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上八点半,我提前来到中山路麦当劳。
这个时间段的快餐店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加班族和学生。我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既能观察入口,又靠近紧急出口。
微型录音笔藏在外套内袋,手机开启通话状态,张律师的助理小王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约定如果我十分钟没发消息就报警。
陈致远那边,我没有再联系。
八点四十五分,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推门进来。帽子拉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性别年龄。这人环顾店内,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径直走向点餐台。
我紧张地握住口袋里的防身喷雾。
灰色连帽衫点完餐,端着托盘走向我旁边的桌子。擦肩而过时,我听见一个压低的女声:“洗手间,五分钟。”
说完,她走向餐厅深处的洗手间。
我犹豫了几秒,起身跟过去。
女洗手间里有三个隔间,最里面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灰色连帽衫已经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
大约三十岁左右,眼窝深陷,眼神警惕。
“你是李淑华的什么人?”我开门见山。
“护工。”她声音沙哑,“照顾李阿姨最后三个月。”
我的心跳加速:“你知道什么?”
“李阿姨不是自杀。”护工语速很快,“是她儿子下的药。我亲眼看见他换掉李阿姨的药瓶,把剂量加了三倍。”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害怕。”护工眼神闪烁,“李东辉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就告我偷东西。我家里有生病的妈妈,需要钱……”
“那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
“因为……”她突然停顿,侧耳听外面的动静,“我没时间细说。李东辉的计划很复杂,他不只要你的钱,还要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护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证据,李阿姨死前偷偷录的。她早知道儿子的计划,但没办法阻止。”
我接过U盘,手指颤抖。
“还有,”护工急促地说,“小心陈医生。他不是好人,他收了李东辉的钱,开假处方。”
“什么?”我如遭雷击。
“李阿姨的药,一部分是陈医生提供的。他们是一伙的。”护工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李东辉的计划比你想象的更大。”
她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匆匆离开洗手间。
我站在原地,U盘在掌心发烫。
护工的话如果属实,那么陈致远今天的警告就完全反了——
不是“不要相信陈医生”,而是“陈医生本身就有问题”。
但护工的话可信吗?她为什么冒险告诉我这些?真的是出于良心不安?
我回到座位,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最后的录音_李淑华”。
我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虚弱的女声,正是李母:
“如果有人听到这个……我已经不在了。我儿子李东辉,还有陈医生,他们计划让我‘被自杀’。找了一个女孩,让她说不想嫁到有婆婆家,然后我就自杀,这样能拿到更多保险金……”
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沉重的呼吸。
“我知道东辉欠了很多钱,高利贷……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不想死,但活着太痛苦了。陈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个月,疼痛会越来越重……”
一阵咳嗽。
“那个女孩是无辜的。我录这个,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U盘我藏在……藏在……”
声音突然中断,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妈?你在跟谁说话?”
是李东辉的声音。
“没、没有……我在祷告……”
“哦。药吃了吗?陈医生说了,要按时吃。”
“吃了……”
录音结束。
我呆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这段录音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铁证。不仅能证明我的清白,还能将李东辉和陈致远送进监狱。
但如果是假的呢?
如果是李东辉预料到我会调查,故意制作的假证据呢?
我反复听了几遍。声音确实是李母的,语气虚弱,符合癌症晚期患者的特征。背景音里有医院常见的仪器滴答声。
但这一切都可以伪造。
我需要验证。
我拨通张律师的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
“U盘不要给任何人,包括警方。”张律师语气严肃,“先做技术鉴定,确认录音是否剪辑伪造。我会联系可靠的鉴定机构。”
“那个护工呢?她说李东辉和陈医生是一伙的。”
“有可能。”张律师说,“但你想想,如果陈医生真是同谋,他为什么主动告诉你保险和药物的事?这不合理。”
“也许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引导调查方向。”
“或者是那个护工在撒谎。”张律师分析,“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你刚见过陈医生,她就警告你不要相信他。这可能是离间计。”
我揉着太阳穴,感到头痛欲裂。
每个人都说不要相信别人,每个人都在指控别人是骗子。
真相到底在哪里?
“张律师,我该怎么做?”
