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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博负责整体技术策略,马里西奥主笔,汪秦负责产品方案。
董青、王烁和罗德里格斯三人,则负责网络规划、技术参数和模拟指标,三人虽然丢了电脑,但把记忆中的数据重新组合出来,拼凑服务器端存储过的资料,再通过查阅海量资料,购买有偿数据,叠加经验假设和模型拟合,恢复出丢失的信息。照片、场景、地图、数据、模型也都绘制出来了。
但汪秦依然很痛苦,资料恢复了也没用。他在墨西哥农村时就感受到了——作为无线产品经理,他早翻烂了产品手册,可华兴并没有便宜的偏远农村的解决方案。即使有一些亮点,也只是小进步,与FRAN拉不开差距,不足以打动客户。
提问题易,解问题难。他觉得“农村偏远地区通信”是个伪命题。Telecell无法解决,FRAN无法解决,华兴也无法解决。汪秦心里压根就没底,然而他一直没说,一怕Jacob怪罪,二不敢扫大家的兴。在韦拉克鲁斯被毒贩绑架时,他甚至觉得那对他是种解脱。
那什么才是镇得住客户的产品呢?
对于“偏远农村”这种低产值的市场,方案就要讲“性价比”,要“花小钱做广覆盖”。可汪秦能想到的,无非就是加大基站的发射功率,换大功率射频模块,换低损耗天线。可这不解决根本问题,若提交这种报告,FRAN在目前基站上更换模块或升级一下,就能解决问题,没有华兴的差异化。
只有一些极偏远的乡村,或被大山遮挡的场景,即使加大基站的发射功率,也无法信号覆盖。必须建新基站,这就是华兴的机会!
可建设基站,成本却不只是一个基站的价格,成本最高的是“交钥匙”里的土建成本:
农村越偏,基建就越差,运输和人工成本就越高,所以在农村建一个基站的成本比在城市里高得多。一个基站,首先要获取站点,这得村子审批,是一笔政府费用,各部门打点,然后找到一片空地,就要土地租赁费,接着打地基、灌浆、造围栏、建机房、布线、拉空调,设安防系统。最后是造很高的铁塔,在山里的塔可能有40米,几万美金一个。还要给铁塔安装上天线,从塔底到塔顶有50米,为了分“发射”和“接收”两路,就要两根独立铜缆,2×50,那至少100米。还因为多频段、多端口,可能要200米,甚至400米的铜缆,而铜的成本也高,很重运输起来也很不便。如果考虑到地形,基站得建在制高点的山顶,还得在山顶“修桥筑路”。天哪,一想到修路成本,汪秦傻眼了,这种当地“土建成本”太高,他也搞不懂。
这还没完,基站要供电,而农村是普遍缺电的,这得做电力勘测,也许得跑很远去找一个变电站或电线杆接一根电力线,有时得挖开路基,在底下埋电力管线,还要跟市政电力公司打招呼!可人家会理你华兴吗?汪秦的信心降到了谷底。
他继续查阅华兴知识库,知识库介绍:如果实在太远,那用柴油发动机(油机)来发电,然而,这要专用油罐车每周来回跑,他听说“油机方案”在非洲用得多,虽然CAPEX(投资成本)很低,但OPEX(运营成本)很高,会造成Telecell工程部(负责CAPEX)与维护部(负责OPEX)的内耗,一定会被内部抵制的。而且以Telecell全国统一资费来看,农村地区的高OPEX是要亏损的,若Telecell以利润KPI考核各州分公司,即便普埃布拉总经理,也会改为反对华兴了。
然而除机房、铁塔、铜缆、修路、供电,还有最重要的——“微波回传网络”。它是一张“大骨架”,没有“大骨架”的接续,最后一公里的基站信号就与“中央大脑”的机房失去联系了。
“微波塔”像“空中轻轨”,就像在大山里的高压电的传输塔,一级级地连。但如果“空中轻轨”在最初没整体规划好,如须再修补,难度大,成本高,为了一个破农村,改建一整套回传网络,客户怎能同意呢?
