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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Jacob换上刚买的一套蓝色正装,与助手吴雯婷、余婕一起出发去机场,然后直飞波士顿。还有一个人——富尔德当时负责该案的律师已在机场等他们,他正坐在机场贵宾厅里发邮件,随后将与他们同行。

这项任务,陈亚非也知道,他亲自开车,星夜把他们送到了机场。

“陈总,这里需要靠您了。”Jacob与陈总在停车场握手告别。陈总点头:“保持联系,各自加油。”

美国东部,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是贝朗的总部所在地,一百年前贝朗就发迹于此,如今研发、销售、生产、服务虽都散布在各大城市,但总部核心依然不变。

富尔德的律师一早发了一封加密E-mail给贝朗当时对接项目的投资部VP。贝朗的投资部VP觉得蹊跷,但作为投资人的职业敏感,他不会因为忙,而放弃任何一次有潜在收益的机会。

双方约在查尔斯河边的剑桥镇会面,河畔边坐落着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河水澄蓝如海,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岸边绿草如茵,十分安静。除了爱运动的人在跑步,就只有黑颈的鸭子在码头边游来游去。有几艘皮划艇迅速穿过,那是大学生在进行赛前练习。

投资部VP坐在河边静谧的小咖啡馆里,查尔斯河与对岸波士顿的天际线,宁静而辽阔,那种美难以言说。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余婕他们找到了这里。

“各位,你们要喝点什么?”投资部VP大方地起身迎接。

余婕看了一眼本方三人,略显犹豫:“理查德,谢谢,我们自己点吧。”

吴雯婷心领神会,过去买了美式和拿铁,又迅速地拿了回来。

余婕和富尔德的律师与理查德两年前就认识,三人寒暄了两句,又简单介绍了一下Jacob,便坐了下来,抓紧开始讨论。

Jacob并不认识理查德,也对二十个月前的项目细节了解有限,他插不上话,理查德也没怎么搭理他。两人只是简单地握了个手。

波士顿的阳光格外明媚,Jacob看了看窗外的风景,阳光射进来,安静而舒适。他回头看了看,富尔德的律师从公文包里把打印装帧好的建议书给了理查德。

理查德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抵着沙发坐,一只手摸着额头。Jacob看到理查德的头发有点小卷,人很精干,衬衫包裹着紧致的肌肉,像是经常健身,一副很精英的样子。Jacob又瞄了一眼:理查德一边看,一边扬着眉毛,那只摸着额头的手,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这时,吴雯婷走了过来,她端着咖啡分给大家,然后与Jacob一样,坐在边角。Jacob抬了抬手表,从进门到现在,差不多刚好三分钟。

忽然,Jacob拿起咖啡杯,直击要害地说出他到场后的第一句话:

“你好,之后这份意向书,将由华兴董事长直接发给贵公司的总裁。”

这可没商量过,怎么他自己发明创造了?余婕心中一疑,但她不动声色。吴雯婷也觉得Jacob的语气太冲,连VP的称呼都不带。

“好的。”理查德既不意外也不生气,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但过了四十秒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仔细地读了起来。

“理查德先生,坦率地说,我司的情况您肯定也知道,孙董事长希望2~3天内找一批重新启动的合作对象,但余总建议了贝朗。”Jacob温和起来,把一块小蛋糕放在理查德的这边,“余总抢在孙董事长决定之前,一定要先跟您进行一次深度的交流。”Jacob腼腆地笑着,搓了搓手,眼神扫过一起同行四人团队,仿佛是在给理查德展示诚意。

理查德没有回答,在低头逐行审阅,甚至小声地复读着。

余婕见势便轻轻地说:“嗯,我们希望主框架结构与上次一致,但细节上可以进行变动,已经做了标注。所以,您能很快理解。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双方大约讨论了五十分钟,最后理查德收拾好资料,摘下眼镜:“我晚一点给你们建议。”

“谢谢。”余婕恭送理查德,她才松了口气,回头对Jacob说:“你开场的话是故意的吧。”

“嗯,阎王好见,但小鬼难缠。”

“小鬼,谁啊?”吴雯婷问。

理查德地位很高,余婕尬笑着,真要刮目相看了,这家伙真比自己还傲。

“余总,您让理查德找一个秘密地点沟通,他确实也没安排在公司见面,但实际上,您不觉得他刻意选了这个地点吗?”Jacob指了指窗外的风景,“你看这里不仅是太宁静了,简直让人陶醉,连我的心灵也差点儿不再浮躁。我们在这里是开会谈判吗?不可能的,在这地方,你急他不急,我们也不会逼他进入谈判状态,更难有谈判该有的唇枪舌剑,我们不得不向他祈求贝朗加快启动,而他却靠拖来掌握主动。理查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动机、处境和时间节点。他今天选在这里,就是想占上风,再看看我们的底线。”

