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这压力不小
下山路上，气氛沉得压人。
担架上的陈铁柱用草席裹着，两个汉子抬着，一走一晃。杨季走在最前面，脑子里乱糟糟的，陈铁柱那张老实巴交的脸老在眼前晃，平时干活最实在，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攥紧拳头，心里堵着一团火，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走到山脚，天已经蒙蒙亮了。
村口几个早起的老头老太太远远看见这阵仗，再一看担架上的尸首，顿时惊嚷起来：
“谁家孩子啊？”
“这怎么搞的？”
议论声零零碎碎飘过来，杨季懒得搭理，抬手让抬担架的停下，转头对张金说：
“你们几个，把铁柱送回家去。”
“那你呢？”张金小声问了一句。
杨季沉声说道：“我去找小川哥，这事得告诉他。说白了，我们是给他办事的。”
张金点点头，带人往村东头去了。担架吱呀吱呀响着走远了。
杨季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转身往红星工厂跑。
他跑得急，脚下泥土都踢了起来，心里却越来越沉，这趟下山不但少了个人，还得去见陆川，这话该怎么开口？
这时候，陆川正坐在合作社院子里，跟王二庒说着借大款下来以后人手怎么安排。
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笑得挺高兴。
“二庒，厂里要是最近宽裕，先把那几台机器修修？”
王二庒咧嘴一笑，刚要说话，院子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陆川耳朵灵，一转头就看见杨季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一看这架势他就知道不对，站起来迎上去：“怎么了？山上出事了？”
杨季喘着气，嘴动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川哥，铁柱……没保住。”
陆川一下子愣了，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盯着杨季，声音都有点抖：“你说什么？没了？怎么回事？”
杨季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被野猪撞的，我们分了两队，我们这边打虎挺顺，谁知道他们那边遇上野猪……我没顾上他。”
陆川脑子里嗡嗡响，一时没说出话。
王二庒赶紧拍了他肩膀一下，粗声道：“小川，先别急！”
他转头看向杨季，问道：“人现在在哪儿？”
杨季抬起头，脸上汗和灰混在一起，低声说：“已经抬回他家了。”
陆川胸口一闷，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咣当”倒在地上。
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说道：“我去看看。”
说完也没管别人，大步就往外走。
王二庒和杨季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王二庒边走边念叨道：“这事闹的，铁柱平时多老实个人，怎么就这么倒霉。”
杨季没说话，只是低头跟在后面，手攥得紧紧的。
陈铁柱家在村东头，那间旧土院子老远就能看见，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村里能来的都来了，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村长站在人堆里，正皱着眉指挥人帮忙。
看见陆川他们过来，村长赶紧招手喊道：“小川，快过来，这事你得帮着拿个主意。”
人群让开一条路，陆川一眼就看见院子中间摆着的担架。
陈铁柱身上盖着块旧布，一只发青的手露在外面。
陆川还没吭声，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就直冲过来，差点把他撞个跟头。
“陆川，你还我儿子。”
陈铁柱他娘头发乱糟糟的，一把就揪住陆川的领子，手指头抠得死死的。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你凭什么让他去送死？你这个该天打的，拿命来赔。”
陆川被她扯得晃了一下，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有人想过来拉老太太，却被她猛地甩开。
她指着陆川喊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整天发财发财地喊，结果发的是我儿子的丧啊！”
杨季在一旁站着，脸白得吓人，突然“扑通”跪到地上，抖声说道：“陈姨，您别怪小川，是我的错，我带队没照看好人……”
“以前在虎岭，我一个队友就这么没了，他还是个孤儿，我本来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可我还是没用。”
陈铁柱的娘愣了下，转过脸瞪着杨季，眼泪顺着皱巴巴的脸往下流。
她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嚎哭道：“你这傻孩子，你懂什么呀？上山打猎哪有不危险的？”
“可我就不明白，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我儿子没了？老天这是要绝我陈家的后啊！”
她话都说不连贯了，哭着哭着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
“哎哟！”
旁边好几声惊呼，陆川手快，赶紧扶住她，抬手就往她人中上用力一掐。
老太太喘了几口气，慢慢睁开眼，眼泪还挂着，瞪着陆川喘道：“你……你放开！”
陆川没松，反而扶得更稳，低声说：“陈姨，您听我说。这事是我没安排妥，铁柱是跟着我上山、签了我给的合同，从今天起，他就算我们红星合作社的人！”
他停了一下，咬着牙说：“您别急，我给您养老，以后您就是我亲娘！”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陈铁柱的娘愣住了，手还抓着陆川的衣领，眼泪却哗哗往下掉。
她想骂，想打，可陆川这话说得太死，死得她连个发泄的缝都找不着。
“小川，你疯了？”王二庒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吼，“合作社还没影呢，你就敢这么承诺？”
陆川没理他，只是看着陈铁柱的娘说道“我说到做到。您要什么，我给什么。铁柱这条命，我担着。”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终于松了手，指着陆川骂道：“你个混账，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饶了你？做梦！”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走到担架旁边，摸着上面盖的破布，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杨季还跪在那儿，眼睛红得厉害，嘴里一直喃喃道：“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村长清了清嗓子，走过来拍了下陆川的肩膀，压着声音说：“小川，这事你得琢磨明白。铁柱一走，村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压力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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