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沈清晏的研讨会在周三上午九点开始，地点在物理学院顶层的学术报告厅。凤羲和提前半小时到达，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参会者，大多是学术界的学者和研究生，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她在签到处领了名牌和议程表，刚准备进厅，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凤同学。”
转身，沈清晏正朝她走来。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润专注，整个人透着学者的严谨与清雅。
“沈博士早。”凤羲和颔首。
“早。”沈清晏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袋，“我带你进去，你的位置在第一排，方便提问环节交流。”
两人并肩走进报告厅。厅内宽敞明亮，能容纳两百人，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前排预留的位置确实视野极佳，桌上还准备了矿泉水、纸笔和会议资料。
凤羲和刚坐下，沈清晏就俯身低声道：“议程有微调，你的发言时间延长到二十分钟。另外，秦遇教授临时决定参加，可能会在提问环节问几个尖锐问题。”
秦遇——那位学术泰斗，也是周既明和沈清晏的老师。凤羲和记得大纲里提到过，这位教授后来会与自己的徒弟林舟因为女主产生矛盾。
“知道了，谢谢提醒。”
“不客气。”沈清晏顿了顿，“演讲稿我昨晚又看了一遍，逻辑很严谨，案例也选得很好。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关于人工智能道德权重分配的部分，秦教授可能会有不同看法。他倾向于绝对功利主义。”
“学术争议很正常。”凤羲和平静道，“我有准备。”
沈清晏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神情，眼底浮起欣赏的笑意：“也是，你向来准备充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报告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郑秀一正站在门口，眉头微蹙地扫视场内，目光锁定凤羲和后，眼睛一亮，但看到她身边的沈清晏时，表情又沉了下去。
“他怎么来了？”沈清晏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通知他的。”凤羲和坦然道。
沈清晏没说什么，只是推了推眼镜。这时郑秀一已经快步走过来，旁若无人地在凤羲和另一侧坐下。
“姐姐，”他凑近些，声音带着委屈，“你怎么不告诉我沈清晏也在？”
“这是他的研讨会。”
“那我也该早点来……”郑秀一瞥了沈清晏一眼，后者正平静地整理会议资料，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凤羲和没接话，低头翻开议程表。郑秀一还想说什么，但研讨会主持人已经上台，宣布会议开始。
前两个发言者是物理学院的资深教授，讲的内容偏向技术层面，听众大多专注记录。凤羲和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写要点，偶尔侧头与沈清晏低声交流一两句专业问题。
郑秀一在旁边坐得笔直，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凤羲和。他看到她在沈清晏说话时微微侧耳倾听的样子，看到她与沈清晏交换眼神时的默契，心里像被小猫抓挠似的难受。
但他不敢打扰。这是姐姐重视的学术场合，他不能任性。
第三个发言轮到凤羲和。主持人在介绍她时，特别强调了“大二学生”和“第七研究所特聘研究员”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身份，引得场内一阵低声议论。
她起身走向讲台。香槟色的衬衫搭配黑色长裤，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整个人利落而优雅。站上讲台的那一刻，所有目光聚焦过来——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
“各位老师、同学，上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清晰平稳，“我今天报告的题目是《人工智能伦理决策中的动态权重系统》。”
PPT第一页亮起，简洁大方。她开始讲述，语速适中，逻辑清晰，配合恰到好处的手势和眼神交流，完全看不出是大二学生的青涩。
郑秀一在台下看得呆住了。他知道姐姐优秀，但不知道她在专业领域可以如此光芒四射。台上的她从容自信，眉眼间有种超越年龄的睿智和威严，像……像真正的君王在俯瞰臣民。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
沈清晏专注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当凤羲和讲到动态权重算法的具体实现时，他眼睛微亮，显然对这个创新思路很感兴趣。
二十分钟的演讲很快结束。掌声响起，比前两位教授更热烈。
提问环节开始。第一个提问的是位中年教授，问题很常规，凤羲和轻松应对。第二个提问者是个研究生，问了个技术细节，她也回答得精准。
第三个提问者站起来时，场内安静了一瞬。
是秦遇。
这位学术泰斗已经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声音沉稳有力：“凤同学，你的动态权重系统很有意思。但我有个根本性质疑——你预设了多个伦理原则可以同时存在并动态调整权重，这在理论上成立，但在实践中，当面临真正的道德困境时，系统往往必须在相互冲突的原则中做出取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比如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一边是五个人的生命，一边是一个人的生命。你的系统在这种情况下，权重如何分配？如果动态调整，依据是什么？调整的边界在哪里？”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场内所有人都看向凤羲和。
她神色不变，平静开口：“秦教授的问题很好。这正是动态权重系统的关键——它不预设‘唯一正确解’，而是通过训练，让系统学会在不同情境下做出‘情境最优解’。”