余婕迅速反应过来:第一,理查德提早到了,却又没来寒暄,他不紧不慢地,像是故意逼自己着急,这是设局;第二,他要帮着点咖啡的时候,看出了自己的焦虑,而吴雯婷买咖啡时压根没问大家要什么,随意点了些就迅速拿来了,已露出了被动。第三,当富尔德的律师给了理查德报告,理查德只是看,却根本不想发问。理查德看出华兴的压力,想一直吊着华兴,让华兴陷入被动。

她回忆起二十个月前理查德与人打交道的风格:他总显得很绅士,很彬彬有礼,但他又总喜欢计算,特意去激发对方的焦虑。每次谈判开场前,他都要先大谈一些让对方很丧气或躁动的事情,然后又轻松甩锅,表示自己与此无关。这样他一上来就压低对手的气势,也掌握了主动,而对方却还找不到反击的对象、借口和方式。

“他就像坐在船上看落水的人,所以,我不如先下手。”Jacob打断了她的思绪。

余婕哼笑,意识到Jacob从开头起就“柔软地说着硬话”,这是极强的判断能力,不过算计一下理查德无大碍,合作是要真心诚意的,但谈判手还是要Show  Your  Smart的。Jacob说的三句话,倒奠定了她今天的谈判成果:

他的第一句话就出乎预料。一般而言,公司的重大谈判是不会从两位顶层老大直接开启的,因为老大们总是要面子,万一谈不成也得留有缓冲余地,所以都是靠下面的人先发动。可理查德从未碰到Jacob这种情况,竟说孙董事长要直接发给贝朗CEO。理查德若耍小聪明,Jacob作为能向孙总直接汇报的特派员,他第一句话的含义,就是他能绕过理查德,让孙总几天内发给贝朗CEO。而届时,贝朗CEO若问及详细过程,理查德明明知道却无所作为,便是失职。因此理查德必然认真分析,不可能装聋作哑地在现场拖时间。这便轮到Jacob占了上风,反过来观察理查德的防御底线。

而Jacob的第二句话,先故意地承认华兴遭遇危机,用这份坦率修复自己刚才的直率,重塑道德主动权。可紧接着那句“孙总的计划是2~3天后重启合作计划”,重新让理查德感到了压迫感,而后面的话,更暗示了因为紧急,所以选谁不重要,“2~3天”才更关键,华兴还有除了贝朗之外的选择。这让理查德不但不能拖,还必须珍惜机会。

这第三句话,Jacob让余婕“唱红脸”,让余婕做好人,认可贝朗、认可理查德,不断拉拢他,给了他一次独特的机会。Jacob也拿蛋糕向理查德示好,希望理查德不辜负他们的期望,尽快给出判断。这一正一反的措辞,让理查德完全被Jacob带着跑。最后Jacob谦卑地展示着四人团队,却仿佛像警告理查德:“2~3天是最后期限,眼前的特殊机遇只有一次,或是立功或是罪过。”

“好吧,这样确实好谈了些。”余婕复盘了所有细节,还剩最后一个疑惑,“但这基于你搬出了孙董事长,可2~3天之后,你怎么兑现你虚构的孙总承诺?”

“哈哈哈,大领导哪个不是经常变卦的?”Jacob大笑起来,“我们就说推迟了啊。”

吴雯婷也笑出了声,然后掩嘴吐了吐舌头。

他收敛起笑容,严肃起来:“所以,只要理查德做出了他的投资建议,我可以用华兴高层很尊重他的建议为由,一面拖延华兴董事长的发送时间,一面修改版本,然后再跟理查德讨论,接着再推迟,反复循环,直到合作建议书的版本相对稳定。这期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跟孙总汇报。到时候,贝朗CEO拿到了孙总发过来修改过的‘理查德版本’时,理查德会容易赞同他自己的版本。这件事,就能办妥。”

“那就这么办。”余婕也大胆地拍板,她冒着被上层怪罪的风险,也不怕中间得罪什么人,虽然她知道Jacob的观点亦有漏洞。

“可贝朗真愿意跟我们合作吗?”吴雯婷小声地问。

“我觉得概率很高。”余婕有些许自信。Jacob的开场白,令理查德露了底,今天理查德的表现,恰恰证明了Jacob给她的那份粗糙报告上对贝朗的预判——从贝朗公开的财务指标来看,贝朗经营状况并未好转,相比比二十个月前,现在他们更需要外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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