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是通过新闻稿，不是通过外交辞令。

是通过教育，通过这些孩子未来可能写下的文字，通过他们有一天也许能自己讲述的故事。

司胤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支持你。”

江见夏站起来，右耳的助听器里传来孩子们逐渐响起的嬉笑声。他们开始在空地上踢一个破皮球，暂时忘记了战争，忘记了失去。

她看着那些奔跑的小小身影，轻轻按了按助听器。

这一次，她想听清楚。

每一个声音。冲突爆发得毫无预兆。

那天清晨，江见夏正在临时学校的板房里整理教材，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很近，震得板房墙壁嗡嗡作响。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尖叫、哭喊。

“空袭！是空袭！”有人用阿拉伯语大喊。

司胤冲进来，一把拉住她：“快走！去防空洞！”

他们抓起重要的文件和设备，跑出板房。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人们抱着孩子、拖着行李，惊恐地朝营地后方的山丘跑去。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山洞，被改造成简易防空洞。

更多的爆炸声响起，地面在震动。黑烟从营地边缘升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

江见夏跟着人群奔跑，右耳的助听器在混乱中不断受到干扰，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她咬牙摘下助听器，塞进口袋。听不见总比被噪音损伤好。

失去助听器的世界瞬间陷入模糊。爆炸声变得沉闷遥远，人们的尖叫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她只能靠视觉判断方向，紧紧跟着司胤的背影。

他们终于冲进山洞。

洞里已经挤满了人，空气浑浊，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孩子们在哭，女人在祈祷，男人们蹲在洞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爆炸声还在持续，但似乎远了一些。

司胤拉着江见夏往里走，找到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他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坐。”

江见夏坐下，喘着气，从口袋里摸出助听器想重新戴上，却发现右侧的耳钩断了。可能是刚才奔跑时撞到了什么。

她试着修，但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颤抖，小小的零件怎么也装不回去。

“坏了？”司胤问。

江见夏点头，把助听器收起来：“没关系，左耳还能听见一点。”

但其实左耳的听力也在多年前的战地工作中受损过，虽然没右耳严重，但在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里，她能接收到的信息极其有限。

司胤看懂了她的处境。他想了想，忽然拉起她的手，在她掌心慢慢写字：

“害、怕、吗？”

一笔一划，很慢，很清晰。

江见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在他手心写：“不、怕。”

司胤笑了，继续写：“我、也、不、怕。”

就这样，在昏暗的山洞里，在持续的爆炸声中，在周围人的哭泣和祈祷声里，他们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流。

司胤教她简单的手语，不是标准手语，而是临时创造的、只有他们能懂的手势。

指着自己的眼睛，再指指洞口，意思是“外面情况如何”。

竖起大拇指，意思是“安全”。

大拇指朝下，“危险”。

江见夏学得很快。也许是因为常年做翻译，她对转换有着天然的敏感。从一种语言到另一种语言，从声音到文字，现在，从手势到意义。

时间在缓慢流逝。

山洞里没有自然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带了手表，低声说：“六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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