她调出PPT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算法流程图：“在电车难题的情境中，系统会综合考虑多个变量：五个人的年龄、健康状况、社会价值，一个人的同样信息，以及更宏观的因素——比如事发地点的法律体系、文化背景、甚至当时的社会舆论导向。”
“听起来很复杂。”秦遇挑眉。
“是的，伦理决策本身就是复杂的。”凤羲和直视着他，“但正是因为复杂，我们才需要更精细的模型，而不是简单粗暴的功利主义计算。我的系统不承诺完美解，但它承诺更贴近人类伦理复杂性的近似解。”
场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秦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年轻人大胆创新是好事。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提到社会舆论导向作为变量之一，这会不会导致系统变得……过于迎合世俗？”
“不是迎合，是理解。”凤羲和纠正，“伦理不是空中楼阁，它根植于具体的社会文化土壤。系统需要理解这个土壤，才能做出符合现实的判断。”
秦遇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好，我期待看到你的具体研究成果。”
他坐下了。场内掌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赞许。
凤羲和鞠躬下台。沈清晏立刻起身，在她回到座位时低声说：“回答得很漂亮。”
“秦教授的问题确实尖锐。”
“但他认可你了。”沈清晏眼里有笑意，“能让秦教授说‘有意思’，不容易。”
郑秀一在旁边憋了半天，这时才凑过来：“姐姐，你刚才太厉害了！我都听呆了！”
凤羲和看他一眼：“你听懂了？”
“呃……大概懂一点。”郑秀一老实承认，“反正就是姐姐很厉害！”
研讨会继续进行。后面的发言者也都很有分量，但凤羲和能感觉到，经过刚才那一番交锋，场内很多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从看“年轻学生”变成了看“值得关注的同行”。
茶歇时，她被好几位学者围住。有问技术细节的，有邀请合作研究的，还有直接递名片的。沈清晏在一旁温和地帮她解围，介绍每个人的背景和研究方向。
郑秀一被完全晾在一边。他看着凤羲和与那些学者从容交谈的样子，看着她偶尔侧头与沈清晏低声交换意见的默契，心里酸涩得像被柠檬汁泡过。
但他不能闹。这是姐姐的领域，他不懂，也不能打扰。
“郑秀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郑秀一回头，看见周既明正端着咖啡杯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你也来听研讨会？”
“周教授。”郑秀一打起精神打招呼，“我陪姐姐来的。”
“看出来了。”周既明走到他身边，一起看向人群中的凤羲和，“她在专业领域很有魅力，对吧？”
郑秀一闷闷地嗯了一声。
“觉得被冷落了？”周既明问得直接。
郑秀一没说话。
周既明笑了笑，声音压低：“喜欢一个人，就要学会欣赏她在不同场合的不同面貌。在这里她是学者，在别处她可能是别的身份。但无论哪个面貌，都是她的一部分。”
郑秀一看向他。周既明的目光依然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懂。
“周教授，”郑秀一忽然问，“你对姐姐……也是那种喜欢吗？”
周既明顿了顿，坦诚道：“欣赏，敬佩，也有好感。但和你的喜欢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更看重她的天赋和潜力。”周既明看向凤羲和，“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尤其是在昆仑石研究领域……她很特别。”
这话说得含蓄，但郑秀一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昆仑石？”
“你知道？”周既明挑眉。
“姐姐跟我提过一点。”郑秀一谨慎地回答，“她说在研究一种特殊材料。”
周既明点点头，没再深究，只是说：“照顾好她。这个领域……水很深。”
说完，他端着咖啡杯走向另一群学者。郑秀一站在原地，看着周既明的背影，又看看人群中从容应酬的凤羲和，心里那种不安感更强烈了。
茶歇结束，研讨会继续。下午的议程主要是分组讨论，凤羲和被分到“人工智能伦理”组，沈清晏是这组的召集人。
郑秀一本来想跟进去，但分组讨论不允许非专业人员参加。他只好在报告厅外的休息区等待，坐立不安地刷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推送新闻：“陆星辞新专辑主打歌《星光》今日上线，歌词疑再次影射神秘女友”。
郑秀一点开新闻，看到歌词片段：
“你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我是仰望你的旅人/不求拥有/只愿能追随你的光”
评论区已经炸开，粉丝们各种解读分析，不少人联想到之前的热搜事件。
郑秀一烦躁地关掉新闻。这时手机震动，是陆星辞发来的短信：“听说羲和在开研讨会？帮我送束花给她，庆祝她演讲成功。花已经订好了，半小时后送到物理学院楼下。”
郑秀一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收紧。
陆星辞……他居然连姐姐的行程都掌握得这么清楚。
而且这种体贴的做法，明显是在示好。
郑秀一咬着牙，回复：“不用你送，我会送。”
“哦？那更好。”陆星辞秒回，“替我向她问好。”
郑秀一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深吸几口气，打开外卖软件，订了一束香槟玫瑰——他知道凤羲和喜欢这个颜色。地址填了物理学院报告厅。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姐姐身边有太多人了。沈清晏、周既明、陆深、清已、温景然、陆星辞……每个都出色，每个都对姐姐有意思。
他拿什么和他们比？
论学识，他不如沈清晏、周既明；论财富权势，他不如陆深、温景然；论事业成就，他不如清已；论名气和魅力，他不如陆星辞。
他只有一颗真心。
但真心……够吗？
分组讨论持续到下午四点。凤羲和从会议室出来时，手里多了厚厚一沓资料——都是其他学者给的研究论文和合作邀请。
沈清晏跟在她身边，温声说：“今天的反响很好。秦教授私下跟我说，想邀请你参与他的新课题。”
“什么课题？”