第一天过去了,汪秦睡在了公司里,他熬夜翻遍了所有资料,一无所获。
次日,他又只在中午眯了两小时,接着又是一个通宵。这个晚上,他倒时差与总部开会,讨论着他被憋出来的一招——“海事延展小区”(Extended Cell)。
这个功能,本来是为了“海事航运”服务的——当远洋船舶在沿海岸线航行时,沿岸基站能以牺牲一倍的时延、容量,换回扩张一倍的信号半径,有时半径可达35km。但汪秦也没有把握,毕竟这用于海事航行,海洋是平的,山地是起伏的。
“从来没人试过,我们不能保证!”总部的会议上,汪秦从市场接口人、营销支持部、产品管理部、产品线经理、系统架构师,一路问到了头,没有结论。
已经五十多个小时的鏖战了,汪秦连站也站不动了,年轻的皮肤显得衰老,眼窝凹陷——汪秦已到了极限。他只是个稚嫩的新员工,知识全源于书本,即使臣享亲自教他,可他毕竟没有工程经验。一个应届新员工培训五个月就被扔到海外,执行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终于捂不住盖子了,邮件提交给了马里西奥评审。马里西奥也觉得Telecell恐怕不会往集团上提交。而王烁、罗德里格斯、董青也没有更好的方案。
作战室又小又闷,堆满了外卖,客户总监阿曼多背手踱步,他低声重复着:“包装啊,营销需要包装!”
没有人理睬阿曼多,谁都不愿意这么干。众人的焦点转到了19级技术的邓博,毕竟邓博是整体方案的把关人。
“我……我也不敢确认啊,真没有测试过!”邓博头冒热汗,桌上那几根头发就是他刚掉的,“这样,我今晚就让‘家里’开始实验室测试,看行不行。”
汪秦说:“来不及的,总部说至少两周安排测试。还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别的办法?你新员工瓜娃子不懂,我在研发有很多老关系。”邓博的四川口音都憋了出来,他也没有别的招,只能极力自我辩解。
“你说谁瓜娃子?”汪秦几天没睡,肝火大旺,新员工也不给老员工面子,眼看要争执起来。会议室场面很难看。大家又看着Jacob,期待他来调解。
而Jacob坐着纹丝不动,他也不懂技术,但这个时候,他只能压着大家往前推。
“别浪费时间了,”一个靠在门上、交叉着双手的高大男人——久未发声的臣享站了出来,“就算来得及,也没用。‘海事延展小区’是3GPP协议标准里定义的。我告诉大家,FRAN也有这功能,只是不愿意给客户打开。”
“为什么?”大家知道臣享曾是FRAN的高管。
“因为这软件功能,需要额外付费的。若要大客户买,大客户肯定不开心,反而强制让FRAN免费提供,只有等到客户主动有需要时,FRAN才能销售得出去……”臣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而且,如果不说,客户才能多建基站,FRAN才能有更大销售额。”
大家都喊着FRAN奸商,令臣享十分尴尬。臣享挥着双手使劲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们,FRAN完全可以升级,你们这条路走不通。”
大家还在批评FRAN,臣享顿感自己格格不入,便转移矛头:“Jacob,信息不对称才能赚到钱,说太多反让客户满意度降低,你自己会不懂吗?”
Jacob终于出声了:“不,就是因为FRAN一家独大,才会让客户吃亏!需要竞争!”
“那索性就以‘海事延展小区’往Telecell上汇报吧。FRAN的恶行就会暴露的。”邓博叫起来。
“你觉得有用吗?”Jacob转过来,严肃地瞪着邓博,“你告诉我,FRAN和Telecell那么多年的关系,你一句话就能挑拨吗?你算什么,客户凭什么信任你?”
邓博羞愧得没再说话。
“FRAN无非就免费升级一次,相反,华兴成了告状的小人,还浪费了仅有的一次进攻机会。那个FRAN分分钟就能摧毁掉华兴。”
Jacob再一次问大家:“如果没有真正的价值,客户凭什么信我们?”
