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事后明白,总好过一辈子糊涂!
“老魏,将这里给我盯死了,但凡里面的人少一个,你就不用再见我了。”
刘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股焚尽一切的疯狂怒火,仿佛被沁儿的泪水与拥抱彻底浇熄,沉淀为一块万载玄冰。
没有滔天的杀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高高跃起,稳稳落在了刘轻雪的身后。
刘轻雪心中微动,没有多言。
吟雪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剑锋一转,一道银亮的弧光划破了沉沉的夜幕与无尽的风雨。
下一刻,剑光暴涨,撕裂长空,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径直向着京城的方向激射而去。
……
京都,皇宫,御书房。
殿外是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抽打着琉璃瓦与朱红宫墙,雷鸣声时不时在天际滚过,昭示着这场秋雨的暴烈。
殿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永兴帝打了个哈欠,伸手端起桌案上的茶盏,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看来快要降温了,这茶水刚才还是热乎的。”
他随口抱怨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旁侍奉的老太监身子一颤,不敢接话,只是手脚麻利地躬身上前,为皇帝续上了一杯蒸腾着袅袅白气的热茶。
太子刘标将一封刚刚批复好的奏折整齐地码放在手边,这才抬起头,温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中响起。
“毕竟已是晚秋,明日儿臣就命内务府在各宫都备上些炭火。”
“先别说炭火的事情了。”
永兴帝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他这才抬眼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儿子。
“标儿啊,你说,老九今天会来吗?”
这个问题,他们父子二人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
自从那个名叫韩晓的锦衣卫,将泽县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宫中后,这间帝国权力中枢的御书房,便再也没有处理过其他政务。
刘标沉吟片刻,目光沉静如水。
“儿臣不确定。”
他坦然回道。
“但无论小九今夜来,或是不来,儿臣都不会失望。”
“哦?”
永兴帝终于来了些兴趣,身子微微前倾,示意他说下去。
“若小九来了,风雨兼程,不顾一切地赶回来向父皇与儿臣请旨,这证明他长大了。”
刘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证明他懂得了权衡,做事不再像以往那般纯凭一股血气之勇。
他能分清何为私仇,何为国法,能想到我们。
这便是成长,儿臣身为兄长,自然为他欣慰。”
“那若是不来呢?”永兴帝追问。
“若他不来,依旧是我行我素,将那泽县闹个天翻地覆……”
刘标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那便证明,小九,在咱们面前,依旧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犯了错,做兄长的,慢慢教导便是了。”
“哈哈……”
永兴帝淡笑两声,靠回了龙椅,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锐光。
“你就不怕,你那个好弟弟,提着泽县县令、一众官差,连同那个徐家满门的人头,回来找你?”
这话说得血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理所当然。
“天大的祸,儿臣替他接着便是。”
刘标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大不了,就让三妹将小九带走,远遁江湖,隐姓埋名几年。
待风头过去,再让他回来,也是一样的。”
就在此时。
御书房厚重的殿门外,响起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却不乱,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汽和寒意,径直穿过了门外侍卫的防线。
门外的侍卫没有阻拦,甚至连通报声都无。
吱呀一声轻响,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就那样缓缓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他全身浴血,衣衫上是斑斑血污,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雨水、血水、泥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污浊的印记。
那道身影穿过足以让任何臣子战战兢兢的御道,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朝着主位上的永兴帝跪了下去。
“砰!”
沉闷的声响,让刘标的心口猛地一缩。
此时的永兴帝,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重新拿起了那本早已看过的奏折,假装在认真批阅。
他的眼神,却透过奏折的边缘,瞥向了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
片刻后,他才放下奏折,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和刚从外面玩耍回来的儿子说话,带着一丝属于父亲的,不经意的关怀。
“怎么,在外面吃亏了?”
一句看似再平常不过的话。
一句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关切的话。
这句话,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重锤,瞬间击溃了刘誉用冰冷和杀戮强行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跪伏在地上的身躯,再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从心底最深处猛然涌上鼻腔,冲上眼眶。
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那滚烫的泪水,混杂着眼角早已干涸的血污,冲刷开两道清晰的痕迹,最终滴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啪嗒。”
“啪嗒。”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心间。
刘标看着跪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得像个孩子的弟弟,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此刻的宣泄,对刘誉来说有多么重要。
永兴帝原本是打算先狠狠训斥一番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可当他看到那个跪在那里,将头深深埋下,哭得浑身颤抖的身影时,所有的威严与怒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身为帝王,他可以冷酷无情。
可身为父亲,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哭什么。”
永兴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放柔。
“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要是受了欺负,就想办法打回去。要是做错了事情,就想办法去弥补。”
“事后明白,总好过一辈子糊涂。”
皇帝的话,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刘誉的心里。
“可是……”
“可是儿臣……再也无法去弥补了。”
刘誉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颤抖,喉咙口一阵阵发甜,仿佛有血液堵在那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血水,布满了整张年轻的脸庞。
“因为儿臣的疏忽,因为儿臣的自大,害死了一位善良的女孩,一位朴实的妇人。”
“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刘标再也看不下去,他快步走了过来。
因为事发突然,身上并未携带帕子,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撩起自己那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袖口,轻轻为刘誉擦拭着脸上的血污与泪水。
那昂贵的丝绸,瞬间被染得一片狼藉。
“把眼泪给孤憋回去!”
刘标的动作轻柔,声音却带着一丝严厉。
“皇家男儿,怎能轻易掉眼泪!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大哥希望你日后,可以去拯救千个,万个‘白家母女’!”
刘誉抬头,对上自己大哥那双满是心疼与期盼的眼睛。
他眼中的悲痛与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大哥,你不是一直说,要我帮你分担些事情吗?”
“我愿意。”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
“我来做那个恶人,帮大哥你,帮父皇,去解决掉那些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
听到这句话,刘标欣慰地笑了。
这个之前一直想方设法逃避责任的弟弟,在经历了血与泪的洗礼后,终于愿意扛起属于他的那份担子,愿意替他这个兄长分担天下的重量了。
刘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龙椅之上。
“父皇,大哥。”
他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永兴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标。
“我想请一份圣旨。”
“哦?”
永兴帝来了兴趣,他身体坐直,帝王的威仪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说说看,什么圣旨。”
刘誉没有半分犹豫,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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