“保持警惕,但不要偏听偏信。”张律师说,“技术鉴定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尽量少出门。我会加快调查李东辉的经济状况和药物来源。”
挂断电话后,我离开麦当劳。
夜风很凉,街上行人稀少。我快步走向地铁站,但总感觉有人在跟踪。
回头看,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摇曳的树影。
也许是心理作用。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此真实,让我背脊发凉。
回到家,我反锁房门,检查所有窗户。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护工的信息。
李母最后三个月的护工……如果确有其人,医院或家政公司应该有记录。
我找到几家提供临终护理服务的公司,一一打电话询问。
“请问你们公司是否曾为李淑华女士提供护工服务?”
“不好意思,客户隐私不能透露。”
“我是李女士的亲戚,想感谢护工的照顾……”
“抱歉,公司规定。”
打了五通电话,都无功而返。第六家公司的接听员犹豫了一下:“李淑华?名字有点熟……你等等。”
我屏住呼吸。
“哦,想起来了。上个月是有个李女士的订单,但后来取消了。说是家属自己照顾。”
“护工是哪位?我想亲自感谢她。”
“是刘梅。不过订单取消了,她应该没去成。”
刘梅。我记下这个名字。
“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抱歉,不能提供。如果你需要感谢,可以通过我们公司转达。”
挂断电话后,我陷入沉思。
订单取消,护工没去成?但那个自称护工的女人说照顾了李母三个月。
她在撒谎。
除非……她不是通过正规公司雇佣的,而是李东辉私下找的。
或者,她根本不是护工。
我打开U盘里的录音文件,用音频软件分析波形。我不是专业人士,但可以看出音频有几次明显的断点,可能是剪辑痕迹。
为了确认,我将文件发给张律师推荐的鉴定机构。
等待回复的过程中,我刷新社交媒体。
舆论风向有了微妙变化。
一个医疗博主发了一篇科普文章:“癌症晚期患者的止痛药管理”,文中提到“必须严格按医嘱用药,擅自加量可能导致呼吸抑制和死亡”。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李家,但评论区很快联想到李母的案件:
“所以李妈妈可能是用药过量死的?”
“那遗书怎么解释?”
“也许遗书是假的?”
“怎么可能,儿子会伪造母亲的遗书?”
争论开始出现,不再是一边倒的谴责。这是一个好迹象,说明有人开始理性思考。
但很快,又有一篇“深度报道”出炉,标题是《揭开‘完美受害者’的面具:苏某的前男友爆料》。
文章声称采访了我的“前男友”,说我“控制欲极强”、“有暴力倾向”、“曾威胁要自杀逼迫对方”。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聊天记录截图。
完全是捏造。我唯一的前男友三年前出国,早已失联。
但网友们相信了。
“果然,这种性格不是一天形成的!”
“前男友都出来锤了,实锤了!”
“逼死老人,家暴男友,这女的是恶魔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种毫无根据的诽谤,却因为符合公众的想象而迅速传播。
我给张律师发信息:“有人冒充我前男友造谣,能起诉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收集证据,确定发布者身份。”张律师回复,“现在最紧急的是U盘的鉴定结果。”
凌晨一点,鉴定机构发来初步报告:
“音频文件存在多处剪辑痕迹,部分段落为后期合成。声音样本经比对,与公开的李淑华录音资料相似度87%,但不排除伪造可能。建议提供更多原始样本进行比对。”
果然。
U盘是伪造的,护工是假的,整个见面都是陷阱。
目的呢?让我相信这个“证据”,然后提交给警方?当警方发现证据伪造时,我就会从“受害者”变成“伪造证据诬告他人”的罪犯。
好毒的计谋。
如果不是我多疑,如果不是张律师建议鉴定,我已经上当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是谁设的这个陷阱?
李东辉?他可能猜到我会调查,所以安排假护工给我假证据。
陈致远?如果他是同谋,也可能参与。
或者是……第三方?
我回想起护工的话:“李东辉的计划很复杂,他不只要你的钱,还要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的是什么?
名誉?社会同情?还是别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手机收到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乱码邮箱:
“U盘收到了吗?希望它对你有帮助。”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我回复:“你是谁?想干什么?”
“一个想帮你的人。”
“帮我?用伪造的证据?”
对方停顿了几分钟,然后回复:
“你怎么知道是伪造的?”