聒噪都消失了,Jacob强顶住想要放弃的众人的技术说辞。现在,一切由不太懂技术的Jacob来裁决。
“停,推翻重来,我要一个令人震撼的方案!”Jacob说。无论是高发射功率,还是“海事延展小区”,都被他喊停了。他才是真正的把关人,绝不能让手下为了做一个方案而做一个方案。
“都这时间了,还重来?”邓博也绷不住,“这太难了!您恐怕不理解技术。”
时间少?他比谁都急,但要打动客户,他只有一次冲锋机会。一名校尉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但一名将军更须掌握节奏,知道冲不冲、何时冲、怎么冲。
他其实预计过,前50小时的第一稿如果不能惊人,就是废稿。他必须把大家都逼到绝路上,才能激发出精华来。
“我是不懂技术。邓博也不必太钻技术。”Jacob给自己倒了咖啡,也给了邓博一杯,“时间来得及,今晚我陪你通宵!”
他料想美洲电信的COO卡蒂纳斯,也不一定懂技术,他整天面对的也都是一堆技术层的阻挠,但决策不在技术,而在于把握需求。若华兴想与卡蒂纳斯沟通,就要用对等的同理心,而不是钻牛角尖。
邓博战战兢兢地拿过咖啡,长叹一声:“外行。”
Jacob知道邓博是高手,只是脑子转不过弯的老研发还未适应海外销售的节奏,而汪秦也还没有突破极限。压力能塑形灵魂,唯有把他俩像弹簧一样压下去,才能弹出奇迹。
几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Jacob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然后又是几个小时。
“果然是个暴君!”邓博敢怒不敢言,他翻阅着笔记本,可很久也没思路。他实在忍不住了,打开手机收音机,按下FM广播,想听听拉美音乐来放松一下。
一不小心多按了,到了更低频率的AM广播,他听到了远在韦拉克鲁斯州的新闻播报。他皱了下眉头,又按了一下,进入更低频率的“短波”,他听到了来自“美国之音”的广播,里面正播放着新闻。
忽然,灵感来了——“有了!有了!”那一刻,邓博像阿基米德在浴池里发现了浮力一样发疯叫喊。
低频电波比高频电波波长更长。波长相当于一个巨人的脚,脚越长,跨一步就可以绕过大山,甚至是大洲。邓博听到的FM音乐广播是高频的,波长短,覆盖很近但能量集中,所以清晰悦耳,适合做地方音乐台。而AM新闻广播,低频一点,能量分散,因此声音模糊,但距离大,可以成为国家新闻电台。至于短波广播,能跨越国境,用于灯塔海事通信。
“用低频段!我怎么忘了呢?”邓博不禁感叹,Jacob是对的,技术人员太钻在细节里,有时会忽略大道是至简的。
现在,邓博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一般,通信频段受政府管控,或由官方授权国企,或租售给私企。邓博飞奔到马里西奥的座位上:“Telecell有低频段吧。”
“肯定有!”
马里西奥查阅了资料,二十多年前,TeleMex还是国企时,被墨西哥政府授权了一个低频段的使用权。当卡洛斯家族收购TeleMex时,这个低频段也就被一起拿了下来,因此Telecell可以用低频段去做农村通信!
两人讨论了一个小时,做出大胆计划——“建议Telecell启用低频段做偏远农村通信。”
大约到了凌晨4点,邓博终于向Jacob汇报方案:“墨西哥频段规划,是按照美国人做技术规划的,一般郊县用低频850MHz,城市用高频1900MHz,但墨西哥还有一个450MHz,450MHz频段可以绕射、衍射,绕过山地,覆盖很广。一个基站可以抵上6〜10个站的覆盖范围。成本造价完全OK。而且,我们刚好有450MHz的CDMA产品,在西藏自治区和青海省等地广人稀的地方应用,性价比超高!”
CDMA,呵呵,又是CDMA,Jacob迷蒙的眼睛终于放出了亮光,他终于等到了。于是,这个“450MHz农村覆盖”的报告被连夜提交上去。然后他给汪秦打去电话:“这次,由你去Telecell!”
