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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开了三小时，他们进入了普埃布拉州的首府，首府的名字就叫普埃布拉（Puebla），这是一个阴性名词，对应的阳性词叫“普埃布洛”（Pueblo），意思是人民，也有村落的意思。这个城市建立于1535年，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进入市区后，他们直接开去Telecell在普埃布拉州的分公司，普埃布拉分公司是Telecell的大分公司，奥斯卡已与州分公司总经理通过电话，让他们特别接待Jacob一行人。在那里Jacob将拿到更详细的村落信息。

总经理地位很高，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会见了他们。他45岁，个子不高，穿着双排扣的条纹西服，卷发油头梳得漂亮极了，还留着优雅的胡子，胸口还插着两支万宝龙的笔，看上去就像一个欧洲贵族，自傲而让人有距离感。

“他很像《黑客帝国》里Matrix的架构师啊！”汪秦被他的仪表镇住了。

臣享拍了他一记脑袋，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Jacob精心打扮过，在胸口插了小玲送的万宝龙笔。在Telecell和华兴的办公室里，他已留心到了当地的着装风格——在墨西哥，古典的打扮非常必要，当地有身份的人，还喜欢佩戴签字笔，这是一种文化传统。

总经理递了一张名片，以“DR”为Title，相比职位，他们更喜欢标上自己的学历。另外一位网络建设总监的名片，上面写着“Ingenieur”，这是Engineer的西语。他想起来阿曼多说过，墨西哥人认为写上“工程师学位”是一种非常骄傲的荣誉。

马里西奥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工程博士”。

总经理很满意，他等着Jacob。Jacob递交的名片，只是写了“Head  of  AT  Key  Account”，名片还是昨晚刚印好的，用了加厚铜版纸，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只能写模棱两可的“Head”。

总经理对Jacob审视了一番，认可了他的形象气质，才往下谈。

试探与破冰过关后，总经理话就多了起来，他抱怨起来，作为一线负责人，他最知道现实问题，分公司苦苦向总部提意见，但总部视而不见，墨西哥官僚做派也很多。但对于这一次总部把华兴派来了，总经理非常开心，一定要约华兴吃饭。

一切很顺利，可还是没进入正题。Jacob在等，等州分公司给他足够的资料。

这里的餐馆相对普通一些，总经理和他的团队，请Jacob一行去吃当地名菜——“莫雷酱配鸡腿肉”。

“事实上，墨西哥菜是世界五大菜系之一，与法餐、意大利餐、中餐，哦对了，与中餐齐名。”总经理说。

“那下次，我们请您和您的团队一起吃中餐。”Jacob找寻着话题。

墨西哥人天生健谈，只要他看得上你，就说个没完。但如果看不上你，就会显得冷漠。

席间，话题进行的十分顺利，一些人还讲了本地异闻录——说在普埃布拉大教堂下葬了一位中国公主，她先被海盗掳来，后来就在这里扎下了根，与当地融合，传授了中国的技艺，尤其是纺织技术，今天普埃布拉人一种特有的红绿相间的服饰就是她教的。

“市区里好像还立着她的雕像吧，我在路上看到过，是不是这张照片？”Jacob也说了起来，拿出手机里拍的照片。他提前做过功课，要和一个陌生的老外聊天，他必须准备到不漏过一丝细节。

“哈哈哈，是的！”双方相谈甚欢。然而，总经理依然没有给出信息。

墨西哥的午餐比欧美的更讲究，从下午1点开始到3点半，其餐桌礼仪如烦琐的晚宴一般，墨式的前菜、阿兹特克汤、牛油果沙拉，接着是两道正餐，还配有两到三杯饮料和酒水，接着是甜品。传统的墨西哥精英们极为注重社交礼仪。

一顿饭下来，老墨都做了一个动作——摇头摸一摸自己的喉咙，意思是吃得太饱了，已经堵到嗓子眼了。总经理很喜欢这样，这是好客之道。

Jacob相信，奥斯卡打过招呼，分公司又有需求，所以拿到信息不太难。他唯一担心的是，双方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失礼的细节惹恼了挑剔的总经理，毕竟聊得太久就会露马脚。

汪秦在餐桌的两小时里，没有失礼，Jacob甚至闻到了汪秦的香水味。这一点，Jacob对臣享的礼仪培训很满意。臣享在这方面是非常严格的：身处海外，中方即代表了中国。

吃得差不多了，眼力好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来了浓缩咖啡。服务员虽然年纪不小，头发花白，但扎领结、着礼服，精神抖擞，倒酒时还跟客人开两句玩笑，全程充满幽默，周到细腻，颇有欧式管家风范。

这么做，是因为墨西哥的服务业是靠小费生活的，客人会在账单上写0%、5%、10%、15%。当拿到15%时，他们能找到钱之外的成就感。

虽说客户请客，但汪秦偷偷跑出去买了单，还不忘记在“Propina”（西语：小费）上写下“20%”，给出了超标评价。这让几个老服务员乐开了花，用力鼓吹着中国人的好。

这一点没白做，总经理看了出来。他原本因为传统印象，对中国商人并没有好感，新闻中他们都是贪婪势利、排队抢货，餐桌上也是喝红酒对瓶子吹的人，但他觉得Jacob不一样，Jacob是体面人，他的团队也守规矩。

总经理拿起小杯，优雅地用勺子晃了晃，嘬了口咖啡：“‘中国公主’只是一段历史传说，我更期待你们能实际地解决我的问题，如果需要支持，我可以专门写报告给Telecell总部的官老爷们。”

说完，他就让手下主管把电脑打开，重新标注了小村庄的GPS经纬度、网络拓扑图和网络KPI，以便让Jacob等人给出一个新方案。

餐桌立即变成了办公桌。

“好，我们明天一早出发！”Jacob用力地与总经理握手，他感觉到了叩开美洲电信大门的机会。当顶层决策者不同意时，自下而上的力量虽微弱，但门毕竟没锁。

终于，在夕阳西下前，他们赢得了开局中小小的胜利，车队开进了市中心的主广场边，他们找了一个酒店。酒店边是世界文化遗产“普埃布拉大教堂”，那位传说中做过贡献的“中国公主”正长眠于此。

主广场上，斜阳中，父母带着子女，男孩陪着女孩，情侣携手，旅伴同行，当地人正在举办纯正的天主教婚礼，一派安宁的生活景象。

他们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规则——普埃布拉虽是一座墨西哥休闲旅游之地，当地人见多识广，但中国人十分罕见，人们纷纷围着他们拍照，就连维持秩序的旅游警察都主动邀请他们合影。

Jacob在酒店窗前，可爱的小孩子在对他挥手，喊着“Chino！”“中国公主  ”可能只是个传说，但也许数百年后，这里会留下一个“中国王子”的新历史。他回过头，团队正核对着客户新给的资料。明天，全队要直接去偏远乡下了。

“加油吧。”他回到大家身边，虽然昨晚没睡，他却一直陪到了深夜，现在是北京时间的白天了，小玲打了几次电话过来，但他正和团队一起加班，又没接通。在海外，错过电话是常态。曾几何时，佩妮就是如此不堪煎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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