“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次,对方没有再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对方他预判了我的行动。
除非……这个假证据的目的,不是让我相信,而是测试我。
测试我是否谨慎,是否有多方求证的习惯,是否有专业支持。
就像一场考试,而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交了卷。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对手远比我想象的聪明和可怕。他不仅在实施一个阴谋,还在观察我的反应,调整策略。
我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而是在和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战斗。
这个系统包括:舆论操控、证据伪造、心理博弈、法律漏洞……
而我,孤身一人。
不,不是孤身一人。我有张律师,有警方记录,有父母的信任。
但这些足够吗?
我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中,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而我的故事,正在被无数陌生人阅读、评判、定罪。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麦克风,每个人都有审判权。
但真相,往往沉默。
第二天早上,我被门铃声吵醒。
从猫眼看出去,是两个穿着警服的人。
“苏小姐,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请开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关于李淑华女士的案子,我们有些新发现。”年长一些的警察说,“李东辉提供了一段监控视频,显示你曾在李女士去世前去过她家小区。”
“什么?”我愣住了,“我从未去过她家。”
“视频显示的时间是5月20日晚上九点,也就是你与李东辉相亲六小时后。”警察递过一张打印的监控截图。
画面模糊,但能看出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和我相似的外套,身高体型也相似。她走进李母所在的小区大门。
“这不是我。”我坚定地说,“那天晚上我在家,有小区监控和电梯监控可以证明。”
“我们核实过了,你所在小区的监控那晚正好故障。”警察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电梯监控也只拍到背影,无法清晰辨认。”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
监控故障?这么巧?
“而且,”年轻警察补充,“李东辉还提供了一个证人,说看见你在李女士楼下徘徊,神情紧张。”
“证人是谁?”
“李女士的邻居,王阿姨。她说那天晚上倒垃圾时看见你了。”
完全捏造。但我怎么证明?
“我有5月20日晚上在家的证据。”我突然想起来,“我在网上购物,晚上八点到十点有聊天记录和交易记录。还有,我和朋友视频通话了半小时。”
“这些可以作为不在场证明提交。”年长警察点头,“不过苏小姐,现在情况对你不太有利。李东辉提供的证据链越来越完整,而你的反驳证据相对薄弱。”
“因为那些都是假的!”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他在伪造证据,诬陷我!”
“我们理解你的情绪,但法律讲证据。”警察说,“建议你尽快整理所有能证明清白的材料。另外,关于你之前举报李家可能涉嫌敲诈勒索的情况,我们也在调查中。”
他们离开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监控、证人、遗书、微信记录……李东辉在编织一张严密的网,每一根线都指向我。
而我能做的,只有一根一根地拆解。
但这需要时间,而舆论不会等待。
手机开始震动,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我全部挂断,但短信不断涌入:
“杀人犯去死!”
“法院什么时候判你?”
“你父母怎么生出你这种畜生?”
我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但内心的恐慌无法关闭。
这就是社会性死亡的滋味:被全世界孤立,被千万人诅咒,无处可逃。
但这一次,我没有绝望。
因为我知道,绝望是敌人希望看到的。
敌人希望我崩溃,希望我认罪,希望我像上一世一样结束生命。
但我不会。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反击计划:
1. 不在场证明:收集5月20日晚上的所有电子记录
2. 李东辉的动机:保险金、债务、药物来源
3. 证据伪造:U盘鉴定报告、假护工的身份
4. 舆论反击:通过可信渠道发布真相
第一步,我联系了电商平台客服,要求出具5月20日晚上的完整账户活动记录。
第二步,我请张律师正式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李东辉的保险记录和银行流水。
第三步,我将U盘鉴定报告上传云端,设置定时发布——如果我在未来48小时没有取消,报告将自动发送给各大媒体和警方。
第四步……第四步最难。如何打破已经形成的舆论定势?