汪秦和墨方产品经理奥马尔(Omar),一中一外,被派去负责Telecell技术层的攻关。一清早,他俩拿着农村调研报告,见到了奥斯卡和玛尔克斯。
汪秦诚惶诚恐,他还没见过客户,也不知道Jacob为什么要派他这个新兵蛋子去。
然而第一次见面格外顺利,奥斯卡对这份报告兴奋不已!玛尔克斯也没想到,华兴这次给的方案和一路考察做得那么仔细,什么场景都有,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网络被分析得井井有条。
“针对您目前的场景,可以省下80%的费用。”汪秦拿出一份网络信号仿真图。
“太好了!我们很认可。”玛尔克斯拿着图纸,简直就像挖掘到了藏宝图一样。
汪秦稳住了情绪,讲起车队被匪帮拦截的事情。他讲得磕磕绊绊,但客户听得感动。他记得臣享教过他:如果客户关心你了,就说明你的方案有戏了。
“我们俩、臣享,还有马里西奥、Jacob都去了。”
“那最后怎么样,有危险吗?”
“感谢上帝,我们都毫发无伤地逃出来了。”
玛尔克斯看着奥斯卡,后者也点点头,他俩已下了决心,把这份报告交给了Telecell的技术总监——阿里汉德罗。
当天下午,马里西奥收到了一个电话,惊得心脏要跳出胸口,发疯地在办公室跑:“邓博,Jacob,他打来了,他打来了!”阿里汉德罗竟然破天荒地打来了,隔了多年,阿里汉德罗再一次同意见华兴的人。
整个翡翠大厦18楼,墨西哥地区部都为之轰动。
“派谁去?”作战室里正在决策。
Jacob脱掉灰色西装,挂在衣架上,他松了松黑色窄领带,把手放在桌上时,露出袖钉上印着的“J”。众望所归,所有人都看着他,这是最重要的一次机会。阿里汉德罗相当于一般分公司CTO级别的,必须砸开这道铁门。
“还是上次两人,汪秦和奥马尔搭档。”他说。
众人大感意外,这是唯一的机会,怎能有任何差错?
“汪秦还太年轻,级别也不够,”阿曼多说,“臣总的身份应该可以。”
“不,臣享不是去见他,”Jacob看了看臣享,“你帮帮汪秦,让他看上去级别高些,符合你的高标准。”
大家不知道Jacob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劝不住他。
一天后,汪秦和奥马尔坐在Telecell最深处的办公区,焦虑地等着阿里汉德罗。李森告诉过汪秦,阿里汉德罗曾狠狠地羞辱过他,很不好对付。想到这里,汪秦紧张得手心出汗,丝毫不敢动弹。毕竟那家伙外号“洞里的巨兽”,自己就像被献祭给兽吃掉的贡品。
他本想拒绝Jacob,但Jacob说:“我就是要你去!”
秘书走了过来,指了指走廊的更深处。
走廊那边,更为漆黑,连窗户都没有,空气淤积着。
奥马尔陪着汪秦一起走,告诉他,阿里汉德罗从一毕业起就在TeleMex和Telecell工作,技术上极度资深,与FRAN也是几十年老交情了。
门开了,汪秦两腿打战,这是第一次见到阿里汉德罗。阿里汉德罗45岁,块头果然很大,有着墨西哥人典型的肥胖,但穿着格外精致考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小动物领带、挺阔的西裤、玫瑰金扣的皮带、锃亮的皮鞋、两支万宝龙金笔、名表和眼镜,梳着油头,散发出高档气息,虽然是胖子,但与那种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的平民胖子完全不同。
不过臣享调教过了他,他刚在“名店街”玛莎利克买了一套Hugo Boss西服,戴上一块欧米茄,胸口插着万宝龙,喷上香水,这一身花掉了他三个月工资,他心疼不已。作为直男,他本觉得男人不该靠这些外物加持。
臣享批评他:“男人要有点魅力,才能不落下风。”
现在汪秦体会到臣享是对的。可他还是太稚嫩,英语虽有进步,然而每次开口,都被阿里汉德罗轻易阻止,发言权一直是在对方那里。
然而到了后半段,他感觉终于挽回了局势。
阿里汉德罗问:“这都是低频做农村覆盖的技术论点,加上一些软件模拟图。问题是,你们有450MHz的网络设备和电话终端吗?”
