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司胤拿着名单找到她：“江，这个项目很危险。那些地区现在还在交火，而且……你的耳朵。”

江见夏正在试戴新型的防水防尘助听器，是专门为恶劣环境设计的。她调试好设备，抬头看司胤：“正因为我的耳朵，我才更要去。”

“为什么？”

“我失去右耳听力，是在战地。”江见夏平静地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炮火声中听不清指令是什么感觉，在爆炸后耳鸣持续数日是什么滋味。如果我们的翻译系统、我们的教育材料，连我都无法清晰接收，那些战地的孩子们又怎么能听懂？”

司胤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时她刚调入联合国翻译司，在模拟战地环境的噪音测试中表现得出奇地好。他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在真的战地里工作过。我知道真正的爆炸声有多大，真正的哭声有多绝望。”

“我和你一起去。”司胤说。

江见夏摇头：“你是司长，这里需要你坐镇。”

“正因为我是司长，我有责任确保我的翻译官安全。”司胤坚持，“而且，这个项目最初的提案是你写的，我了解你的想法。”

最终，名单上加了司胤的名字。

十天后，他们抵达边境的临时难民营。

这里挤满了逃离战争的家庭，帐篷密密麻麻。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有尘土，眼睛里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或惊恐。

江见夏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用阿拉伯语轻声问：“你多大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八根手指。

“上学了吗？”

摇头。

江见夏从包里拿出彩色蜡笔和画纸，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母亲，一个裹着头巾、眼神疲惫的年轻女人。

“她父亲死了。”女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去年空袭。”

江见夏沉默片刻，改用阿拉伯语对女人说：“我们会在这里建临时学校，教孩子们认字、算数，还有画画。如果您愿意，也可以来帮忙，有报酬。”

女人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真的吗？”

“真的。”江见夏站起来，指向远处正在搭建的简易板房，“那就是学校。”

江见夏看着他们的神情，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十七岁第一次去战地采访，她也是这样，被眼前的惨状震惊得说不出话。一个当地老人拉着她的手，用生硬的英语说：“记者小姐，请告诉世界，我们不想死，我们只想回家。”

那时她哭了，在报道里写下：“战争最残酷的，不是夺走生命，而是夺走回家的路。”

后来她成了战地记者，一篇篇报道发回去，却发现自己改变不了什么。炸弹还在落，人还在死，家还在被摧毁。

再后来，她转型做翻译，以为换一种方式能做得更多。翻译和平协议，翻译人道主义呼吁，翻译国际法条文。

但现在，蹲在这个难民营里，看着这些孩子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她真正想做的，从来不是“告诉世界”，而是“改变世界”。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司胤，”她轻声说，眼睛还看着那些孩子，“我想申请常驻这里。至少一年。”

司胤愣了一下：“可是你的听力……”

“正因为听力不好，我才更敏感。”江见夏转头看他，眼神坚定，“我能听见他们没说出口的恐惧，能看懂他们眼睛里藏着的希望。我想……把他们的声音，真正地翻译给世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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