我想起了那个医疗博主的科普文章。也许可以从专业角度入手,邀请肿瘤科医生、临终关怀专家、心理学学者,从不同角度分析这个案例的疑点。
但这需要时间,而我没有时间。
下午,我收到张律师的消息:“法院批准了调查令。李东辉在三家保险公司购买了高额寿险,总保额八百万。其中两份保险的条款规定,如果被保险人在投保后两年内自杀,只能退回保费;如果是他杀或意外,则全额赔付。”
八百万。
巨大的数字,巨大的动机。
“李东辉的经济状况也很糟糕。”张律师继续说,“信用卡透支、网贷、甚至还有民间借贷。总额超过两百万。”
“所以他急需这笔保险金。”
“不仅如此。”张律师发来一张截图,“我们查到,李东辉在一个月前咨询过律师,询问‘如果母亲因他人刺激自杀,能否追究对方责任并获得赔偿’。”
“他早就计划好了。”
“现在看来,是的。”张律师说,“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要定罪,我们需要直接证据,比如他获取药物的渠道,或者他伪造遗书的证据。”
“那个U盘是伪造的,说明他在制造假证据。”我说,“但这也可能被他反咬,说是我伪造的。”
“所以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张律师顿了顿,“苏小姐,我有个想法,但很冒险。”
“什么想法?”
“引蛇出洞。”
张律师解释了他的计划:既然李东辉在制造假证据诬陷我,那么他一定在密切关注我的行动。如果我表现出崩溃、准备认罪的迹象,他可能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比如,你可以通过某个‘匿名渠道’放出消息,说你承受不住压力,准备认罪赔偿。看他什么反应。”
“但如果他真的相信了,舆论会更疯狂地攻击我。”
“只是放出消息,不是真的认罪。”张律师说,“我们会控制范围,只在少数可能传到他那里的渠道散布。”
我思考了很久。这确实冒险,但被动防守也不是办法。
“好,我同意。”
挂断电话后,我注册了一个新的小号,在一个本地论坛发帖:
“我就是苏某。我受不了了,每天被骂,工作没了,门都不敢出。我想认罪,想赔偿,想结束这一切。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联系李东辉吗?”
帖子很快有人回复,大多是辱骂,但也有几个人提供了李东辉的公开联系方式。
我按照其中一个邮箱地址,发了封邮件:
“李东辉先生,我是苏某。我认输了。你说要多少赔偿,我都同意。只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发送后,我盯着收件箱,心脏狂跳。
这是一个赌注。赌李东辉会因此得意忘形,暴露出更多破绽。
两小时后,回复来了:
“苏小姐,你能想通就好。赔偿金额三百万,这是妈妈生命的价值。另外,你需要在媒体公开道歉,承认你的过错。”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金额。
“我同意。”我回复,“但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撤掉网上的不实信息,停止煽动舆论。”
“等你公开道歉并签署赔偿协议后,我自然会做。”
“我需要时间筹钱。”
“三天。三天后,我们律师楼见。”
我截图保存所有对话,发给张律师。
“他上钩了。”张律师回复,“接下来,我们要调查他这三天会做什么。如果我的推测正确,他会开始准备‘胜利’后的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拿到钱后,也许他会‘意外’发现新证据,证明你罪不至死?或者反过来,继续勒索你?有很多可能性。”
我感到一阵恶心。人性的深渊,深不见底。
晚上,我打开社交媒体,发现我的那个小号帖子已经被截图传播。评论区一片“胜利”的欢呼:
“终于认罪了!正义虽迟但到!”
“这种人就该倾家荡产!”
“三百万太少了,一条人命啊!”
但也有人质疑:
“这么突然认罪?是不是有隐情?”
“感觉不对劲,之前还强硬反驳,现在直接认输?”
“会不会是被逼的?”
舆论开始出现裂缝,虽然很小,但存在。
我关掉网页,走到阳台上。
夜色中的城市依然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在这千万人口中,有几个人真正关心真相?大多数人只是需要一个故事,一个可以发泄情绪、获得道德优越感的靶子。
而我,不幸成为了那个靶子。
但我不会倒下。
这一世,我要战斗到底。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靶子的人。
为了在这个舆论可以杀人的时代,证明清白依然重要,真相依然值得追寻。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
“苏苏,爸爸出院了。我们看到网上的消息了……你真的要认罪吗?”
我回复:“妈,那是计划的一部分。相信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会证明的。”
许久,母亲回复:
“妈妈相信你。永远相信。”
看着这行字,我的眼泪终于落下。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陷阱的世界里,至少还有无条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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