这个问题汪秦很得意,他耍起小聪明——在报告里不提华兴的产品,凸显自己的中立:“我们有的,但其他公司如果也有的话,我们愿意一起和各种产品做测试,Telecell选出一个最好的来。”
他自以为是地笑了,阿里汉德罗放下报告,也憨憨一笑:“好,那我就把这报告往上递。”
汪秦得意扬扬,一出门就对奥马尔说:“一点都不难搞嘛!你们以前是不是太弱了?”
奥马尔想说什么,可被汪秦一把拉住:“走,我请你去名店街吃东西,等回去就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名店街上,看着松鼠在绿树上蹦来蹦去,绿咬鹃在枝头上落脚,汪秦脚步轻盈,挑了个咖啡馆,欣赏起墨西哥上流地块上的美女,而美女们也笑着看他——他今天确实打扮不错,轻飘飘起来。
“奥马尔,看来我们可以去巴塞罗那了!”他挖着一勺哈根达斯,这是他第一次吃这么贵的冰激凌。
次日,“美洲电信事业部”等了一天,Telecell没回音。再后一天的中午,大事发生了。墨西哥地区部收到了TeleMex高层一份措辞强烈的投诉,TeleMex是完全超然于美洲电信集团外的元老院,能量之大,逼得地区部总裁林总亲自书面与电话道歉。
原来,在很久以前,TeleMex曾经就做过一个450MHz的农村覆盖,采用了FRAN的产品,当时这算是当政绩宣传,没想到2〜3年后,FRAN信号覆盖大幅衰退而后项目终止。而华兴的报告像是重新撕开了TeleMex这道伤疤!
于是,TeleMex在邮件里,把恶气全撒在了华兴头上:认为信号衰退事件,虽然主产品是FRAN的,但天线是华兴的。他们附照为证:天线封装的白色外壳全部腐烂,螺丝弹出脱落,内部的极化天线生锈,方向弯曲变形,下倾角错误,引起信号衰退,是项目终止的罪魁祸首。
邮件提出了两点:
1.要求向华兴索赔200万美金。
2.宣称450MHz使用权属于TeleMex,TeleMex无意转让给Telecell。
不言而喻,TeleMex将一票否决华兴给Telecell的“450MHz农村通信”的建议书,并警告华兴不要觊觎。
林强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件事,被迫承诺免费赠送新天线,但这条负面新闻正在发酵,干扰了地区部正在拓展的好几个项目。他找来Jacob,在办公室里臭骂一顿,并投诉到了方总那里。
“都是阿里汉德罗!他是从TeleMex出来的人,这是借刀杀人。”马里西奥、阿曼多、奥马尔和罗德里格斯得出统一结论。
阿里汉德罗与FRAN关系不一般,与FRAN墨西哥总裁有来往,这一次阿里汉德罗那么轻易同意见华兴,肯定是有问题!口头说上报集团,相反还故意泄露给FRAN,然后借TeleMex的元老势力,把早年FRAN的问题先扣在华兴身上,不但洗白FRAN,还借此封住了华兴搞农村通信的可能性。即便集团的人,也不会插手TeleMex反对的事。
可墨西哥Telecell攻不破,短名单根本无法走通流程。李森靠在门上,带着事后诸葛亮的表情:“我早说汪秦压不住阿里汉德罗的。”
而汪秦缩在角落,没脸见人。臣享轻拍这可怜的孩子,大家都茫然不知所措。邓博尤其愤慨,他的方案再一次被否决。
FRAN、TeleMex和阿里汉德罗联手将了华兴一军,彻底封死华兴。而农村通信,从一种人民需求沦为了一颗政治棋子,FRAN自己不做,也不让别人做,完全封锁了Telecell。
“他为什么要借TeleMex之口?”Jacob的声音如钢琴调音的C声一样跳了出来。他冷静地陈述着:“你们有没有想过,阿里汉德罗这一次破天荒地见华兴,肯定因为他知道这种技术的迫切性!连汪秦这样的新员工去,他这样的大人物都不惜抛头露面地接待,以求第一时间拿到一手资料,亲自阻截,这正说明‘农村通信’在内部的重要性!”
