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往脖子上比划
“我晓得。”陆川闷声应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光是赔钱偿命的事儿。陈铁柱这一死，红星合作社的名声算是彻底垮了，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人死不能复生。
村里人慢慢散了，有人叹着气，脚步拖沓地走远了。
村长挨着陆川站着，小声商量起后事：“小川，这事得快办，拖不起。你说你来办，打算怎么弄？”
陆川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又低又沉：“钱我们家出，力我们家出，全包了，铁柱不能随便埋，得走得体面，“这事听我的，别人别插手。”
村长点点头，朝旁边几个陈铁柱的邻居看了一眼，喊道：“大家都听好了，陈家这边多照应着，晚上轮流过来看看，别出什么事。”
这话说得明白，谁都懂，怕铁柱他娘一时想不开。
陆川当然也听懂了，转头朝王二庒摆摆手说道：“二庒，你回去跟林海棠说，我今晚不回了，在这儿守着。”
王二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见陆川脸色铁青，话又咽了回去，点点头转身走了。
杨季从旁边蹲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道：“我陪你。”
他眼睛还有点红，显然心里也不好受。
陆川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嗯”了一声。
其他人见状，也陆陆续续散了。
屋里，铁柱他娘靠在炕边。
刚才从里屋出来的刘婶走过来，对陆川和杨季低声交代道：“一会儿她要是骂人发脾气，你们可忍着点。当娘的心里这道坎，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说完，她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陆川和杨季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默默进了屋。
铁柱他娘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一块破布，那是铁柱最后盖身上的。
她突然开口，哑声骂道：“你俩站这儿干什么？看我老太婆笑话？滚出去！”
说着猛一甩手，那块布掉在地上，扬起一层灰。
陆川没动，弯腰把布捡起来，拍了拍递回去：“陈姨，我说了，往后您就是我娘。这屋里的事，归我管。”
铁柱他娘猛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陆川鼻子上，骂道：“你管？你管个什么，你个没良心的，话说得倒好听，我儿子要不是跟你上山，能死这么惨？你还在这儿装好人，给谁看呢！”
她骂着就往前扑，伸手就要抓陆川的脸。
杨季赶忙抢上去拦，手忙脚乱地劝道：“陈姨，您别激动，小川他心里也难受……”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一耳光就甩了过来，“啪”的一声脆响，打在杨季脸上。
“你还有脸说？”她瞪着杨季，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个没用的，带队带成这样，我儿子都没了，你还敢站在这儿！”
陆川一把拉开杨季，皱紧眉头说道：“陈姨，您有气冲我来，别为难杨季。”
老太太愣了下，眼泪挂在脸上，喘着粗气瞪了他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退到炕边，一屁股坐下去，嘴里嘟囔道：“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混账……”
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她低低的哭声。
杨季捂着脸站在那儿，低头不说话，脸上红印子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陆川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声音闷闷的说道：“擦擦吧，别哭伤了身子。”
老太太没接，斜了他一眼，冷冷哼道：“少在这儿假好心，我用不着。”
陆川也没多说，把手帕放在炕沿上，转身走到门口，朝杨季使了个眼色：“你去烧点水，我外面捡点柴。”
杨季点点头，揉了揉脸，默默朝灶台走去。
陆川也没耽搁，推门就出去了。夜里风凉飕飕的，直往领子里灌，他紧了紧衣领，朝院角的柴堆走去。
陆川一边捡柴一边皱眉，心里还盘算着往后怎么和林海棠交代。虽然知道林海棠不是不讲理的人，可自己总不能一直住这儿。他就想，要不把陈铁柱他娘接到自己家去？
一个老太太独自生活，确实不方便。
正想到这儿，手上不自觉一使劲，“咔嚓”一声，一根干柴被他掰断了。
还没等他抱起柴往回走，屋里突然传来杨季一声惊叫道：“小川，别弄了，快进来，出事了。”
陆川心头咯噔一下，手里的柴哗啦全丢在地上，三步并两步冲进屋。
一进门，眼前的场面让他腿都软了。
地上扔着一把剪刀，刀口上血还没干，红得扎眼。
杨季靠在墙边，左手紧紧捂着右手腕，血正从指缝往外渗，一滴一滴往下落，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疼得直吸气。
老太太呆呆坐在炕沿，手里还攥着一块破布，嘴里不停念叨道：“我没想……我没想……”像是吓傻了。
陆川脑子“嗡”的一声，扔下柴就冲过去，一把抓住杨季的手腕，急吼吼地问道：“怎么回事？”
杨季咬紧牙，额头上全是汗，挤出一句话：“她……她拿着剪刀往脖子上比划，我赶紧上去拦了一把……”
陆川一低头，看见那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剪子下得又重又狠，要不是杨季动作快，老太太现在可能已经没了。
他心里咚咚直跳，扭头就朝老太太喊道：“家里有药吗？赶紧拿来！”
老太太好像被这句话叫醒了，手抖着点了点头，慌里慌张爬起来，在柜子里翻出一个旧药箱。
递过来的时候还碰倒了炕上的水碗，水泼了一地。
陆川接过药箱，就着煤油灯那点暗黄的光，蹲下来给杨季包扎。
他手有点哆嗦，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血还是不停往外冒，沾得他手指黏糊糊的。
杨季疼得直抽气，却还是硬扯出个笑，喘着说：“没事，我皮厚，命大……”
陆川瞪了他一眼：“别说话了，留点力气，真疼死在这儿怎么整。”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眼泪又掉下来，声音堵在喉咙里：
“我没想这样，杨季，你拦我干啥，我真是活够了。”
她边说边用手擦脸，抹得脸上全是泪。
杨季咬咬牙，挤出一句：“陈姨，你别这么说，铁柱走了，我也难受，但你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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