“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跨文化比较研究，计划在三个国家做田野调查。”沈清晏顿了顿，“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线。”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沈清晏点头，“另外……下周有个小型学术沙龙，几位青年学者组织的，主题是‘科技与人文的对话’。你想参加吗？”
“时间地点发我。”
“好。”
两人走到报告厅门口，一眼就看见等在外面的郑秀一，以及他手里那束巨大的香槟玫瑰。
“姐姐！”郑秀一捧着花迎上来，“送给你！祝贺演讲成功！”
花束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挡住。凤羲和接过，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谢。”
“不客气！”郑秀一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今天太棒了！我在外面都能听到掌声！”
沈清晏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这时，一个快递员匆匆跑来：“请问是凤羲和小姐吗？这里有您的花，请签收。”
又是一束花——白色郁金香，搭配淡紫色勿忘我，包装精致典雅。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致今日最闪耀的星辰。陆星辞。”
郑秀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凤羲和接过花，神色平静：“帮我处理掉。”
“姐姐？”郑秀一愣住。
“我不需要这么多花。”凤羲和将郁金香递还给快递员，“退回去，或者你处理。”
快递员为难：“可是……”
“按我说的做。”
她的语气平淡，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快递员只好抱着花离开。
郑秀一看着她，心里那点酸涩瞬间被甜意取代。姐姐退回了陆星辞的花，却收下了他的。
沈清晏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三人一起下楼。走到物理学院门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陆深温润的侧脸。
“凤同学，沈博士。”陆深微笑，“研讨会还顺利吗？”
“很顺利。”沈清晏礼貌回应。
陆深的目光落在凤羲和手中的玫瑰上，笑意加深：“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本来我也想送花祝贺的。”
“陆先生客气了。”凤羲和平静道。
“不是客气，是真心。”陆深推开车门，“要去哪里？我送你们。”
“不用了，我们有车。”郑秀一立刻说，语气里带着防备。
陆深不以为意，依然笑着：“那好，路上小心。”他看向凤羲和，“对了，之前提过的实习邀请，长期有效。陆氏集团的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随时欢迎你。”
“谢谢，我会考虑。”
陆深点点头，升起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郑秀一握紧凤羲和的手，低声说：“姐姐，我们回去吧。”
“好。”
沈清晏送他们到停车场。临别前，他对凤羲和说：“今天的演讲稿，可以发我一份电子版吗？我想再仔细看看。”
“晚上发你。”
“好，谢谢。”沈清晏顿了顿，“那……下周见。”
“下周见。”
回程的车里，郑秀一开着车，时不时偷看副驾驶座的凤羲和。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周既明发来的消息：“研讨会数据已同步。耳钉监测到你在会场期间能量读数有三次小幅波动，可能与情绪变化有关。明天来研究所详细分析。”
她回复：“好。”
收起手机，她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姐姐，”郑秀一忽然开口，“你今天……开心吗？”
“嗯。”
“那就好。”郑秀一笑了，“姐姐开心，我就开心。”
凤羲和侧头看他。少年专注开车的侧脸在夕阳下镀着金边，睫毛很长，鼻梁挺拔，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单纯，热烈，全心全意。
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这样的赤诚难得。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郑秀一身体一僵，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姐……姐姐？”
“专心开车。”
“哦……哦！”
车子驶入暮色。城市华灯初上，又一个夜晚来临。
而在城市的多个角落，不同的人正看着手机里研讨会现场的照片或视频，各怀心思。
沈清晏在书房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在凤羲和的名字旁画了个星号。
周既明在实验室分析耳钉同步的数据，盯着那三次能量波动的曲线沉思。
陆深在办公室看下属送来的研讨会简报，指尖在凤羲和的照片上轻轻敲击。
清已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打开邮箱看到沈清晏发来的研讨会资料包，下载后直接翻到凤羲和发言的部分。
温景然在茶室与客人交谈，手机亮起时瞥了一眼推送的学术新闻，看到凤羲和的名字时笑容深了些。
陆星辞在录音棚休息，刷到粉丝拍的研讨会现场片段，看着视频中从容演讲的凤羲和，眼底闪过温柔的光。
每个人都在关注她。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
而此刻，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淌的城市光影，左耳的耳钉微微发热，胸针上的矿石流转着暗金色泽。
灵能在体内缓缓增长。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
游戏越来越复杂。
但她，依然从容。
因为她是凤羲和。
是穿越而来的女皇。
是这个故事的中心。
也是，所有风暴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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