Jacob看着李森:“你搞错了,是汪秦压住了阿里汉德罗。我们终于确认了,农村通信是真正的需求和FRAN的短板!方向没错!”
一语点醒李森,之前大家还不明白Jacob为何非让汪秦去,原来是探Telecell的底牌。Jacob完全把这匹野马的缰绳,拽在自己手里,节奏收放自如。
“他们三方联合做局封杀。你能想到这个FRAN的技术缺口,让他们有多害怕!”
“对头!”众人开始赞同起来,李森也看到了希望。
“所以,阿里汉德罗再讨厌我们,只要我们在低频450MHz之外,再找一个偏远通信的技术,他也防不住了。”
“这样臣总就有了再去谈的理由了。”李森赞叹着,原来Jacob是把臣享留待第二轮,高层vs高层。
臣享默不作声,他并不愿意接受。上次他就一直反对将农村通信作为主方向,更险些丧命,他怎么能接受Jacob的“变本加厉”呢?
“来,汪秦,”Jacob一把拉过低落的汪秦,“好样的!你看你这小伙子进步多大啊,来的时候还是土包子,现在多帅。”
他凑到汪秦的耳边:“你贡献很大。”并悄悄摸出一笔现金塞到他口袋里。
汪秦有点委屈。
“一会儿你去买根名牌丝巾放在西装胸口,下次再见阿里汉德罗的时候,要更帅气一些,他见到你还敢去,肯定会比你更害怕。”Jacob说着说着,汪秦眼泪流出来了,他变得严肃起来,“别哭,你是销售,是华兴的门面,丝巾不是给你擦眼泪的!你要用它耀武扬威!”
汪秦轻轻地点点头。
他扬起声音,让大家都听到:“阿里汉德罗已经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下一次还是由你见他,行吗?”
“行……”
“大声点,能不能搞定阿里汉德罗?”
“我,说到做到!”汪秦抹掉眼泪,大声回答。
臣享既震惊又尴尬,其实,这次Jacob已不必再让汪秦去了,可他愿冒个风险,给汪秦获得一次突破自我极限的机会。
整个团队也都肃穆起来,李森也跟汪秦道了歉。阿曼多和马里西奥也不禁感慨起来。他们已真心觉得Jacob不一样。不管他怎么陷入麻烦,可他就是有一种重振人心的煽动力。
“好!”Jacob转过身面对大家,“各位,我们相信自己是有希望的,但林总不这么认为。如果不能在巴展前完成任务,我们就得搬离‘翡翠大厦’,要去星巴克办公了。”
卢娟脸红了,但大家毫不在意。
“各位,巴展还有几天?”他问。
“十天。”大家齐声回答。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10”——“刚好,我们开始倒计时。”
“好!”大家摩拳擦掌,相信只要跟着他,就会有希望。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在事业部的位置上只有10天了,之后恐怕就是臣享暂代他。臣享也是知道的,只要Jacob一走,他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即使‘农村通信’是重点,但方案呢,邓博?”臣享冰冷地点穿了真相。
Telecell拒绝了450MHz低频段,邓博也没了新方向,靠什么去打?
Jacob没有看臣享,对着大家说:“我相信全世界有那么多偏远农村,又有那么多创新企业。就算华兴和FRAN这样的大公司不做,难道就没聪明人去创新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参照他们的技术?”
对啊,方案就不能借外力吗?邓博又像被醍醐灌顶了。
“于总,我们就算翻遍全宇宙,也给你找一个解!”邓博第一次也立了军令状。
臣享没有回应,他不想和整个团队对抗。只有10天,他料定Jacob已再无后招了,所有的节奏掌控也已到头了,现在Jacob已完全在赌技术团队的超常表现。但Jacob那份雄心气魄,却感染着大家,为什么明明大家没了路,不眠不休地工作,反而信心更强大了?这真是一种天赋的魅力,连臣享也有点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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