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会后,Jacob和余婕留在了会议室,这两个人今天都经历了一波巨大的质疑。
“Molu对‘和’的接受度,取决于陈总的攻击烈度,但并不只是如此。”他说。
“还有什么?”
这几年Jacob与FRAN的交手经历告诉他,围墙之外,还有围墙,Jacob总要给自己准备一个Plan B。
“余总,您还记得我问您要过一份投资清单吗?”
余婕记得。Jacob曾要过华兴总部历年在美国投资项目的清单,但他要的不仅是成功的投资项目,也包括了冰山下被放弃的Cold Case。比如有的仅为投资意向,有的只是初步接洽,有的没谈拢,或华兴投委会没批准的以及签了协议却因故中断的。由于华兴在全球投资项目的一大部分是在科技强大的美国,因此余婕能理出一份近年报告。
“我记得,怎么了?”她说。
“Molu对‘和’的接受度的另一个因素就是反FRAN的联盟。”Jacob一只手搭在圆桌边上,“您曾说过:‘FRAN在美国做得太大,垄断太多领域,树敌太多,因此美国大小企业都讨厌FRAN,我们可以拉拢。’那天,我也说过,‘要赢得业界的支持,我们需要朋友,把敌人留给FRAN’。”
余婕想起来了,就是Jacob帮她说话解围的那一天:“对,我们是说过,可艾曼公关不是借‘私有协议’在舆论上联合起来了吗?这招并不奏效。”
“余总,这还不够。‘私有协议’联合的只是中小公司和创新资本,”Jacob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取了余婕给他的那份清单,再把屏幕转向她,“而我们现在要找到美国的大型公司,来组成联盟,反对幕后的FRAN,并支持华兴。我仔细研究过清单上的公司,想和您一起重新再找一些Cold Case启动起来。”
原来如此,余总审视着这份自己给出的清单,原来就是“统一战线”的潜在对象啊,可她并非不记得,只是从潜意识里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大公司联盟,怎么在一个月里就组建起来呢?”
“有可能的,”Jacob在Excel表上列了几个标准,设置了Filter,“因为我现在要与美国的顶尖巨头做标杆示范,只要有一家顶尖企业同意,就会有人跟随。”他鼠标轻点,又调取了另一份问余总要过的数据表,并把两张表进行了交叉的数据透视分析,“我不但查询了您的投资清单,还包括这几年华兴与美国顶尖大公司的详细合作列表,这些合作的定义包括:共同研发、供应链合作、大额采购、OEM代工计划等。”
他又删掉了数行:“但这些都不是最直观、最全局的,我们需要让媒体和业界更一目了然地合作,那就是资本层面的投资,当然华兴不可能并购这些顶尖企业,那结论只有——合资!”
他逐一标上了颜色:“最终的入围者,必须符合几个原则:第一,必须是有影响力的超级大公司;第二,目前明显地衰落了,需要伙伴;第三,与FRAN有强竞争关系。”光标落定,“所以,我能搜到的最好结果只有这一个——‘贝朗’。”
地处波士顿的贝朗公司,也是通信界的始祖,甚至比移动通信鼻祖Molu成立得更早,它成立于一百年前。当年的电话、后来的交换机、战争期间的微波和雷达,以及现代的光纤、ATM技术和视频技术,它都为人类做出了奠基性的贡献。它的实验室,走出了多位伟大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它是美国乃至全球电子工业的象征,更是FRAN的老前辈。但因数字通信和互联网的到来,它误判IP技术的走向、依赖成功路径,加上沉积的企业文化,又因企业过大被政府以《反垄断法》而大伤元气地拆分,外加后起的新王FRAN的疾速追击,这十年下滑得很快,已无法独立与FRAN对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贝朗依然有超强的技术和规模,并将FRAN视为假想敌。
余总记得,华兴与贝朗有过一个知者甚少的项目——二十个月前,贝朗与华兴的高层就讨论过合作,还涉及了成立合资公司。但项目具体的落地,却谈谈停停,也因投资额、商业模式和股权等,并未最终落地。
余婕意识到这确实是一张王牌,如果能把贝朗这位祖师爷拉到自己一方,华兴就有了一座行业中“信仰级”的靠山,风向变、联盟起,外加陈总对Molu的猛攻,Molu就容易犹豫。这时,姜牧森和富美律所就有机会达成和谈。
“你怎么从没说过啊?”
“因为这件事需要绝对保密,否则就有可能被破坏。我相信我们团队的一举一动都被FRAN盯着。”
这种高级别的战略合资很难谈,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让计划流产。余总立即理解了这一系列的逻辑,然而问题来了:“可现在才启动来得及吗?佑杰,难道你做过什么准备?”
“余总,您还记得第一轮被我们因为‘主和’而淘汰的富尔德律所吗?当时我和您都不选他们,但我这么做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有另外一种考虑。”
“你说。”余婕安静下来。
“富尔德是一家擅长《经济法》和《公司法》的律所,更善于公司日常法律保障与公司投资和收购法律,而非知识产权纠纷,所以我们选了海曼律所。然而,正因为富尔德所擅长的是《经济法》和《公司法》,所以它才是您美国分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对吗?”
“是的,它是我们美国业务的常年法律顾问。”
“没错,因此富尔德更熟悉您的业务,所以它才会比海曼律所更保守地提出‘主和’的建议,也就是因为‘主和’,我们俩就把富尔德排除在本次应诉的团队之外了。”
“嗯。”
“所以,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俩可以暗中重启项目,却不必开标走流程,因为富尔德跟您在经济和投资服务的领域是年签合同,”Jacob凑近了一步,“而华兴与贝朗这个项目,我相信当时也是富尔德经手的,因为您跟他们年签,现在我们只需要把当时的律师找来,再次搭上线,就能重新谈判。华兴和贝朗当时已经谈过很多内容了,框架和信息都是有的,所以我们双方再谈就不是从零谈起,能缩短很多时间。”
余婕被他B计划的精细勾画所震撼:“Jacob,难道你之前就盘算好的吗?”
“老实说,并没有。因为没有时间,也怕内外会走漏风声。我的预案很粗糙,直到今天开庭前,我还不相信会用上。”他喝了口矿泉水,然后从皮包里掏出两页报表,“现在,我只有吴雯婷给我的一些贝朗的基础分析。”
余婕瞄了一眼那些信息,确实太粗糙了,深吸了口气:“听我说,这件事理论上说得通,但实操太难了。当年这个项目都没谈下来,现在贝朗不会乘人之危,坐地起价吗?”
“当年谈不下来,那是二十个月前了,可是现在,不管行不行,我们得都先试试。余总,美国的地方上,也许只有您能调得动,所以我才说您得跟我一起去贝朗总部。”
“那这次跟贝朗谈,总部投委会的口径是什么?”
“总部的口径我们只能先不说,这件事不能先请示,不然就谈不下来。”
“那怎么谈?”
“先接上头,剩下的那就得靠孙董事长了,她让我可以直接向她汇报,而且您也是她的人,并且您当时肯定也参加过这个贝朗合作项目,我俩现在得找个时间,跟她谈一谈。”
余婕笑了,笑中带着无奈,无奈中又带了好笑。她看着这个狡猾的后生,这就是他一起拉她出差的原因,也一直选边跟她站同一边的原因。
“余总,我需要您再评估一下,贝朗这家可以吗,它自身还有什么风险?”
余婕十分犹豫,重启曾谈崩过的合作,对于双方的内部都是极难的,而且还只有一个月。但谈判也将是这场战役的转折点。
“全都是风险,我们明天就动身吧。”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5566/4067406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