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担架抬过来时,他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
很慢,很清晰的手语。
江见夏愣住了。
他会的?
“等、这、次、结、束,”他用手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划,“我、就、离、开。”
“已、经、放、下、了。”
比完,他放下手,对江见夏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不甘,没有执念,只有一种终于释然的平静。
跟在见夏身边这几个月,他想清楚了。
没有他,她也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她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闪闪发光。在这份事业上,前仆后继。
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至于他,也还有罪没有赎完,也还有新的责任等待他去奔赴。
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担架。
江见夏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担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会手语。
什么时候学的?
为什么学?
刚才那些话……是真的吗?
司胤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他这次,是真的要放手了。”
江见夏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还抓着的人,不会说已经放下了。”司胤看着担架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他说出来,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告诉你——你不用再躲了。”三年后,联合国翻译司核心会议。
江见夏坐在椭圆长桌的左侧,面前摊着即将发布的翻译终稿。她现在是翻译司高级主管,负责战地及冲突地区的语言服务标准化。
右耳依然听不见,但新的骨传导助听器已经足够先进,配合唇语和语境,她能在多语言会议中游刃有余。偶尔需要确认时,她会微微侧头,让左耳更好地接收声音。
坐在她对面的司胤,如今已是联合国司长。会议间隙,他自然地递过来一张纸条:“晚上庆祝一下?米其林三星,订到位子了。”
江见夏在纸条背面写:“好。不过别点红酒,明天有早会。”
司胤笑了,在“好”字旁边画了个笑脸。
他们的关系在三年前那场地震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突然的激情,而是缓慢的渗透。一起经历生死后的信任,共同理想催生的默契,还有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积累的温暖。
去年春天,司胤在小木屋里求婚。没有九万九千朵栀子花,没有冰雕,只有壁炉的火光和窗外静谧的雪。他说:“江见夏,我想和你一起,把这个世界翻译得更温柔一点。”
她答应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同事和朋友。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右耳的助听器上别了一小朵白山茶。
誓词是她自己写的:“我失去过声音,也找到过声音。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听清每一个需要被听见的人。”
婚后生活平静而充实。他们依然各自忙碌,但会在深夜分享一杯热茶,在周末一起去爬山,在彼此累垮时默默接手对方的工作。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织,枝叶在风中相触,但各自向着天空伸展。
偶尔,江见夏会想起陆廷渊。
地震后他果然离开了。听说腿伤养了半年才痊愈,留下轻微的后遗症。阴雨天会疼,但不妨碍行走。他回到了外交部,没有回原来的岗位,而是去了国际人道主义事务司,专门负责战地援助协调。
有同事在新闻上看到他,说陆司长现在经常往最危险的地方跑,亲自督导援助物资发放,在当地威望很高。照片上的他瘦了些,但眼神沉静有力,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愧疚和执念困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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