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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朗在这二十个月里,为了拯救股价的颓势,所做的就是裁员、削减成本、精简组织结构和产品线,但这只是节流,他们也在做开源,想找一个新业务为突破口盈利。只是大企业一旦陷入泥沼,一切创新都无法内生,贝朗管理层之前非常苦恼地在内部腾挪,却只是越陷越深。
接着,他们精心挑选了几家初创公司,计划高价收购进来,可买下什么公司,就废了什么公司。
要想找拯救自己的白衣骑士,只能在沉疴积弊的本体系之外。因此,借最有战斗力的一支外援雇佣军,拉升财报和业绩,搞一项有前景的合资项目,必然抬升资本市场的信心,至少可以让贝朗缓上一口气。
华兴倡议重启合作,让理查德觉得可行,毕竟之前谈过一次,双方底细也都清楚,尽职调查都有,谈判速度可以很快。理查德在第三天时,拿来了第一份基于二十个月前的合作版本,之后余总作为现场经办人,和富尔德专业的律师不断修正,次日再回了一个华兴的新版本。
可过了三天后,理查德又拿了一个新文件:“CFO看过了,你们有个心理准备,他要求了一个比二十个月前更严苛的版本。”
余总接过来,翻到那一页最核心的“责任与义务”条款:
华兴同意贝朗以数亿美金入股,由贝朗控股51%,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双方共同研发、生产和销售数据通信设备,华兴将以场地、人力、生产线和技术输入,并为贝朗进行
OEM/ODM生产……
“等一下,上次是说50%。”她放下纸。
“不,贝朗必须控股。这是底线,是谈判进行下去的基础。”
这次会面很快就结束了。回到酒店,Jacob和余总都感到了极大的阻碍。因为重启项目对于华兴内部也不容易,现在要总部投资一个失去控股权的项目,对高层来说非常没有说服力。
余总自语道:“先拒绝,不行就拖一拖,贝朗也许比我们更着急。”
这太悬了,Jacob也不敢赌。因为理查德的语气并不像是试探。而且来自企业高层的指示,往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他和余总试探性地拒绝,那很容易开弓没有回头箭,会错失机遇。可今天这个版本,余总和他又该怎么跟深圳汇报呢?
彼此的高层一定都会想再等等,再观察一下,才会对重大问题做判断。可美国一线的战场瞬息万变,万一与贝朗合作的消息走漏,又或者海曼律所或艾曼公关被Molu压制,变数永远存在,华兴和贝朗高层就永远定不下终稿。
“怎么样,上报吧。”余总征求着Jacob的意见,其实,她已经明白手里的建议书是最好的版本了,也该拿给华兴高层了,只是孙总很难答应。
Jacob没说话,只是用双手搓着脸。他脸庞又瘦了,面色也很糟糕。
她知道Jacob一时也乱了,便决定先跟陈亚非联系一下,陈总威望和口碑都很高,他们三人联手,也许对孙总有足够的说服力。
“喂,亚非,现在有个紧急情况,你方便吗?”
“余总,你说。”
这一周,陈亚非也非常忙碌,他在加州和得州两地跑,一面要捏牢总部涣散的资源,保持持续打击Molu的火力;一面要稳定为此役赴美的总部团队的不同方向、情绪与进度,将Jacob走之前的计划分工推进。此外,他还暂时接管与艾曼公关和海曼律所的沟通,并四下遮挡Jacob与余婕的秘密合作。
“亚非,这个协议,你能帮忙一起向孙总推吗?”余总问。
听完来龙去脉,陈亚非盯着屏幕前发来的电子邮件:“我同意必须尽早锁定合作协议。但这份协议更改了,我们三个说了肯定没用,因为投委会和EMT可能要重新审定,孙总也难一言堂。”
Jacob心中一凉,人多口杂,立场不一,决策就更加无望了。
“但还有个办法能尝试,我打算把这封电子邮件向姜牧森、白哲、钱晋、保罗等赴美团队成员公开,让大家一起来修改这个新版本。”
“为什么?团队近十人,因内外参会而接触人员可达百人,这不是增加泄露的可能性吗?”Jacob十分紧张,“而且他们不同意的话,就又新生麻烦。”
“别忘了,我们十个人,每个人都代表着总部一个体系的力量,如果一线十人能统一起来,那总部投委会、EMT才能被说服。十个人都是能胜任专业的,又有影响力,这远比我们三个人有更多的胜算。”陈亚非说道。
Jacob如被水浇醒,之前他总怕因别人难以协调而担心效率和进展,总一人做主惯了,靠着蛮力和小聪明,说难听些,他有时会把同事当“敌人”,可这次陈亚非把十路英雄皆作友,刚柔包容,也就调动起十方能量。
小胜靠智,大胜靠德,Jacob感到自己和陈总之间那种境界的距离。
“等一会儿我先把大家集合过来,跟大家通报一下。我准备好就叫你们,放心吧。”陈亚非说道,背景音传来些吵闹,似乎他手头积压的工作也很多,但他的声音却令人倍感安心。
“谢谢陈总。”Jacob轻声低语。
不一会儿,会议系统上人到齐了。由陈总主持,董秘姜牧森、财管办白哲、法务总监钱晋、网络安全的英国人保罗,还有研发知识产权部部长、市场策略部部长等各方领导,都远程接入,陈总共享了桌面,这份B计划也被公开了:
“各位,一个多月来,我与大家一起为同一个目标而不眠不休地工作,但现状不容乐观,在司法上,Molu顶住了‘私有协议’、尼斯教授的证词以及IEEE Fellow王博士的记录;在公关上,Molu又扛住了华兴在欧洲亚太的舆论反击,以及中国国内的反诉,包括在美国的‘反垄断’声音;而最麻烦的是,第一次开庭时发生的意外反转,让我们十分被动。
“但这一周里,大家火力全开,拼命弥补漏洞,死咬住Molu不放,Molu也被打得缓不过来。华兴和Molu,现在就像两个大力士在掰手腕,我们在拼死硬撑,Molu也是玩命死顶,因此,胜负也就在打破平衡的那一招。”
“华兴与贝朗合资作为一个储备方案,就是破局的重器。但基于各种原因,之前秘密地启动。但我希望诸位能谅解Jacob和我的独断,”陈亚非说完便停顿了片刻,他把责任也分摊到了自己身上,“因为破局的招数须一击必杀,就只能隐秘行事。”
出乎Jacob的预料,所有人虽然略有惊讶,但始终没有争议,继续听着陈亚非说着:
“大家也在美国前线战场上拼刺刀拼了一个多月,我相信大家都理解了Jacob和余总的一线思维与总部做机关参谋的不同。现在情况危急,Molu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的团队和我们一样,肯定在策划着暗藏的杀招,因此,我跟诸位提一个站在一线思维的紧急请求——全力让这份合作协议在总部尽快通过!
“你们都是在法务、财经、研发、供应链、销售、知识产权各体系中最有经验的专家领导,我恳请大家一起,先协调出华兴的第三份版本,并提供总部投委会和EMT决策。”
即使贝朗占有51%股权,十个人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大家目标很齐,开始朝着如何说服总部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讨论。已下沉到一线,同时又代表总部各体系的领导们深知使命,现在唯有他们才能上联下通,利用上级机关的力量和专业视角,端对端地帮助美国一线解决这个现实问题。
合作协议就像一碗黑鱼汤,华兴则像一个伤了元气须补身体的人,现在的“理查德2.0版本协议”虽然有营养,却充满扎喉咙的鱼刺,华兴总部是无法生吞的,但因为看到一根鱼刺,就拒绝喝鱼汤,反而影响健康。他们十个人的工作就像是把鱼刺全部挑走,让总部高层把汤喝下去,来养身体。
每个人都仔细检查,靠自己丰富的经验对协议做修正,避免总部本领域的异议,也消除51%带来的负面争议。
“中外合资受‘10号文’的限制,需要架设红筹架构,这一条需要调整。”
“建议加一下产地、设计与品牌的关联性,以保障华兴的利益。”
“新的知识产权为华兴与贝朗共有,不得单独转移。其余知识产权,应像‘婚前财产’处理。”
“交换市场,即在中国市场,允许贝朗以华兴品牌和渠道拓展,而华兴将能以贝朗品牌和渠道,拓展美国和欧洲高端市场。”
就这样,一份协调了各体系的3.0新版本出炉了,哪怕不能说服总部的所有人,但也会在高层投票时有更多的胜算。
Jacob一面感恩着这些伙伴,一面也给了理查德一个回音——“华兴高度重视,目前已尝试在贝朗51%的前提下做严密讨论,但由于让步巨大,华兴内部须做数日的评估。”
两天后在一线与大后方的会议上,Jacob在向总部的通报会上正式提出了这一方案:
“在全球的竞合关系上,贝朗与华兴有着共同的合作需要,一线团队一致认为,目前重启双方合作项目有很高的价值。这将会成为本次的转折点,也将是我方在美国建立良好生态的一个转折点……”
在十个人的努力下,这场会议在会前就提前预沟通,大家都是总部的眼睛和耳朵,他们的意见,使得这份协议以极小的改动被迅速通过了。
当天下午,Jacob给理查德拨去电话:“孙董事长同意51%的条件,并正式发函给贵司的CEO布鲁斯了,我们在查尔斯湖边的咖啡馆见吧。”
“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Jacob,你们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私下说,我希望我们尽快签约,尽快锁定成果。”
“我马上安排,以我的经验,大约能在十天内完成合同。”
Jacob看了看日期,距第一次开庭,已过了近两周,离第二次开庭,还有两周。这样,华兴还来得及赶上。
这时,法务总监钱晋发来了一封标上红色惊叹号的邮件——法院驳回了延期两周开庭的申请,要按原开庭时间进行。可这下就赶不上签约了啊!
难道消息走漏,Molu又找司法理由抗议?这所有的一切都要功亏一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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