率程度不满意！”麦菲再次敲击法槌，“另外，也请您尊重听证会的流程和规则，我没有发问时，您不能回答。你只应回答我问的问题，回答是或否，请不要随意发挥。”

为避免陈亚非继续自己的辩词，麦菲使用主席的权力，直接跳进了会议主程序：“今天我们的大会议程会在五个方面进行对你的调查：

“1.公司的治理结构。

“2.与中国政府、军队、共产党的关系。

“3.中国政党如何施加影响力、战略、运营。

“4.华兴是国有企业，政府是否提供过不公平的特别竞争优势和财政资助。

“5.是否遵守法律、知识产权和国际制裁。”

这完全超乎了Jacob等人的预料，因为原先的议程只涉及源代码、技术是否存在抄袭、泄密、后门与漏洞的问题。对于这些，华兴已经愿意交出源代码，并提供第三方审核。而麦菲未经提案，临时更改了议程，他已不是就事论事地调查了。

短短几个过招，就令Jacob明白，对这些敏感问题，根本不是自己能回答得了的，也没有对等解释权，一失手就会放在国际上被追打。

隔了五分钟，听证会正式进入质询流程。

麦菲说：“请介绍一下华兴创始人傅山，他曾是军队的通信信息学院的一个部门负责人，分析认为傅山与军队保持某种关系。这干扰了市场竞争，并造成情报泄露。此外，还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华兴内有党支部这样的组织。这是否代表政党能控制华兴进行间谍活动？”

“500强的沃尔玛在中国区也有党支部，这是中国《公司法》第19条决定的。至于军队问题，美国前50强的CEO里，有十五位出自美国军队，我认为，我们不能无限追溯人的一生，也不该用双重标准评价中美企业的CEO。”

陈亚非的回击很精彩，但麦菲一记法槌敲下：“因为华兴在这样一个敏感的行业，我请问你，为何华兴不作为一家公众企业去上市，让它更加透明，去消除疑虑？如果不是公众公司，我们不能排除其是否存在军队和国有资本有关，并以此获利。”

“上市与透明没有必然关系，华兴一直由KPMG进行审计并公开信息，公司是否上市应当按照符合其本身发展的策略而定。”

麦菲拿出一份文件：“就因为你的这种说法令我们的疑惑无法消除，我们认为华兴是一家有中国军队和政府暗中资助的公司。从华兴提交的证据表明，华兴与十家国有银行签订了共1000亿美元的可用信贷额度。这难道不是国家资助吗？”

国会山警察递给陈亚非证据，陈总看了看，说：“不是的，请您仔细通读，这是给客户提供的‘卖方信贷’。是给那些手头上周转不开，但又需要电信网络的亚非拉客户提供中国银行的资金信贷。并不是华兴获得的银行信贷。”

“委员会不认可这种答复，我们需要文件证明，包括这些贷款的细节，发放和审计情况。”

“可这些不在我们这里，这是属于银行自有的机密信息。”

“中国国有银行吧，所以你们才能拿那么多补贴，你们不是串通的吗？”麦菲激将道，“你们怎么拿不出来呢？”

这明明是混淆是非，但麦菲才不管，就是要曲解！

“请您回答，你能否拿出这些信贷文件，Yes  or  No。”

Jacob痛苦地闭上眼睛。陈总根本难以回答。

“不能。这权利不在我们这里。”

“请抄录员记录在案，”麦菲立即抓住机会，“他说不知道，陈先生说‘不能提供’，我们认为华兴在蓄意地掩饰可疑点。财务资料依旧不向本委员会公开。”

麦菲要彻底透视华兴，赤裸裸地看个够，甚至与华兴合作的伙伴也要被剥光了从上到下查。

陈亚非反击道：“我们确实无法提供，首先我们没有拿到中国政府补贴和军队资源。其次，补贴也很正常，美国不也对农业和中部地区的农民有补贴吗？行业补贴，这是世界通行的做法。您不能在美国农业和中国科技业上采用双重标准。”

可麦菲深邃的眼睛眨也不眨，像只秃鹫盯着陈亚非不放，想要摧垮他：“华兴最近也在美国经历了一起案子，涉嫌盗窃美国公司机密，我们不认为华兴是一个尊重知识产权的公司。”

Jacob的案子判了，不可能再翻，而华兴对于知识产权的管理在世界都是第一流的，在刚刚经历过的司法诉讼后，他更加确定了。

陈亚非刚想回击，麦菲又一记法槌敲下，说道：“就连发给我的PPT材料里，未经允许地使用了第三方公司的素材，这本身就违反了知识产权。”

会议大厅里一阵哄笑，Jacob一看，这不过是张“Getty  Image”图库的照片，但这个照片是非商业场合使用，不涉及版权，可麦菲就想断章取义，让华兴在阴沟里翻船！

陈亚非刚想回击，麦菲又一记法槌敲下。

“委员会认为华兴对知识产权存在一种漠视的态度……

“我们确信华兴与中国国防部、军事委员会、国家安全部有联系……

“陈先生，我们无法采信你的话。”…………

无论陈总如何辩解都没用。Jacob已经看不下去了，这就像《让子弹飞》诬赖小六“吃了两碗粉，只付了一碗钱”，而小六开膛破肚来自证清白也没用，实际上人家就是要你死！

Jacob离开会场，国会山警察给他让开了道。他走到门外，看着星条旗和前方的华盛顿纪念碑，心中满是绝望。公平只是表象，裂痕无法弥补，他这么多年在海外，从没有遇到如此厚重的阻力。

现在，如果罗素不能阻击麦菲，华兴将遇到全球性的冲击——任何上市的运营商都怕采用被美国国会点名的设备供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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